萧怡然站在高耸的玻璃幕墙大厦前,手心里沁出薄汗。
这次面试对她而言,意义远超寻常。
她需要这份工作,迫切地需要。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走进旋转门。
冷气瞬间包裹全身,与室外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
前台小姐挂着职业微笑,指引她前往等待区。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透着大公司的严谨与距离感。
萧怡然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绝不会轻松。
她捏紧了手中略显陈旧的公文包边缘,那里有她精心准备的简历。
简历上,某个关键之处被她刻意淡化处理了。
那是她埋下的一个伏笔,一个或许能扭转局面的秘密武器。
她不清楚今天是否会用到它,但直觉告诉她,做好准备总没错。
等待区的沙发柔软,却让她如坐针毡。
她看到前一位面试者垂头丧气地走出来,脸色灰败。
隐约间,她听到面试房间里传来流利而快速的英语对话。
声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意味。
萧怡然的心微微一沉,随即又升起一股奇异的平静。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落在窗外繁华的街景上。
一场无声的较量,似乎在她踏入这栋大楼时,就已经悄然开始。
而她,决定以静制动。
01
大堂的光线明亮而冷冽,映照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威严。
萧怡然走到前台,报上自己的姓名和来意。
“好的,萧小姐,请稍等,我通知一下人力资源部。”
前台小姐的声音甜美,动作熟练,眼神却快速扫过萧怡然朴素的衣着。
那目光短暂,但萧怡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评估意味。
她并不在意,只是微微颔首,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公文包的提手被她握得有些发烫,里面装着她的过去和可能到来的未来。
几分钟后,一位穿着合体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从内部通道走来。
“是萧怡然小姐吗?请跟我来,郑经理正在等您。”
女子语气礼貌,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萧怡然道谢跟上,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透明的玻璃隔间,里面的人们或在电脑前忙碌,或低声交谈。
整个办公区域弥漫着一种高效而紧张的氛围。
她们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门上挂着“人力资源部经理 郑玉玮”的牌子。
引路的女子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请进。”
女子推开门,侧身让萧怡然进去,随后便安静地离开,并带上了门。
房间不大,布置简洁,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中年女性。
她就是郑玉玮,穿着一身深灰色职业装,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她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到动静,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神锐利,像是能穿透人心,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萧怡然?”她用的是陈述句,声音平稳,没有太多温度。
“是的,郑经理您好。”萧怡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从容。
郑玉玮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请坐。”
萧怡然依言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郑玉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重新审视简历上的照片和真人。
然后,她的视线落回到手中的简历上,手指轻轻点着纸张的某一处。
“你的专业是国际贸易,成绩很不错。”郑玉玮开口,依旧看着简历。
“谢谢。”萧怡然简短回应,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只有空调细微的运作声。
郑玉玮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萧怡然,带着审视的意味。
“我们公司的业务,与国际市场联系非常紧密,尤其是欧洲市场。”
她顿了顿,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所以,对员工的英语能力要求非常高,这不仅仅是书面上的要求。”
萧怡然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我明白。”
郑玉玮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那弧度转瞬即逝,难以捕捉。
“明白就好。”她合上简历,身体微微前倾。
“那么,我们今天的面试,就主要考察一下你的英语沟通和应变能力。”
她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
但萧怡然的心头却掠过一丝异样感。
她注意到郑玉玮说这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好像是在期待她的某种反应,或是……某种失措?
萧怡然垂下眼帘,掩饰住内心的波动,再抬头时,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好的,没问题。”她轻声回答,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郑玉玮点了点头,伸手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话键。
“玛丽,帮我把三号洽谈室准备好,我马上过去进行面试。”
说完,她站起身,对萧怡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们换个地方,那里更安静,更适合深入交流。”
萧怡然跟着站起身,随着郑玉玮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
萧怡然看着郑玉玮挺直的背影,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在汇聚。
这场面试,从一开始,就显得不那么寻常。
02
三号洽谈室在走廊的尽头,比郑玉玮的办公室宽敞许多。
一面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城市中心的车水马龙。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几把黑色的皮质座椅环绕四周。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请坐。”郑玉玮指了指靠近门口的座位,自己则走向了靠窗的主位。
萧怡然依言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身旁的空椅子上。
她注意到桌上已经放了两瓶矿泉水和两个干净的玻璃杯。
郑玉玮拿起一瓶水,递给萧怡然:“需要喝水吗?”
