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08年深秋的上海浦东机场,我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安检口。
身后传来父亲沙哑的喊声,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120万,整整120万,那是我三年没日没夜跑业务攒下的全部身家。
办登机牌时,手机响了十几次,全是哥哥打来的。我关机,扔进包里。从此,这个家与我再无瓜葛。
01
2008年9月16日下午三点,我坐在银行的VIP室里,电脑屏幕上的数字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账户余额:2,847元。
我让客户经理重新查询,她看了我一眼,又操作了一遍。还是这个数字。我的手开始发抖,那可是1,203,600元,整整120万。
"陈先生,您的账户在9月10日有三笔大额转账,分别是50万、40万和30万,收款账户都是……"客户经理顿了顿,"都是陈建国先生的账户。"
陈建国,我爸。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客户经理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要过转账记录的打印件,转身就走。
从银行到家里那段路,我一个红灯都没等。车停在小区楼下时,我看了眼副驾驶上的文件袋——那是我跟供应商签好的合同,跟客户谈妥的订单,还有写字楼的租赁意向书。所有的一切,都在等着这120万启动。
我三年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推开家门,客厅里坐满了人。父亲在沙发上抽烟,母亲在厨房张罗,哥哥陈辉和嫂子并排坐着,两个侄子在地上玩玩具。看到我进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爸,我账户里的钱呢?"我盯着父亲。
父亲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我问你,我账户里的120万去哪了?"我把银行流水拍在茶几上。
母亲从厨房出来,端着水果盘:"小峰啊,你哥哥那边有个好项目,你爸就……"
"什么好项目值120万?"我打断她,"那是我的钱,你们问过我吗?"
哥哥站起来:"弟,你先听我说……"
"说什么?说你又要创业?说你这次一定能成?"我冷笑,"哥,你从18岁到现在,做过多少生意?哪一次不是亏得精光?"
"小峰!怎么跟你哥说话呢!"父亲突然提高了音量,"都是一家人,你哥哥的机会来了,帮一把怎么了?"
"帮一把?"我觉得荒谬,"那是我的钱!我三年攒的钱!我下个月就要签约了!"
父亲猛吸了一口烟:"你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你哥哥已经33岁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我看着父亲,看着这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从小到大,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你还小,让着点哥哥;你成绩好,不用我们操心;你哥哥需要帮助,你就忍一忍。
"我需要那笔钱。"我一字一句地说,"立刻,马上,转回来。"
"转不回来了。"父亲按灭烟头,"钱已经投进去了,你哥哥的朋友开了家互联网公司,前景很好。"
"什么互联网公司?"我质问哥哥,"具体做什么的?"
哥哥支吾着:"是……是社交网站,类似开心网那种,现在很火的……"
"开心网?"我简直要笑出来,"2008年了,你现在去做社交网站?"
"市场还有空间的!"哥哥急了,"我朋友说了,只要运营得当,一年就能回本!"
"一年回本?"我深吸一口气,"好,那我等一年。一年后,连本带利,130万,一分不能少。"
父亲拍了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跟家里人还谈利息?"
"不谈利息?"我盯着他,"那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我确实想让他们知道。
2005年大学毕业,我进了一家德国外企做销售。底薪3000,全靠提成。那时候哥哥刚刚第二次创业失败,家里欠了一屁股债,父母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帮他还钱。
我没要家里一分钱,租在公司附近一个6平米的隔断间,每天早上6点起床,晚上11点回家。周末别人休息,我去跑客户。夏天上海40度的高温,我穿着衬衫打着领带,在工业区一家一家扫楼。
第一年,我拿了8万提成。第二年,15万。第三年,28万。加上底薪和年终奖,三年下来,我攒了整整120万。
这期间,我没谈过恋爱,没买过一件超过300块的衣服,没下过一次馆子。同事们周末去迪士尼、去苏州玩,我在写客户拜访计划。朋友约我看电影,我说在加班。
我想创业,想做进出口贸易。我已经谈好了三个德国供应商,找到了五个稳定客户,连办公室都看好了——漕河泾开发区的一套120平写字楼,月租8000。
所有的计划都做好了,就等着这笔钱到位。
结果一夜之间,全没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攒下这些钱吗?"我声音发颤,"因为我每天只吃两顿饭,因为我三年没回过老家,因为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工作!"
