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他还活着?”办公室里,兵团司令员刘振武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他死死攥着那封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秘书小李从未见过首长如此失态,只能结结巴巴地回答:“信……信上是这么写的。”

刘振武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惊醒的雄狮,一字一顿地命令道:“用我的车!马上!我要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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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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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凶。北风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子,刮在人脸上,又干又疼。

老张拖着一条僵直的瘸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是城西德茂纺织厂的门房,这份活计,是他能找到的唯一不需要太多力气的营生。

风从他那件洗得发白、棉絮已经结块的旧棉袄领口灌进去,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左腿的旧伤处,像有无数根钢针在骨头缝里搅动,这是老天爷给他定下的时辰,一到阴冷天,便准时来报。

他推开杂院里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草药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唯一的亮光来自一盏勉强燃着的煤油灯,灯芯已经快要烧尽,火苗“噼啪”地挣扎着。

“回来了?”床上传来妻子崔花虚弱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

“回来了。”老张应了一声,把手里揣着的半个硬窝头放到桌上,“厂里发的,还热乎,你赶紧吃了。”

崔花摇摇头,用手帕捂着嘴,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你吃吧,我没胃口。药……还有吗?”

老张的心猛地一沉。

他走到床头的小柜子前,拿起那个棕色的小药瓶,倒过来抖了抖,空空如也。这是前两天他把家里最后一点积蓄拿去药铺抓的西药,贵得吓人,却也只顶了三天。

“没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能听见的颓然,“我明天……明天再去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无人能告知。看大门的薪水,勉强够两人糊口,可崔花这场病,像个无底洞,已经耗尽了所有。

他曾想过去码头扛包,可这条不争气的腿,别说扛一百多斤的麻袋,就是多走几步路都钻心地疼。

夜深了,崔花在咳嗽的间隙中断断续续地睡去。老张坐在桌前,就着豆大的灯光,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这是一双曾能端起滚烫的机枪枪管、能挥动工兵铲挖出一人深工事的手,如今,却连妻子的药费都挣不来。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无意识地拿起一张邻居给的、用来引火的旧报纸,目光被上面一幅照片吸引住了。

照片上,一个身穿将官服、精神矍铄的男人正在检阅部队。下面的文字说明写着:兵团司令员刘振武同志……

“刘振武……”老张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手指不由自主地抚过报纸上那张坚毅的面庞。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将他瞬间拉回到了五年前那个血与火的战场。

那时的刘振武,还不是司令,是他们团的团长。而自己,也不是这个看大门的老张……

他掐灭了这个念头。过去的事,还有什么好想的?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他的“后福”在哪里?

窗外的寒风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像极了当年战场上炮弹划过天空的声音。他回头看了看病床上呼吸微弱的妻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没了。他还有力气,他还能干活,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家散掉。

尊严,在生存面前,原来是如此脆弱。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床底的一个破木箱里,翻出半截铅笔头和几张皱巴巴的草纸。这是他准备给远方不知在何处的亲戚写信用的,却一直没能下笔。

今晚,他要写给另一个人。

他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得极其缓慢而用力。他识字不多,很多字都是当年在部队扫盲班里学的,早已生疏。

信的内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刘司令,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我是黑石岭的。我还活着,在打仗的时候腿伤了,现在在一个厂里看大门。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我婆娘病得厉害。您看,能不能给安排个活?我还有力气。”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他不敢提任何功劳,不敢说任何交情,甚至连“老首长”三个字都不敢叫。

他如今的身份,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残疾平民,而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兵团司令。这封信,如同一片落叶投向大海,大概率是石沉大海。

他在信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那三个字,他已经有快五年没有写过了。当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最后一笔时,他盯着那三个字,眼神复杂,仿佛在看另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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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一个旧信封,用米汤把封口粘上。地址,是照着报纸上抄的:省军区兵团司令部。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窗外,天色已现微白。新的一天,不知是带来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

一个星期后,省军区兵团司令部。

刘振武的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地板擦得一尘不染,巨大的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作为东南沿海防务前线的最高指挥官之一,他每天要处理的军务、政务多如牛毛。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他处理完一份关于海防炮台加固的紧急文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喝了一口滚烫的浓茶。