“谢谢,不用。”萧怡然礼貌地拒绝。
郑玉玮自己也没有喝,只是将水瓶放回原处。
她坐下,打开随身带来的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滑动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指尖触碰屏幕发出的轻微声响。
萧怡然趁机稍稍放松了一下紧绷的肩膀,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色调以灰白为主,显得冷静而专业。
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的油画,色彩浓烈,与房间的整体风格形成对比。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到郑玉玮身上。
郑玉玮似乎正在专注地看着平板上的资料,眉头微蹙。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让她原本就严肃的表情,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沉。
萧怡然不禁想起在等待区听到的那些流利的英语对话。
以及前一位面试者离开时,那沮丧的背影。
她隐约觉得,那可能不仅仅是巧合。
或许,这种高压的英语面试,是这位郑经理惯用的手法。
目的是什么?筛选出真正顶尖的人才?还是……
萧怡然的思绪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打断。
是郑玉玮将平板电脑轻轻放在了桌上。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聚焦在萧怡然身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
“萧小姐,在正式开始之前,有什么想先了解的吗?”
郑玉玮问道,语气依旧平淡。
萧怡然想了想,问了一个关于公司近期主要业务方向的问题。
她刻意让自己的问题听起来比较宏观,不涉及细节。
郑玉玮的回答很官方,流畅但缺乏温度,像是背诵准备好的说辞。
回答完毕,她看着萧怡然,眼神里似乎有某种期待。
期待她继续提问?还是期待她表现出紧张或不安?
萧怡然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听明白了,没有再追问。
她决定以静制动,观察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郑玉玮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身体坐得更直了一些。
“好了,那我们开始吧。”
她清了清嗓子,接下来的话,让萧怡然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郑玉玮切换了语言,用流利但带着明显刻意加快语速的英语说道:“首先,请你用英语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时间控制在两分钟内。”
她的目光锐利,紧紧盯着萧怡然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语速很快,几乎不带停顿,营造出一种紧迫感和压力。
萧怡然迎着那道目光,心里瞬间明镜似的。
这果然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压力测试。
而且,可能比她预想的还要严峻。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怔忡,像是需要反应一下。
然后,她微微张口,用略带迟疑、语速稍慢的英语开始回答:“好的……我的名字是萧怡然……毕业于……”
她的发音不算差,但词汇选择普通,句式简单,带着一种非母语者的生涩。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郑玉玮的反应。
郑玉玮听得很专注,但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失望?
或者,那是一种意料之中的神情?
萧怡然不动声色,继续用这种“平庸”的英语水平完成自我介绍。
她刻意在中间稍微停顿了一次,像是在努力搜寻合适的词语。
两分钟时间到,她刚好说完最后一个词。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郑玉玮没有立刻评价,只是用手指轻轻点着平板电脑的屏幕。
她的表情高深莫测,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03
郑玉玮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了几笔,然后再次抬头。
她的英语提问接踵而至,语速依然很快,问题开始转向专业领域。
“根据你的简历,你曾在一次模拟贸易谈判中担任主谈代表。”
“请描述一下你当时遇到的最大挑战以及你是如何解决的。”
这个问题涉及具体经历,需要清晰的逻辑和细节描述。
对非母语者来说,在压力下流畅表达颇具难度。
萧怡然脸上露出适当的思考神情,甚至轻轻蹙了下眉头。
她停顿了几秒,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用英语开始回答。
她的语速比刚才稍快了一点,但依然能听出刻意的停顿和简单的句式。
她选择了一个真实的经历,但描述时省略了某些体现她能力和决断力的细节。
她将重点放在团队合作和遵循既定流程上,让自己的表现听起来中规中矩。
用词普通,偶尔还“不小心”用错了一个介词,然后自我纠正过来。