母亲眼圈红了:"小峰,妈知道你不容易,可你哥哥……"
"别跟我说哥哥!"我打断她,"他不容易,我就容易吗?他第一次创业开餐馆赔了50万,你们卖房子帮他还。他第二次开服装店又赔了30万,你们把养老钱都给了他。现在轮到我了,我好不容易攒点钱,又要给他?"
"那你说怎么办?"父亲站起来,"钱已经投进去了,总不能让你哥哥退出来吧?他都签合同了!"
"签合同?"我冷笑,"用我的钱签的合同,问过我吗?"
哥哥走过来,想拉我的手:"弟,你相信哥,这次真的不一样。三年,最多三年,我一定加倍还你。"
我甩开他的手:"我不需要加倍,我只要我的钱。"
"现在拿不出来。"父亲说得斩钉截铁,"钱在公司账上,动不了。"
我盯着父亲看了很久,久到他别过脸去。我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问我的意见。他们只是在等我接受这个事实。
"好。"我点点头,"你们说动不了,那我去公安局报案,说账户被盗。"
"你敢!"父亲脸色铁青,"那是你哥哥的前途!"
"我的前途就不是前途?"我反问。
母亲哭了起来:"小峰,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这样……"
"一家人?"我看着她,"一家人就可以不经我同意拿我的钱?一家人就可以毁掉我的计划?一家人就可以让我这三年白干?"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母亲的啜泣声。
我转身去了卧室,开始收拾东西。身份证、护照、银行卡、笔记本电脑,还有那本德语词典——我准备的,万一生意做大了要去德国考察用的。
父亲站在门口:"你要干什么?"
"离开这个家。"我头也不抬,"从今天起,我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你说什么混账话!"父亲冲进来,"就为了点钱,你要断绝关系?"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尊重。你们从来没有尊重过我的选择,没有尊重过我的付出。在你们眼里,我就是那个应该让步的弟弟,永远的。"
"我是你爸,我做的决定就是对的!"父亲拍着胸脯,"你哥哥这次是真的有机会,那个公司的老板我见过,人很靠谱!"
"靠谱?"我背起包,"上次开餐馆,你也说那个大厨很靠谱。再上次开服装店,你说那个批发商很靠谱。现在呢?"
父亲语塞。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哥哥低着头不说话,嫂子抱着孩子躲在一边。这个家,从此与我无关。
"等着吧。"我留下最后一句话,"等我成功那天,你们会后悔的。"
02
离开家后,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个40多岁的女律师,听完我的情况,她摇了摇头:"陈先生,从法律角度讲,这个案子很难处理。转账记录显示操作IP是您家的网络,而且您父母有您的网银密码……"
"那是我之前出差时为了方便给他们的。"我解释。
"但您给了就是给了。"她顿了顿,"除非您能证明这是盗窃行为,否则公安机关会认定这是家庭内部纠纷,不予立案。"
我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
"那我就没办法了?"
"民事诉讼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而且……"她看着我,"如果对方是您的父母和兄长,即使赢了官司,执行起来也很困难。"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天已经黑了。上海的夜晚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可我觉得从来没有这么孤独过。
我拿出手机,通讯录里躺着几百个联系人,可我不知道该打给谁。那一刻我才发现,这三年我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工作,根本没有真正的朋友。
第二天,我去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听完我的陈述,翻了翻转账记录:"小伙子,这是你爸转的?"
"对,但没经过我同意。"
"你爸有你的密码?"