秘书小李抱着一摞信件走了进来,恭敬地汇报道:“司令,这是这周的群众来信,我已经按常规分类了。大部分是地方求助和反映问题的,有几封是老部下问候的。”

刘振武点点头,摆了摆手:“放那儿吧。”

这是建国后的常态。作为从战火中走出来的高级将领,许多过去的部下、同乡,甚至只是在战场上有一面之缘的人,遇到困难都会想到给他写信。

对此,他总是尽可能地批示下面去核实、去帮助,但也仅限于此。他不可能,也没有精力去亲自过问每一件事。

小李将信件分门别类地放好。其中,老张那封用劣质信封装着、字迹歪扭的信,被他放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民政问题”一类里。在众多信件中,它显得那么寒酸,那么微不足道。

处理完手头的急务,刘振武靠在椅背上,随手拿起一封信拆开。他习惯在工作间隙看几封群众来信,这能让他不脱离实际,了解底下老百姓的日子到底过得怎么样。

他拆开了几封,有的是反映地方干部作风问题的,有的是复员军人请求安排工作的,他都一一做了批示。

最后,他拿起了老张那封信。

信封的粗糙质感让他微微皱眉。拆开信,里面的内容更是简单直白。当他读到“我还活着”时,心里“咯噔”一下。

这四个字,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沧桑和苦难,让他莫名地感到一丝沉重。他继续往下读,看到了那个卑微的请求:“能不能给安排个活?”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请求了。他拿起钢笔,准备在信纸的空白处写下“转人事部门核实处理”。

就在他准备落笔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终于扫到了信末的那个落款。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办公室里温暖的阳光,窗外操场上的口号声,秘书整理文件时纸张的摩擦声……所有的一切,都在刘振武的感官里瞬间消失。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封信上的三个字。

他手里的那支跟随他多年的派克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一滴浓黑的墨水,在洁白的文件上晕开,像一朵不祥的黑莲。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握着信纸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那薄薄的草纸在他手中发出了“沙沙”的悲鸣。

他的嘴唇微张,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嗬……嗬……”的、类似风箱漏风般的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失声了。

警卫员小王在门外听到了钢笔落地的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探头进来一看,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司令员。

那个在阅兵场上威风凛凛、在军事会议上言辞犀利的铁血将军,此刻竟像一个被噩梦攫住的孩子,脸上写满了震惊、狂喜、悲痛、难以置信……种种复杂到无法言喻的情绪。

“司令……您怎么了?”小王试探着问。

刘振武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脑海中,正掀起一场山崩海啸般的风暴。记忆的碎片如同弹片般四处飞溅,将他拉回了1947年那个血肉横飞的黑石岭。

震耳欲聋的炮火,烧得发红的天空,泥泞的阵地,战友们临死前的呐喊,还有敌人狰狞的面孔和闪着寒光的刺刀……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一个年轻士兵的背影上。那个士兵,用他并不宽厚的胸膛,死死地将自己压在身下,替自己挡住了致命的弹片和刺刀……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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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刘振武喉咙里的声音更响了,他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巨大的力量将笨重的靠背椅撞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这声巨响,仿佛终于冲开了他喉咙里的桎梏。

“快!”他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马上查!给我查这个地址!他在哪!”

他用手指着信上的地址,那根身经百战、从未在敌人面前颤抖过的手指,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小李!小王!”他对着门外大吼,“备车!用我的车!马上!我要亲自去!”

整个司令部作战室外间的人员都被这声咆哮惊动了。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解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司令员,爆发出如此雷霆之怒,或者说,雷霆之急。

没有人敢问。他们只看到,刘振武抓起那封薄薄的信纸,像抓着一份生死攸关的军令,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

兵团司令部的气氛,因为刘振武那道突如其来的命令,变得异常紧张。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用吉普车,在几分钟内就发动起来,停在了办公楼下。

与此同时,司令部参谋部的值班电话,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接通了市公安局。

“对,查一个地址,德茂纺织厂家属杂院……对,马上!司令员亲自过问!”