她回答的时候,眼神没有完全直视郑玉玮,时而看向桌面,显得不够自信。
郑玉玮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边缘摩挲着。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萧怡然能感觉到,那种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萧怡然回答完毕,房间里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提醒着时间仍在流动。
郑玉玮没有对上一个回答做任何评论,直接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这一次,问题更加尖锐,带着明显的压力测试意味。
“假设你发现你的直属上司在一个重要项目中的数据造假。”
“你会如何处理?请考虑公司利益、职业道德和个人职场风险。”
这个问题直指职场伦理和忠诚度的矛盾点,非常棘手。
郑玉玮问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紧紧锁定萧怡然。
似乎想从她最细微的反应中,读出她的真实性格和价值观。
萧怡然心里清楚,标准答案无非是“通过正式渠道报告”之类。
但如何用英语在压力下流畅、有理有据地表达出来,才是关键。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沉思表情。
甚至轻轻吸了一口气,显得这个问题让她感到了压力。
她沉默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
然后,她才开始用英语磕磕绊绊地组织答案。
她采用了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回答模板。
强调公司规章制度和职业道德的重要性。
但表达上故意显得有些啰嗦,逻辑层次不够清晰。
中间甚至夹杂了一两个中文语气词,像是情急之下的口误。
“就是……嗯……我认为,首先应该……”
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郑玉玮一眼,像是为自己的表达不佳而感到抱歉。
郑玉玮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她放在平板电脑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泄露了她一丝不满意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提问,而是拿起矿泉水瓶,慢条斯理地拧开,喝了一小口水。
这个动作拖延了时间,也增加了无形的压力。
萧怡然安静地等待着,目光落在窗外的高楼大厦上,显得心事重重。
她心里却在冷静地分析着。
郑玉玮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
她不是在寻找一个英语流利的候选人,更像是在用英语设置障碍。
试图用这种高压方式,快速筛选掉那些不够自信或实力不足的人。
甚至,可能是在试探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比如,面对压力和不确定性的本能反应。
萧怡然决定继续维持现状,看看这场戏会如何发展。
郑玉玮放下水瓶,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她接下来的问题,开始偏离专业,转向更个人化、更具攻击性的领域。
“萧小姐,我看你的简历上,有将近半年的空窗期。”
“能解释一下这段时间你做了什么吗?很多雇主会对这个比较敏感。”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问题本身却带着质疑的意味。
空窗期,这是萧怡然简历上一个无法回避的点。
也是她之前隐约担忧会被重点询问的地方。
04
听到“空窗期”三个字,萧怡然的心微微紧了一下。
那段时间,对她而言,是一段复杂而私密的记忆。
她当然准备了标准答案,比如“调整职业规划”、“陪伴家人”等。
但在这种高压的英语环境下,如何自然流畅地表达,并且不露破绽?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实的波动,但很快被她压制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到,但又努力保持克制的表情。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平复情绪。
再抬头时,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和防御。
她用英语回答,语速比之前更慢,措辞也更加谨慎。
“那段时间……我处理了一些重要的个人事务。”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是否要说更多。
“这让我对未来的职业发展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我认为这段经历……让我变得更加成熟和坚定。”
她的回答很简短,避重就轻,没有提供具体细节。
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愿多谈的疏离感。
这在面试中其实是大忌,容易让面试官觉得你在隐瞒什么。
但萧怡然刻意如此。
她想知道,郑玉玮会如何追问。
是穷追猛打,还是适可而止?
郑玉玮果然没有轻易放过这个问题。
她微微挑眉,追问道:“重要的个人事务?可以具体一点吗?”
“比如,是健康问题,家庭原因,还是……其他?”
