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智漫谈
作者:黄楚滢,民智国际研究院研究助理
(正文约2000字,预计阅读时间5分钟)
年度词汇粉墨登场
新年伊始,如果要大家为过去的一年挑选一个关键词,大家会选什么?
这绝非易事,毕竟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太饱满,而言语相比起来总是太单薄的。
对于全球顶级刊物《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也是如此,要选择一个合适的词语概括一年中全球发生过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实在强人所难。
坐在电脑桌前的编辑们苦思冥想,希望赶上时代发展的潮流;然而年轻人们嘴边常挂的流行语总是转瞬即逝的,还没到发出来之前可能就过时了。
最后《经济学人》评选出来的 2025 年度词汇却是看似普普通通一个词——“Slop” 。
这是何意味?
《牛津英语词典》(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中对它最早的解释可追溯到 15 世纪,含义也从泥浆,演化为营养稀薄的液体,再到各种食物残渣、泔水,最后衍生为几乎没有价值或完全没有价值的产品。
首先,让我们梳理一下它的其他几个竞争者。
年度最佳外语词汇是“内卷”(Involution),由几位驻华记者提名。对于我们来说,这个词语并不陌生。
“内卷”这一概念,最初源自美国人类学家克利福德·格尔茨(Clifford Geertz)的著名研究《农业的内卷化》(Agricultural Involution: The Processes of Ecological Change In Indonesia)。
▲ 克利福德·格尔茨,《农业的内卷化》
通过对爪哇岛社会深入的田野调查,格尔茨揭示出一种令人深思的发展困境:在荷兰殖民统治时期,当地农业不断朝精密化、密集型方向演进,大量劳动力被投入生产,但人均产出却未能实现有效提升,社会整体生活水平长期陷入停滞。
这一源自农业社会的分析框架,如今已成为我们理解诸多社会经济现象的关键视角。
而今天我们谈到内卷,包括《经济学人》也将其定义为一种描述企业之间日益残酷的竞争的词语。
内卷的本质是非良性的竞争方式,年轻人喜欢用它来自嘲所处的状态——过度投入却无法带来相应产出,竞争惨烈却没有成功的喜悦。
在金融领域, “TACO” 是今年的热门词汇,是“特朗普总是临阵退缩”的缩写(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指美国总统特朗普于 2025 年诸多次挑起纷争又退缩。
人们被迫吃“猪食”?
去年,ChatGPT 的开发公司 OpenAI 正式宣布推出文本生成视频的大模型 Sora。
Sora 能够根据简单的文本描述,生成高质量视频:用户只需输入一段简单的描述性文本,无需具备专业的影视制作技能,即可生成以往需耗费大量时间和人力成本的视频。这极大地降低了视频创作的门槛。
同样,也是 Sora 的发布推动了 “Slop” 一词成为年度词汇。
《经济学人》称,“Slop” 的核心特征并不是 “AI 生成”,而是“快速、大量、低质、纯引流”。
在浏览器上搜索问题,结果中有多少是人工智能生成的网页?
休闲时打开抖音,用不了多久算法便会自动推荐由Sora生成的片段和人工智能配音组成的短视频?
包括前不久,后,有人发现大量 MAGA 账号实际定位在印度、巴基斯坦和泰国等国家,其中不乏网红账号。
在这项功能推出前,你根本无法分辨哪些是真正的 MAGA,哪些是外包给别国的垃圾账号。
听上去很离谱,这些低质量内容的出现和风靡并不是系统漏洞,而是系统运行的最优解。如今已存在专业的 “Slop 工厂”,从选题、生成、剪辑、分发,到广告套利和带货变现,一条自动闭环的流水线实现了。
可以看出:其核心运营逻辑在于流量获取与商业变现,而非内容质量本身。
可是,那些真正在创作的好作者消失了吗?并没有,只是有一部分被垃圾淹没了。
毕竟,真正意义上的好内容需要创作者进行深度思考和长周期创作,最终呈现出来的内容通常知识密度显得过高、时长过长,相比起垃圾更昂贵和缓慢。
在算法机制的持续推介下,大量缺乏实质价值的内容被不断暴露于公共视野之中。
这类内容往往呈现出明显的跟风性与高度同质化特征:某一话题一旦获得流量,随之而来的便是大量模式雷同、观点空洞的复制品。
长期而言,价值观尚未完全定型的群体更容易在潜移默化中受到影响,在反复出现的、荒谬而琐碎的信息包围下逐渐丧失批判性思考能力,最终沦为精神内核空洞的“空心人”。
当然,这篇新闻最后对于未来的展望其实是抱有一丝期待的。《经济学人》的编者认为,如果整个系统被垃圾信息所淹没,那么人们对老牌机构的信任度或许会回升,这是我们有理由对 “Slop” 抱有乐观态度的因素。
到了这里,小智君想到的则是:与其等候系统机制被推翻,不如期待“工厂”生产出更优质的产品。
如果这些垃圾未来不再是毫无营养、让人作呕的废物残渣,摇身一变,成为真正有内涵的“珍馐”呢?
AI 唱作?
我们目前看到的是,人工智能不仅可以生成文字内容,还可以进行视频、音乐和美术等艺术创作。
例如,几年前,AI 孙燕姿翻唱在网上迅速走红,曾将这位歌手置于一场关于技术与艺术界限的公共讨论中心。
孙燕姿本人随后撰写长文回应。身为始终坚持创作的歌手,她流露出深切的反思甚至忧虑。
▲ 歌手孙燕姿回应原文片段
反对者常批评 AI 创作缺乏人类的情感、思想与灵魂。
此类批评确有依据:即便最先进的 AI 模型,其输出仍可能显得空洞或流于表面;而网络中充斥的大量低阶 AI 的粗制滥造之作,更是放大了这种观感。
可歌手孙燕姿不觉得自己在新技术面前是独一无二的:“无论你多么小众、多么反常或者精神多么错乱,都可能有专门为你创建的独特内容。你并不特别,你已经是可预测的,而且不幸你也是可定制的。”
这番言论并非意在否定每一个体的独特性,而是对技术能够精准模拟并批量满足各种小众偏好这一趋势的深刻洞察。
对于音乐人来说,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气流如何如蝴蝶般在声腔里振动最终喷薄而出;五线谱上一个个音符如何经过特殊的排列组合通过不同乐器演奏出旋律。
对于音乐创作,TA 们显然比人工智能有更深的理解。
▲ 网友分析如何利用 AI 将一段音乐生成一首完整的歌
从这个意义上说,“Slop” 成为年度词汇,并不是因为人们终于看清了垃圾内容的存在,而是因为人们已经习惯与之共处,甚至不再感到愤怒。
于是,“被迫在互联网吃猪食”逐渐变成了一种日常状态。因为系统已经成功证明:大多数人并不会为拒绝垃圾付出额外成本。
真正令人不安的,并非在于 AI 是否会取代创作者;而是当一切都变得可预测、可定制时,人们是否也已经被塑造成了适配算法的形态。
在这样的背景下,或许不必急于期待系统被颠覆,也不必对技术的未来作出过多判断。
对个体而言,能否在海量 “Slop” 中保持不被完全同化的能力,反而显得更加重要。
毕竟,在一个鼓励吞咽的环境里,仍然选择咀嚼,本身就已是一种并不显眼、却真实存在的抵抗。
因此,在 “Slop” 泛滥的时代,真正的关键或许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我们能否在海量信息中保持筛选、质疑与思考的能力。
这种个体的清醒与辨别,正是抵御同化、滋养智识的,微小但重要的根基。
撰稿:黄楚滢
编务:黄楚滢
责编:邵逸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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