消息像风一样在司令部大院里传开,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有人说可能是抓到了潜伏多年的大特务,有人说可能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的敌情。

谁也想不到,这场风暴的中心,只是一个在纺织厂看大门,连名字都很少有人叫全的残疾男人。

吉普车在城里疾驰,刘振武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他紧紧攥着那封信,手背上青筋毕露。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却视而不见。他的思绪,依然停留在黑石岭的那个雨夜。

他记得那个兵,叫张国柱。一个来自北方农村的憨厚小伙子,平时沉默寡言,但打起仗来却像头小老虎。

在那场惨烈的突围战中,他所在的团被数倍于己的敌人死死咬住,伤亡惨重。作为团长的他,在带领警卫排冲锋时,被一发迫击炮弹炸晕在地。

是张国柱,那个只有十八九岁的年轻士兵,硬生生把他从昏迷中拖拽出来,背着他往山下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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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来,张国柱的后背中了一枪,却只是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继续往前。

最后,他们被一小股敌人堵在了一个山坳里。张国柱把他推到一个石缝中,自己则端着刺刀,怒吼着冲向了敌人……那是刘振武看到的最后一幕。

后来,他被后续部队救起,得知警卫排全员牺牲,包括张国柱。战后,部队为张国柱追记了特等功,追授了战斗英雄称号。

五年来,刘振武心里一直藏着这座“无名之碑”。他欠这个年轻的士兵一条命。

他无数次在梦里回到那个山坳,想要看清张国柱最后的样子,但每次都只看到一个被鲜血染红的、决绝的背影。

他以为,这辈子,他只能在清明节的时候,朝着北方的某个方向,遥遥地敬一杯酒。

可现在,这封信告诉他,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他的胸腔里熊熊燃烧。是狂喜,是激动,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愧疚。

一个特等功臣,一个救了他这个兵团司令性命的英雄,五年来,竟然沦落到为一个看大门的工作、为妻子的药费而向他这个“陌生”的司令员乞求!

想到这里,刘振武的心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开快点!”他对着司机低吼道。

与此同时,德茂纺织厂和它旁边的家属杂院,已经炸开了锅。

先是一辆军用摩托车冲了进来,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向厂长打听“一个姓张的、腿脚不便的看门人”。

厂长姓王,是个见风使舵的胖子,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心里犯嘀咕:这张瘸子平时闷声不响,是犯了什么王法,惊动了解放军?

很快,一辆吉普车也跟着开到。车上下来几名军官,直接找到了老张住的那个杂院。

邻居们都从窗户里、门缝里往外看,议论纷纷。

“看这阵仗,怕不是好事。”

“这张老头,看着老实巴交的,难道是国民党潜伏下来的?”

“瞎说!我看是他在部队里当过逃兵,现在人家找上门了!”

流言蜚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老张正在家里给妻子喂水,听到外面的嘈杂声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他一个平头百姓,冒昧地给兵团司令写信,这在当时,被追究一个“干扰首长”的罪名都不过分。

“当家的,外面……怎么了?”崔花也听到了动静,紧张地问。

老张放下水碗,拍了拍她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是厂里找。你躺好,别动。”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深吸一口气,像是准备走上刑场的犯人,一瘸一拐地向门口走去。他已经想好了,不管是什么罪名,他一个人担了,绝不能连累妻子。

他拉开门,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门口,站着几名神情严肃的军人,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

“请问,您是写信给刘司令的那位同志吗?”为首的军官开口问道,语气虽然客气,但在老张听来,却像是审判的开场白。

他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是……是我写的。给首长添麻烦了,我……”

他正想说“我认罚”,话还没说完,街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和刹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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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辆吉普车,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冲了过来,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杂院门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车门猛地被推开,一个身穿笔挺将官服、肩扛将星的身影,从车上快步走了下来。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纺织厂的王厂长吓得两腿发软,他认得,那是经常出现在报纸头版上的兵团司令员——刘振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