她的英语依旧流利,但问题更加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目光紧紧盯着萧怡然,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萧怡然感到一股压力迎面而来。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保持镇定。
她摇了摇头,用英语清晰地回答:“抱歉,这属于我的隐私。”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些问题已经完全解决,不会影响我的工作。”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但英语表达依旧带着那种“非母语者”的生涩感。
甚至因为情绪似乎有些激动,语法上出现了一个小错误。
郑玉玮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审视,有怀疑,似乎还有一丝……意料之中的神情?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在平板电脑上又记录了什么。
然后,她转换了话题,但气氛显然变得更加凝重。
接下来的问题,围绕着萧怡然过去的项目经验展开。
问题设计得很刁钻,常常要求她在假设的不利情境下做出决策。
郑玉玮的英语提问越来越快,句子结构也越来越复杂。
像是在测试萧怡然英语听力的极限,以及她在压力下的思维敏捷度。
萧怡然应对得越发“吃力”。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理解”问题,回答时停顿增多。
有时还会请求郑玉玮重复某个关键词,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
她的回答内容本身没有大问题,但表达方式始终停留在“及格线”上下。
给人一种“专业知识尚可,但英语沟通能力是短板”的印象。
郑玉玮的态度也渐渐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最初的锐利审视,慢慢掺杂进些许不易察觉的失望和……不耐烦?
她记录的速度变慢了,有时甚至不等萧怡然完全说完,目光就飘向了窗外。
似乎对这场面试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兴趣。
萧怡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内心却异常平静。
她的表演很成功,成功地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英语水平普通、
专业能力尚可、但缺乏突出亮点的普通应聘者。
这似乎正是郑玉玮想要看到的结果?
或者说,是郑玉玮预期她会呈现出的结果?
萧怡然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想渐渐清晰起来。
这场面试,或许从一开始,目的就不仅仅是筛选。
可能还包含着某种预设的立场或偏见。
而她选择隐藏实力,静观其变,是正确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面试似乎逐渐走向尾声。
郑玉玮的问题开始变得程式化,缺乏最初的攻击性。
她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萧怡然看到了。
窗外的阳光偏移了一些,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
萧怡然的心底,却隐隐升起一丝期待。
她预感到,某种转折,或许即将发生。
这场看似陷入僵局的面试,可能还藏着变数。
05
郑玉玮看了一眼平板电脑上显示的时间。
面试已经进行了将近四十分钟。
她似乎打算做最后的总结,或者,是最后的试探。
她放下平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聚焦在萧怡然身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公式化的淡漠。
“萧小姐,我们今天的面试差不多就到这里了。”
她用英语说道,语速恢复了正常,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
“基于今天的交流,我还有一些问题,想听听你的看法。”
萧怡然点了点头,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心里却提起了警觉,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关卡。
郑玉玮的问题转向了更宏观的层面,关于行业趋势,职业规划。
这些问题相对安全,但也更能看出一个人的视野和思考深度。
萧怡然继续用那种“勉力支撑”的英语水平回答。
观点不算新颖,但逻辑基本清晰,只是表达依旧磕绊。
她刻意在回答职业规划时,表现出对这家公司的强烈向往。
但表达方式显得有些笨拙,甚至有点急切,不够沉稳。
“我非常希望……能够加入贵公司……我相信这里能提供很好的平台……”
这种表现,符合一个英语不佳但渴望得到机会的应聘者形象。
郑玉玮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看不出她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等萧怡然说完,郑玉玮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或者,是在组织最后的语言。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萧怡然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心脏沉稳的跳动。
她等待着,等待郑玉玮给出最后的判词。
或者,等待那个可能出现的变数。
郑玉玮终于开口,依旧是英语,但语气缓和了一些。
“萧小姐,感谢你今天的时间和对我们公司的兴趣。”
典型的面试结束语开场。
萧怡然微微颔首,表示礼貌。
“你的专业背景和我们岗位的要求,有匹配的地方。”
郑玉玮的话说得很保留,带着官方的谨慎。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直接。
“我们必须坦诚地指出,这个职位对英语沟通能力的要求极高。”
“需要能够流畅地与海外客户、合作伙伴进行商务谈判和日常交流。”
她顿了顿,观察着萧怡然的反应。
萧怡然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失落和紧张,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低下头,轻声用英语说:“我明白……”
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沮丧。
郑玉玮看着她这副样子,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像是惋惜,又像是……某种确认后的释然?
她继续说道:“基于你今天表现出来的英语水平……”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萧怡然的心沉了一下,虽然这是她刻意营造的结果。
但亲耳听到可能被拒绝的暗示,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真实的窒息感。
难道,她的判断错了?那个预期的变数不会来了?
这场博弈,她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输掉?
