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莫,业余厨子,曾主业写公文,副业写文字。祖籍山西万荣,出生于陕西合阳,青年作家,诗翼阅读人文坊·诗翼阅读工作室联合发起与创始人,作品见于《光明日报》《上海文学》《星星》《黄河文学》《北京青年报》等等,著有《蓝花诗文集》等。现主要从事当代文学与文化研究,兼事创意写作与翻译工作。曾经的诗人,现在的考古抒情随笔、小说梦想人与艺术掌故达人。
北方的土地坚韧深厚宽广,纵然华夏文明之源黄河流经的此处,北方还是缺水。地域环境的差异性造就了南北方人性的差异。而水却深刻的影响了南北人的品性。北方的水混沌,大势,南方的水清澈,隽秀。缺水的北方人也就缺乏了水性的熏陶,南方人的水性比北方人好,北方人被南方人誉为旱鸭子,也就是这样的理儿。
说道水对人品性的影响,就不能不提起现代文学大师从文先生,那延绵千里的阮水塑造了从文先生的品性,他熟悉湘西那片水域,那部成为中国现代文学史话上的不朽之著《边城》里若没有他熟悉的那片水域,就像缺乏血肉的骨架不能栩栩如生,或像一个画匠作画没点眼失去了最为传神的部分。虽说北方缺水,但是北方人也想方设法去储水,那些池塘和水井如一场猛烈地暴风雨在北方的土地上扎根生长起来。水井解决布衣阶层的日常生活用水问题,而池塘一曰贮水养牲口洗衣之用,一曰防洪涝之用。
如今自来水进入千家万户,而水井和池塘这两个具有着历史文化底蕴的东西却如今退出了人们的视线。水井被人们抛弃,垃圾像山一样急剧的堆积在水井的肚子里,日积月累终于不再挨饿了,吃饱后的水井挺着平乎乎的肚子,与周围的地面连成一片。水井的命运先于池塘的命运,但并不意味着它可以逃过这一劫,灾难的降临只有迟早的时间问题罢了。
当我归乡看见它们消失的无影可循时,有些悲伤的思绪泛荡在脑海,晚霞落日下,我看到了天空血管爆裂的痕迹,那泼满半天的鲜血翻涌着嵌入了天幕,人类在创造也在破坏,“上帝死了”,上帝真的死了吗?人类应当站出来面对自身的存在,这是一个深刻的问题。这是一个永恒的问题。直到人类断了胳臂,睁开一只眼时,人类才用不真诚的心面对上帝忏悔自己的过错。作为一个教徒应当怀有一颗虔诚的心,而当今的人类最缺乏的也是虔诚之心。失去了教徒的本色,人类信仰的混沌陷入了绝望的境界,从而作茧自缚造成了人类自身的迷惘。
池塘与我的童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懂得水不是从天空飘下的雨那里得知消息,而是池塘那混沌的水里。或在炎热滚烫的夏天,或在天寒地冻的冬季。我懂得了水的柔韧,懂得了水的坚硬。烈日当空,四周死寂,消沉沉的空气里宛若放了一口蒸笼,热气洒在了人们的头上,脸上,身上,或许一个老叟畅怀摇苇扇,八步撇开漫步趋向前;或许一个老太太手曳方格头巾,笑意盈盈两眉弯弯;或许一个满身泥土穿着开裆裤子的小子,忽左忽右的追赶着来来去去的人,旁边时不时响起妈妈那嘹亮的笑声,像一阵夏风突然来袭,惹得周围的人们开怀大笑。
背着妈妈四五一伙,拉帮结派一群人,在太阳正狠心的时候,一个个扑通扑通的跳进了池塘,这时候池塘里没有妇女洗衣服时的粗高阔论,没有饮牛人的嬉笑,只有温暖浑浊的池水,也有许多缺德的人在池塘中随便丢弃许多垃圾,玻璃渣,碎酒瓶,煤渣,荆棘枝,病死的家禽或猪或鸡,饮水的牛喝饱了在水里拉屎,拉完就走。我们在水里气得直咬牙,恶狠狠地诅咒着说那牛没德行,骂完了不甘心就在浅水中鹦鹉学舌,模仿着村妇中骂人的样子,其实那样子就像发怒的公鸡一样,撅着屁股又跳又骂这招在村妇中打架骂仗时最见真效,许多男人和村妇骂仗时,都狠狠地丢下一句“泼妇”后便灰溜溜的跑回家去。要是村妇碰见了村妇那张嘴就最见活了,两个泼妇在一起更是精彩,愈骂愈凶,平时的脏话像龙王庙发大水一样冲击着街道,前来围观的人和劝架的势必给他们助威添彩了,要不然那些村妇怎么会士气倍增,就像黏在一起的浆糊都撕扯不开。
中午有时不幸,被偶尔来的人看见或是听见了,这下就坏了。尤其是被熟悉的人或是本人听见我们提心吊胆,害怕那些人去给父母告状,有的会“要挟”着说“熊小子,我给你大说去,看把你我皮给怂了”这句话就像晴天忽响的雷,惊之若鹿的我们提着就往岸上跑,提着裤子拿着鞋,躲到一边的草丛里去。湿漉漉的身子散发着一股臭乎乎的气息,穿上衣服裤子的瞬间就像淋了一场雨,那狼狈的样子窜进躺在草丛里,直到衣服晾干了才跑回家去吃饭。有时累了,便呼呼大睡,直到父母提着脚下鞋子,在屁股上狠狠地拍一下时,我们才惊叫着跳起来,慌忙往家跑;有的则不说,偷偷告状这样的后果更严重,正在水里游的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裤子被父母提走,其实父母是躲在旁边等着我们上岸后,在屁股上狠狠地拍响的同时告诫我们“再下池小心剁了你我狗腿”。可是时间是最好的灵丹妙药,父辈们的话就成了耳边风,过一两天我们又回到池塘里去。池塘给我留下了一段温暖的回忆,而冬天则是坚硬的回忆。
没有溜冰场,我们就只能去池塘。那厚厚冰层在我们的脚下成为了儿时的溜冰场。或一个人单滑,或几个人合滑,或两个人拉着一个人,我们在寒冷的季节里有了和城里孩子一样的快乐。简单的快乐给予我们精神的丰盈。水季时迥异,而其态不同,或柔韧或坚硬。而池塘赋予了我生命美好的回忆,下水。
当我回到村庄看到它们消失的身影时,我写下这份情怀,藉此缅怀过去,缅怀岁月里那些逝去的人和事。成长的过程是一个痛苦的蜕变过程,每个人的记忆或许都装着一个纯真的童年,不论是简单的快乐,还是丰富的快乐,无论是幸与不幸,我们都应当怀着一颗对美好未来憧憬的心,雪莱那句诗意的弥唱将会永久的停留在我们的心房“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正如贾平凹先生在《论女人》中提到“态”,做一个好女人要有态,那么做一个好男人就不需要吗?其实水季时迥异,而其态不同,或柔韧或坚硬。倘若人人都有态,那会是怎样的一番镜像呢?我怀着一个信徒的虔诚之态,坐而观之,甚期盼焉。
2010年1月初 作于家中
本文选自:本文系诗翼阅读工作室原创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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