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刘桂兰。

今年五十八岁。

是个土生土长,在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的农村老太太。

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就做成了一件事。

就是凭着自己的一双手,把我的女儿陈雪,给供出了那座大山。

她爹走得早。

我一个人,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家。

种地,养猪,去镇上的工地打零工。

什么苦活累活我都干过。

村里人都说我傻,说一个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我不听。

我就觉得,我吃过的苦,不能让我的雪儿再吃一遍。

我硬是咬着牙,把她从小学一路供到了大学毕业。

她也争气,是我们村里飞出去的第一个金凤凰。

毕业后,她留在了省城。

找了份体面的工作,嫁了个城里人,叫王志远。

后来,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外孙女,小名叫豆豆。

我打心眼儿里为她高兴。

我本来没想着去城里给他们添麻烦。

我知道城里人讲究多,我一个乡下老婆子,去了怕他们不习惯。

可前阵子,女儿一个电话打了回来。

她在电话里唉声叹气,说带豆豆的保姆辞职了,新的又贵又不放心。

她问我,妈,你能不能来城里帮我几个月?

女儿开口了,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那是我的心头肉啊。

我立马收拾了几件换洗的旧衣裳。

又去地窖里,把我辛辛苦苦晒的干豆角、干萝卜丝,还有挂在房梁上熏了大半年的腊肉,都装进了一个大大的蛇皮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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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

第二天,我天不亮就去镇上,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车。

车子摇摇晃晃,坐了足足八个小时。

我看着窗外的景象,从青山绿水,变成了高楼大厦。

心里既紧张,又充满了期待。

终于能看到我的雪儿和我的小豆豆了。

大巴车到站,天都黑了。

我按照女儿给的地址,摸到了她家小区。

那小区真气派,门口的灯比我们镇上最亮的路灯还要亮。

我站在一栋高高的楼下,有点不敢进去。

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我的女婿,王志远。

他长得白白净净,人模狗样的,身上穿着一看就很贵的睡衣。

他看见我,还有我脚边那个硕大的蛇皮袋,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妈,来了啊。”

那声“妈”,叫得特别轻,轻得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我赶忙咧开嘴笑,露出我那口不太整齐的牙。

“哎,来了来了,志远啊,下班了啊。”

他侧了侧身子,让我进去。

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我那个蛇皮袋的口子,把它拎到了门边。

“妈,这些东西就先放阳台吧,别把客厅的地板弄脏了。”

我连连点头。

“好好好,放哪都行,不碍事不碍事。”

这时候,女儿陈雪从房间里抱着豆豆出来了。

豆豆看见我,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姥姥”。

我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陈雪看了王志远一眼,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她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一个小包袱。

“妈,我带您去房间。”

她把我领进了一间很小的房间。

里面堆着一些纸箱子和不用的杂物。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刚刚打开的折叠床,上面铺着一套崭新的被褥。

“妈,委屈您了,家里小,就这间房空着。”

我赶紧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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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委屈不委屈,有地方睡就顶好了。”

就这么,我在女儿家住了下来。

第一周,我每天早上五点就准时起床。

我怕吵醒他们年轻人睡觉,动作都轻手轻脚的。

做好早饭,把他们换下来的衣服洗好晾起来。

然后就是带豆豆,给她喂饭,陪她玩,哄她睡觉。

等他们下班回来,热腾腾的晚饭也已经摆在了桌上。

女婿王志远,从来不正眼看我。

吃饭的时候,只要是我用筷子夹过的菜,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把那盘菜往旁边推一推。

我假装没看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想着,城里人爱干净,是我自己不讲究。

有一次,我心血来潮,把我从老家带来的那块最好的腊肉,用小火炖了一锅。

那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香得我自己都偷偷咽了好几口口水。

我想着,让他们也尝尝我们老家的味道。

饭桌上,我热情地给女婿夹了一块。

“志远,尝尝这个,妈自己熏的,香得很。”

他看了一眼碗里那块肥瘦相间的腊肉,勉强用筷子尖夹起来,放进嘴里尝了一小口。

随即,他猛地皱起眉头,直接用餐巾纸把肉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味儿啊?”