就在郑玉玮准备说出决定性词语的那一刻——
“叩叩叩。”
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凝滞气氛。
郑玉玮即将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她眉头微蹙,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
萧怡然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那扇深色的木门。
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变数,来了。
06
郑玉玮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对着门口方向应了一声:“请进。”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门被轻轻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深棕色手工皮鞋。
然后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气质沉稳的外国中年男士走了进来。
他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整齐,略带灰白。
脸庞轮廓分明,眼神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权威感。
萧怡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卡洛斯·门多萨。这家公司创始人之一,负责国际业务的大老板。
她在来之前做足了功课,看过他的照片和资料。
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面试现场。
郑玉玮的反应证实了来人的身份。
她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而恭敬的笑容。
与之前面对萧怡然时的严肃淡漠判若两人。
“门多萨先生!”她用英语打招呼,语气带着明显的谦逊。
“您怎么过来了?这边正在面试。”
门多萨目光温和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郑玉玮和萧怡然身上。
他的英语带着清晰的西班牙口音,但非常流利易懂。
“抱歉打扰了,郑经理。我刚好路过,想起今天有面试。”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但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这位就是今天的候选人吗?”他看向萧怡然,目光带着友善的好奇。
萧怡然也早已站起身,保持着得体的姿态。
她感觉到门多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温和但具有穿透力。
郑玉玮连忙介绍:“是的,这位是萧怡然小姐,应聘国际市场专员岗位。”
然后她又转向萧怡然,用中文快速补充了一句:“这位是我们的门多萨总裁。”
她的语气带着提醒的意味,似乎担心萧怡然不认识大老板而失礼。
萧怡然对着门多萨微微躬身,用英语简单地问候:“您好,门多萨先生。”
她的英语依旧保持着之前那种略显生涩的水平,发音还算标准,但不够流利。
门多萨微笑着点了点头,用英语回应:“你好,萧小姐。”
他的目光随后转向郑玉玮,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面试进行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寻常,但郑玉玮的反应却有些微妙。
她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
她抢在萧怡然之前开口,用英语流畅地汇报起来。
“面试刚刚结束,门多萨先生。萧小姐的专业背景不错,态度也很认真。”
她语速很快,像是在争取主导权。
“不过,正如我们之前讨论过的,这个岗位对英语沟通能力要求很高。”
她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萧怡然。
带着一种“您看,果然如此”的暗示意味。
“萧小姐的英语……似乎还需要加强,在实际商务场景中可能会有些吃力。”
她的总结简洁明了,直接将萧怡然的“短板”摆在了大老板面前。
语气听起来客观公正,但仔细品味,却带着一种急于定论的倾向。
门多萨听着,脸上保持着温和的表情,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再次转向萧怡然。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似乎想亲自验证郑玉玮的说法。
萧怡然安静地站着,承受着两人的目光。
郑玉玮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几乎要将她之前的努力定性。
但她内心却异常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兴奋。
机会,终于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她未曾预料的最佳方式出现。
门多萨看着萧怡然,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
可能是几句鼓励的客套话,也可能是直接结束这场面试。
郑玉玮也看着萧怡然,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意味。
仿佛在说,看,大老板来了,结果也不会改变。
就在门多萨嘴唇微张,即将开口的那个瞬间——
萧怡然动了。
她不是慌乱,也不是退缩。
而是向前微微迈了半步,身体姿态变得更加挺拔和自信。
脸上一直维持的些许忐忑和紧张,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光芒,从她眼底深处焕发出来。
她不再看郑玉玮,而是将目光完全聚焦在卡洛斯·门多萨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从容而自信的微笑。
这个转变发生得极其突然,却又无比自然。
让面前的两个人,尤其是郑玉玮,明显愣住了。
郑玉玮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凝固了,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不解。
门多萨也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情,但他显然更有涵养,只是好奇地挑了下眉。
在两人反应过来之前,萧怡然开口了。
她说的不再是英语。
而是一种韵律优美、语速流畅、发音地道的语言——
西班牙语。
她的声音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亲和力。
“门多萨先生,下午好。”
“如果方便的话,现在我们可以正式开始面试了吗?”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安静的洽谈室里炸响。
郑玉玮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怡然。
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