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十大寿那天,全城名流齐聚,唯独我最看不起的女儿郑晚晴缺席。

我以为她在赌气,还在电话里对儿子怒吼:“告诉她,今天不来,以后就永远别想再进郑家的门!”

可我等来的,不是她的屈服。

而是一个自称她助理的陌生女人,当着数百宾客的面,送来了一份包装精美的“贺礼”。

女人平静地说:“我们郑董吩咐过,这份礼物,必须由您亲手打开。”

当我颤抖着手揭开盒盖时,我的人生,就在那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轰然倒塌。

我这才明白,我亲手推开的,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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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再给你妹妹打!就说我说的,她今天必须到场!”

郑国安压低了嗓音,对着长子的后背命令道,同时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胸前那条暗红色的领带,转身面向宴会厅入口时,脸上已经堆满了无可挑剔的笑容。

今晚的汇景酒店,灯火辉煌如白昼。

“恭贺宏业集团创始人郑国安先生七秩大寿”的烫金条幅,横跨整个宴会厅的主背景墙,在射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光芒揉碎,均匀地洒在每一张铺着绛紫色锦缎的圆桌上,映照着桌上精致的骨瓷餐具和含苞待放的鲜花。

空气中,昂贵香水、高档雪茄和佳肴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上流社会的、浮华而热烈的味道。

郑国安站在主厅中央,身姿依旧笔挺。

他穿着一身由香港老师傅手工缝制的深灰色中式唐装,真丝面料在灯光下流动着内敛的光泽,每一颗盘扣都由天然玉石打磨而成。

长子郑浩然和幼子郑浩宇一左一右地陪侍在他身旁,如同两尊最得体的护法。

兄弟俩不断地为他引见着陆续到场的商界名流与各路要员。

“郑董,恭喜恭喜!您这身子骨,真是越活越年轻,比我们这些后辈都精神!”

“哪里哪里,是王局长您太客气了,快请进。”

“老郑啊,你可真有福气,看看浩然和浩宇,一个比一个沉稳,一个比一个帅气,真是虎父无犬子!”

“李总过奖了,这两个犬子不成器,以后还得仰仗各位前辈多多提携。”

郑国安熟练地应酬着,每一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标准化的、代表着成功的微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焦躁与不耐。

他会趁着与人握手的间隙,不经意地扫过那扇缓缓开合的宴会厅大门。

每一次有新的宾客走进,他的目光都会在第一时间精准地锁定过去,停留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在等一个人。

他的女儿,郑晚晴。

一个小时前,在酒店专门为他准备的豪华休息室里,他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听着幼子郑浩宇第十八次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依旧是那个客气、标准、却冰冷得像机器人的女声。

“抱歉,郑董的日程已经排满,无法出席郑先生的寿宴,贺礼稍后会送到。”

郑国安一把从郑浩宇手中夺过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部最新款的手机捏碎。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终于忍不住,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低声怒吼,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爸,您消消气,妹妹她……可能就是还在赌气,您别跟她一般见识。”郑浩宇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劝慰道。

“赌气?她有什么资格跟我赌气?”郑国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我养她这么大,给她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供她读名牌大学,她翅膀硬了,就敢这么对我?”

长子郑浩然在一旁皱着眉,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脸上那份不以为然的神情,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袖口,沉声开口:“爸,宾客都快到齐了,别为了这点小事影响了您的心情。她不来,是她自己不懂事,在外人面前丢的也是她自己的人,跟我们郑家没关系。”

郑国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一年前的那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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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业集团总部的顶层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繁华的天际线。

那天的阳光很好,却丝毫照不进会议室里凝滞的空气中。

他请来了集团的常年法律顾问,王律师。

王律师是个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

郑浩然和郑浩宇并排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一侧,前者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期待,后者则显得有些紧张,不停地用手指摩挲着面前的茶杯。

郑晚晴独自一人,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连衣裙,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安静地放在膝上,神情平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王律师清了清嗓子,打开了面前的文件袋,开始用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法律腔调,宣读郑国安亲笔签名的遗嘱意向书。

文件的内容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简单粗暴。

郑国安先生名下持有的宏业集团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在其百年之后,由长子郑浩然先生继承。

另外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由幼子郑浩宇先生继承。

除此之外,郑国安名下的数套房产和银行里的现金存款,也做了大致的划分,绝大部分都清晰地指向了两个儿子的名字。

宣读的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当王律师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郑浩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喜悦,他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仿佛已经提前感受到了董事长的重量。

郑浩宇则悄悄地松了口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局促和满足。

“那我呢?”