他一脸嫌恶地说道。

“一股子烟熏火燎的,跟烧焦了似的,这东西能吃吗?”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手里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中。

女儿陈雪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默默地站起来,把那盘我炖了两个小时的腊-肉,端进了厨房,倒掉了。

她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我在女儿家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感觉比在老家干一年的农活还要累。

心累。

女婿的公司要搞家庭聚会,可以带家属。

女儿本来是说让我在家带豆豆,他们俩去。

结果女婿听见了,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也是,让妈跟着去也不合适。”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妈这身打扮,去了别让我的同事们笑话,还以为我们家请了个保姆呢。”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是一件蓝色的棉袄,是我来之前刚洗干净的,只是袖口的地方,因为穿得久了,磨出了一些毛边。

这是我最好的一件衣服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搓了搓手。

“我就不去了,我在家带豆豆就行,你们年轻人去玩,好好玩。”

女儿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化了妆,换上漂亮的裙子,跟着女婿一起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女婿还在外面说:“你以后别让你妈穿这身衣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多穷呢。”

她没吭声。

还有一次,女婿公司加班,很晚才回来。

我一直给他留着饭菜,放在锅里温着。

他一回来,我就赶紧把饭菜给他端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一盘炒青菜,一盘蒸鸡蛋羹,还有一碗排骨汤。

突然就把筷子“啪”的一声,摔在了桌子上。

“天天就吃这些东西!不是炖就是蒸,清汤寡水的,跟猪食似的!”

他瞪着我,满脸怒气。

“你们农村人就是这么吃饭的吗?一点花样都没有!”

我的手,在围裙上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都快要掐进肉里。

我想告诉他,这些菜都是我变着花样做的,豆豆很爱吃,有营养,对身体好。

可我看着他那张嫌恶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怕我一开口,就会跟他吵起来。

我怕给我的雪儿添麻烦。

女儿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快步走了出来。

她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暴怒的王志远和我。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收拾了碗筷,把那些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又端回了厨房。

她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为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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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我躲在我的小折叠床上,第一次哭了。

最让我感到屈辱的,是那一天。

女婿的爸妈,也就是我的亲家公亲家母,从外地过来看孙女。

我大清早就起来,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还特意去菜市场买了好多新鲜的菜。

中午的时候,他们来了。

亲家母一进门,就捂住了鼻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哎哟,志远啊,你们家这屋里,怎么有股怪味儿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女婿王志远立刻就接上了话,声音还故意提得很高,好像生怕我听不见。

“妈,还能是什么味儿啊!”

“还不是我这个丈母娘,从乡下来的,身上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老人味。”

“我跟她说了多少次了,让她勤洗澡,换干净衣服,她就是不听,改不了!”

我整个人,像被一道雷给劈中了,愣在了原地。

我每天都洗澡。

我用的,还是女儿给我买的那种香喷喷的沐浴露。

我换下来的衣服,从来不隔夜,当天就洗。

我怎么会有味儿?

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味儿?

是啊,那是什么味儿呢?

那是我种了一辈子地的泥土味儿。

是养了一辈子猪的饲料味儿。

是当年为了供女儿读书,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在炎炎夏日里去工地搬砖,汗水浸透了衣服,馊了好几天攒下的味儿。

这种味儿,刻进了我的骨头里。

可能真的,一辈子都洗不掉了。

我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

可亲家母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说了。”

她拉着亲家公,一脸嫌弃地往门口走。

“咱们还是带豆豆出去吃吧,这屋里实在待不住,闻着就没胃口。”

女婿立刻抱起了豆豆,推着他的爸妈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像扔垃圾一样,对我扔下了一句话。

“妈,您还是回老家吧,您在这儿,我们一家人都不自在。”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有的血液,好像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我下意识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我的女儿,陈雪。

我唯一的希望。

我看见她就站在客厅的中央。

她没有看我。

她也没有去拦她的丈夫和公婆。

她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一句话都没说。

她没有帮我。

“砰”的一声。

防盗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我的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我没有等他们回来。

