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60年,大年初三,天还没亮透呢,开封城南边的南熏门就出了件怪事,一队后周的兵马,比平时开门早了半个多时辰就到了,什么话也不说,直接就把门栓给卸了,钥匙也拿了过去,把城里城外都给站上了。
守门的兵丁刚想上去问问怎么回事,领头的军官就把殿前司的牌子亮了出来,嘴里就一句,都点检有令,京城戒严,谁敢乱闯就地正法,这事儿在史书上就留了七个字,“先遣人守南熏门”,看着不起眼,可这恰恰是赵匡胤披上黄袍之后,能不能活着进城,能不能让那份禅让诏书算数的头道关卡。
南熏门这地方到底有多重要,你把那时候开封的地图摊开一看就全明白了,外城的南边有四个门,南熏门正好在中间那条轴线上,往北对着的就是御街,直通汴河的大码头,更要命的是,皇宫的正门宣德门,就在南熏门往北一千多步的地方,说白了,谁把南熏门给捏在手里,就等于把从外城到皇城那条最宽、最直的大动脉给掐死了。
兵变的队伍要是在这儿被挡住了,那黄袍披得再好看,也得在“进京”这个坎上变成一场实打实的叛乱,可只要这城门一开,大军浩浩荡荡地进去,路边的老百姓、做买卖的、当官的,都能亲眼瞅见这队伍有多整齐,号令有多严明,那人心里的天平,一下子就歪了。
更关键的是,南熏门后头还藏着两股谁都不敢小瞧的势力,一股是侍卫亲军马步军指挥使韩通的人,差不多两千号人,就在御街西边驻扎着,另一股是京城巡检、皇帝的女婿张永德的亲兵,在御街东边,韩通这人对后周是忠心耿耿,张永德又是周世宗的女婿,这俩人要是联起手来把门一关死守,赵匡胤的兵就得在护城河外头正儿八经打一场攻城战,这时间一拖,各地的节度使收到勤王的消息,连夜就能发兵过来,赵匡胤再想拿“契丹人打过来了”当借口,那可就彻底露馅了。
所以兵变前一天晚上,赵普在陈桥驿的军帐里给赵匡胤出的主意,头一条就是派一队轻骑兵先奔南熏门,千万不能让他们把门给关了,先把这个最要命的口子抢到手。
去办这事儿的人叫王彦升,是殿前司的一个散员都指挥使,出了名的骁勇强悍,但他又不是赵匡tuning那伙“十兄弟”里的核心人物,选他去,一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殿前司的人,亮出牌子就能把守门的小兵给唬住,二是因为他名气不大,不容易提前惊动韩通那帮人。
史书上说,王彦升带了一百二十个骑兵,每个人都备了两匹快马,带足了一天的干粮,初二半夜就比大部队先出发了,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到了城门口,果然顺顺当当地就把门给接管了,守门的兵丁后来被审问,都说“看见殿前司的牌子,还以为是大军回来了”,压根就没想过,兵变的主力部队那时候还在四十里地外的陈桥驿呢,赵匡胤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可计划差点就出了岔子,王彦升把城门控制住以后,按理说应该关着门等主力部队过来,结果卯正三刻,御街西边突然跑来一队人马,打着“侍卫亲军”的旗号就要进城,王彦升不认识对面是谁,就凭着手里的牙牌硬拦着,两边正僵持着呢,韩通自己也骑着马赶到了。
史书写到这儿,就一句“通不得入,遂还”,短短五个字,背后其实是一场没动刀子的生死对峙,韩通要是硬闯,就得在御街上跟殿前司的骑兵干起来,那等于提前就喊出了“勤王”的口号,可他手里就三百来个骑兵,后面的大部队还没集结起来,王彦升背后呢,赵匡胤的主力正顺着汴河玩命地赶路,随时都可能到,韩通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回府里召集大军,可他这一回去,就再也没机会关上那扇门了。
也就两刻钟的功夫,赵匡胤披着黄袍进了城,南熏门大道上畅通无阻,御街两边的老百姓都跪在地上迎接,“山呼万岁”的声音震天响,一下子就把气势造起来了,韩通再想反抗,已经被这股大势给裹挟住了,只能跑回府里急急忙忙地组织人手,最后被王彦升追到府门口给杀了。
这个顺序很清楚,先把物理意义上的“门”都换成姓赵的,再让制度上的“门”,比如诏书、玉玺、百官朝拜,一个接一个地打开,半年以后,赵匡胤在讲武殿跟手下人总结这事儿,开玩笑说,“我得这天下,没别的,就是先进了南门罢了”,一句玩笑话,却把南熏门的重要性说得透透的。
一千年过去了,我们现在再回头看陈桥兵变,眼光总放在那件“黄袍”和那场“禅位”上,却忘了真正的胜负手,其实就在清晨六点钟,那扇城门打开的瞬间,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决定大局的,不一定是在战场上喊打喊杀,可能就是守门小兵犹豫的那一下,牙牌一亮,门闩一落,一个新王朝就从那道缝里悄悄地挤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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