郑晚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这片虚伪的宁静。

她没有看律师,也没有看她那两个神情各异的兄弟。

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专注地落在主位上的父亲,郑国安的脸上。

郑国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女儿在看父亲,更像是一个陌生人在审视一件物品。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像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

“你一个女孩子,将来总是要嫁人的,是泼出去的水。”

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充满了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

“家里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了最好的名牌大学,毕业后还让你在公司里历练了几年,已经是对你仁至义尽了。”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继续说道:“这家业,是我们老郑家的,是留给我们姓郑的男丁的,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你以后找个好人家嫁了,爸给你准备一份最丰厚的嫁妆,保证让你风风光光,绝对不会亏待你。”

郑国安说完,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笃定地抿了一口。

他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场预料之中的哭闹、质问,甚至是歇斯底里的争吵。

他已经准备好了更多的说辞来应对。

郑晚晴没有。

她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

那一眼,很长,很静。

仿佛要将他此刻刚愎自用、理所当然的嘴脸,永远刻在脑海里。

郑国安在那眼神中,看到了曾经有过的孺慕、敬佩、委屈与不甘,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种令他心头发毛的、彻底的陌生与冰冷。

然后,她平静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是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白色连衣裙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她没有再说一个字。

她转身,迈步,走向会议室厚重的木门。

她脚上那双细跟的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清脆,规律,坚定。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郑国安的心跳上。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那回响才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慢慢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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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郑晚晴就从这个家,从宏业集团,从他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她以最快的速度办完了离职手续,没有带走任何属于公司的东西。

她搬出了那套郑国安为她首付、地段优越的江景公寓,只带走了几箱自己的书籍和衣物。

她拉黑了家里所有人的电话号码,退出了所有的家庭群聊。

仿佛人间蒸发。

郑国安起初是暴怒,他认为这是女儿对他权威的公然挑衅,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他放出话去,等着她走投无路,等着她灰头土脸地回来向他认错。

他笃定,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离了他郑国安的庇护,什么都不是。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

她没有回来。

没有任何消息。

直到这次七十大寿,郑国安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台阶。

他要办一场全城最风光的寿宴,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郑国安是如何的成功,家庭是如何的圆满。

而一个“圆满”的家庭,是这幅成功画卷上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

所以,他必须让郑晚晴回来。

他放下他那高傲无比的身段,让妻子去哭,让儿子们去劝,甚至动用了一些和郑晚晴关系尚可的远房亲戚去游说。

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通过第三方传达的、礼貌而冰冷的拒绝。

“郑董,时间差不多了,宾客都已入席,您该上台致辞了。”司仪弯着腰,在他耳边小声提醒。

郑国安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完美无缺,仿佛刚才的失神从未发生过。

他整理了一下唐装的下摆,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灯光聚焦的舞台。

台下,瞬间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他接过司仪递来的话筒,微微颔首。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感谢各位合作伙伴,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我这个老头子的七十寿宴……”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洪亮,有力,充满了成功者特有的自信与从容。

他从自己十六岁揣着五十块钱闯荡社会讲起,讲到创办宏业集团的艰辛,讲到企业发展过程中的每一次机遇与挑战。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商业成就与家庭美德结合在一起,描绘着宏业集团未来在两个儿子带领下的宏伟蓝图。

他刻意营造出一种父慈子孝、家庭和睦、事业鼎盛的圆满景象。

台下的宾客们听得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艳羡与敬佩。

郑国安非常满意这种被仰望的感觉。

他享受着作为这个庞大商业家族的绝对核心,那种说一不二的掌控感。

致辞完毕,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他微笑着走下舞台,坐回了主桌最中心的位置。

郑浩然和郑浩宇立刻心领神会地上前,一个为他夹了一筷子他最爱吃的清蒸东星斑,一个为他斟满了那瓶价值不菲的年份茅台。

“爸,您辛苦了,讲得真好。”

“爸,我敬您一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郑国安含笑点头,端起酒杯,与两个儿子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就在宴会的气氛达到顶点,众人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之际。

宴会厅那扇由黄铜打造、沉重华丽的双开大门,被侍应生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逆着光,出现在门口。