我知道,这个家,已经没有我这个老婆子待的地方了。

我默默地回到那间小小的杂物房。

拿出我来时背的那个蛇皮袋。

把我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一件一件地,重新叠好,放了进去。

我带来的那些腊肉,那些干菜,他们一口都没吃。

我又原封不动地,把它们装了回去。

这里的人,不稀罕我这些土东西。

临走前,我没敢弄出声响。

我悄悄地推开豆豆的房门,想再看她一眼。

小丫头睡得正香,小嘴巴还砸吧砸吧的。

在她的小床上,还放着我来的时候,用碎布头给她缝的一个布老虎。

我没舍得带走。

就留给她吧。

以后姥姥不在身边了,就让这个布老虎陪着她。

怕她想我的时候,能有个念想。

我退出了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我拿出我的老年机,用我那不太熟练的手指,给女儿陈雪发了一条短信。

“雪儿,妈回去了,你和志远好好过日子,不用惦惦记我。”

发完,我就把手机关了。

我怕她打电话来。

我怕我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忍不住哭,就舍不得走了。

我拎着那个沉甸甸的蛇皮袋,像个贼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个我待了一个月的“家”。

晚上十点,我又坐上了回老家的大巴车。

车上的人很少,空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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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省城璀A璨的灯火,一栋栋高楼大厦,像一座座发光的山。

这个城市,真繁华,真漂亮。

可这里,没有我的位置。

我拼尽全力供出来的女儿,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站稳了脚跟。

可她的命里,她的生活里,好像,也没有我的位置了。

车子缓缓开动。

我看着那些灯光,一点一点地,离我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

八个小时的大巴。

我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车子就到了我们镇上。

我下了车,拎着那个蛇皮袋,一步一步地,往家里走。

从镇上到我们村,还有三里地的山路。

以前不觉得远,今天走起来,却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等我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出来。

老房子的大门虚掩着。

门口的那一小块菜地,因为我走了一个月,已经长满了荒草。

我养的那条大黄狗,看见我回来,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尾巴,它饿得皮包着骨头,瘦得不成样子了。

我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

再也撑不住了。

我蹲在满是灰尘的院子里,把脸埋进我那双粗糙的手里,终于放声大哭了出来。

哭得撕心裂肺。

我这辈子,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我辛辛苦苦把女儿养大,盼着她有出息,盼着她过上好日子。

我哪一步走错了?

为什么到头来,我成了那个被人嫌弃,被人赶走的人?

为什么?

我在院子里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最后,眼泪都干了,只剩下抽噎。

大黄狗通人性,它安静地凑过来,用它温热的舌头,轻轻地舔着我的手背。

我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

“黄啊,还是你,还是你不嫌弃我这个老婆子。”

我就这么坐在冰凉的门槛上,呆呆地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想起来,我的手机还关着机。

我想着,怎么着也得给女儿报个平安,免得她担心。

虽然她可能,也并不会担心。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老旧的手机,长按着开机键。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开机的瞬间,短信和微信的提示音,叮叮咚咚地,像放鞭炮一样,响个不停。

我没来得及去看那些消息。

因为我的眼睛,第一时间,就被屏幕上弹出的一条银行转账通知,给牢牢地吸住了。

是女儿陈雪的微信转账。

我使劲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

因为那个金额,太吓人了。

转账金额显示——

¥1,280,000.00。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我伸出颤抖的手指,一个数一个数地数了好几遍。

一百二十八万!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猛地加速,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雪儿她……她哪来这么多钱?

她一个月的工资,刨去房贷和各种生活开销,能剩下一两千块就不错了。

这笔钱……这笔巨款,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她是不是……是不是做了什么傻事?

我怀着巨大的恐惧和不安,用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颤颤巍巍地点开了那条转账的详情。

在转账金额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小的备注。

很短,只有几个字。

我把手机凑到眼前,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地辨认着。

第一遍,我没看懂,大脑一片空白。

第二遍,我的眼眶,猛地就热了,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当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第三遍的时候——

我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我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就从门槛上瘫坐在了冰凉的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