不是郑晚晴。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

她身穿一套剪裁精良、线条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化着淡雅而职业的妆容,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没有理会门口迎宾人员的诧异目光,也没有被这满厅的奢华所动容,径直朝着主舞台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的步履沉稳而有力,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厚厚的高级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突兀的声音。

但她身上那股冷静、干练、甚至带着一丝压迫感的气场,却像一块无形的巨石投入了喧闹的湖面,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离她近的几桌宾客,率先注意到了她。

他们的交谈声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目光好奇地跟随着她移动。

这片安静,像涟漪一样迅速扩散开来。

音乐声不知不觉地小了下去。

整个宴会厅,数百道目光,在短短十几秒内,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郑国安正端着酒杯,准备接受另一位老总的敬酒,他也注意到了这异常的安静。

他皱起眉,循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

郑浩然和郑浩宇也停下了应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同样的茫然与警惕。

年轻女子走到了舞台前,并没有上去,只是停在了台边。

她从容地环视了一下全场,然后目光像经过精准定位的雷达一样,瞬间锁定了主桌上的郑国安。

她拿起司儀放在台边讲台上的备用话筒,试了一下音。

“各位来宾,郑国安先生,晚上好。”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全场。

冷静,平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我是‘启航资本’的董事长助理,我姓李。”

她做了最简单的自我介绍,惜字如金。

“启……航……资本?”

台下,坐在金融圈那一桌的几位宾客,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是一个近半年来在投资圈异军突起的名字,以眼光毒辣、出手果断、风格彪悍而著称。

他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度,连续投中了好几个科技领域的风口项目,搅动了整个行业的格局。

但这家公司行事极为低调,其背后的掌舵人身份成谜,外界只知道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女性。

郑国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虽然主营实业,但对资本圈的这些新贵也有所耳闻。

这和他的寿宴有什么关系?

“我奉我们董事长,郑晚晴女士之命。”

李助理接下来的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水潭的炸雷,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宴会厅里,轰然炸响。

郑晚晴?

董事长?

郑国安只觉得大脑猛地一震,手里的象牙筷子没拿稳,“啪”的一声掉在了面前的骨碟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郑浩然和郑浩宇的脸色也瞬间变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身的不安。

台下的宾客们则彻底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嗡嗡议论声,像一群被惊扰的蜂群。

“郑家的那个女儿?我没听错吧?”

“她不是一直在宏业集团的技术部上班吗?什么时候成什么董事长了?”

“天哪,启航资本的神秘董事长姓郑?原来是她!这消息太劲爆了!”

李助理对周围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充耳不闻,仿佛置身于一个隔音的玻璃罩里。

她双手捧着一个用深蓝色丝绒包裹、系着银色缎带的礼盒,缓步走到了郑国安的桌前。

“这是我们郑董,为您准备的七十大寿贺礼。”

她的姿态是恭敬的,微微欠身,但语气却疏离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郑国安死死地盯着那个礼盒,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心里翻江倒海,无数个念头在激烈碰撞。

这是什么意思?

是服软了?是知道错了?

还是想用这种故弄玄玄的方式,给他一个惊喜,好在众人面前挣回她失去的面子?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她知道自己错了,又拉不下面子,才搞出这么一出来。

他这么想着,心里那股被忤逆的无名火,渐渐被一种即将找回掌控权的得意与自负所取代。

他对着身旁的郑浩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接下礼物,好让这件事快点翻篇。

郑浩然立刻会意,站起身,脸上带着兄长的宽容微笑,伸出手想从李助理手中接过礼盒。

李助理却微微向后侧了半步,灵巧地避开了郑浩然伸过来的手。

“抱歉,郑董特别吩咐过,这份贺礼,必须由郑国安先生亲手打开。”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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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数百道目光,再次像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郑国安的身上。

郑国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当着这么多商界同仁和亲朋好友的面,他不可能拒绝。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

“好,好,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总喜欢搞这些神秘名堂。”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站起身,伸出了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动作变得异常迟缓,仿佛那个看起来并不大的礼盒,有千斤之重。

礼盒入手,质感冰冷而沉重。

郑国安在全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缓缓地揭开了盒盖。

礼盒的红色天鹅绒衬布上,静静地躺着一份用透明文件袋封装好的、厚厚的文件。

文件很厚,是标准的A4纸大小。

封皮上,几个加粗的宋体黑字,像一把把冰冷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郑国安的瞳孔里,让他瞬间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