"有,但……"
"那就不算盗窃。"民警合上笔记本,"这是家庭纠纷,你们自己协商解决。实在不行去法院起诉,我们管不了。"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种想大喊一声的冲动。可我忍住了,我不能崩溃,我要想办法。
接下来的三天,我做了个决定——卖车。
那辆大众帕萨特是我去年买的,花了23万。开了一年多,二手车行只肯出15万。我没还价,当天就办了手续。
然后是笔记本电脑、相机、手表,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加上账户里剩下的2000多,我凑了18万。
18万,对比120万,连零头都不够。
9月20日,我去了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递交了B1/B2签证申请。签证官是个中年白人女性,问我去美国做什么。
"Business。"我说,"我想去考察市场。"
"你有公司吗?"
"准备开。"
她看了看我的银行流水,又看了看我,最后在护照上盖了章:"批准,有效期一年。"
拿到签证的那一刻,我就决定了——离开,彻底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9月25日,我在网上订了机票,10月1日上海飞旧金山,单程,2300美元。
订完票,我给几个客户打了电话,说因为个人原因,生意暂时做不了了,合同取消。电话那头的客户很不理解,有个跟我合作了两年的老板甚至说:"小陈,你这样不守信用,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
我挂了电话,关掉手机。信用?还谈什么信用?
这几天,哥哥打过十几次电话,我一个都没接。母亲托小区门卫给我送过一次饭,我让门卫原样带回去。父亲来过一次,我没开门,他在门外站了半个小时,最后走了。
9月30日晚上,我收拾行李。一个28寸的箱子,装了几件换洗衣服,重要证件,还有那本德语词典。
翻到词典扉页,上面写着:2005年8月15日,陈小峰,加油!
那是我大学毕业第一天上班时写的。那时候我还相信,只要努力就能成功,只要付出就有回报。
可现实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10月1日凌晨5点,我拖着箱子下楼。小区门口的桂花开了,香味很浓。我记得小时候,母亲最喜欢桂花,每年这个时候都会采一些晒干了做桂花糕。
我摇摇头,别去想这些了。
打车去机场的路上,司机师傅很健谈:"小伙子,去哪啊?"
"浦东机场。"
"国庆节出去玩啊?"
"不是,去工作。"
"哦,那挺好的,年轻人就该多出去闯闯。"
我没接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这是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我曾以为会在这里扎根,会在这里创业成功,会在这里娶妻生子。
可现在,我只想离开,越远越好。
到机场时天刚蒙蒙亮。我办好登机牌,托运行李,准备过安检。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身后有人喊:"小峰!小峰等等!"
我回头,是父亲。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你要去哪?"父亲追上来,气喘吁吁。
我看着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小峰,你跟爸回去,咱们好好谈谈。"父亲拉住我的胳膊,"那钱的事,爸再想想办法……"
"不用了。"我甩开他的手,"我不需要了。"
"你到底要去哪?"
"美国。"我转身继续往安检口走。
"什么?美国?"父亲愣住了,"你去美国干什么?你工作怎么办?你的客户怎么办?"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没有客户了,没有工作了,什么都没了。"
"小峰,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我打断他,"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就为了那点钱,要跟家里断绝关系?"父亲提高了音量,"你哥哥会还你的,三年,最多三年!"
"三年?"我转过身,盯着父亲,"爸,我不需要三年后的钱,我需要的是现在。我需要的是你们能尊重我的选择,能问一句我的意见。可你们没有,你们从来没有。"
父亲的脸涨得通红:"我是你爸,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哥哥要是成功了,大家都好!"
"那如果他失败了呢?"我反问,"失败了谁负责?还是我来承担?"
父亲说不出话来。
我深吸一口气:"爸,我们之间的账,一笔勾销。从今天起,你没有我这个儿子,我也没有你这个父亲。"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向安检口。身后父亲还在喊,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不想听。
过了安检,我的手机响个不停。我看都没看,直接关机。
在候机大厅,我给仅有的一个好朋友老李发了条短信:"李哥,对不起。"
老李是我上家公司的同事,后来辞职自己做生意。我创业计划里,他投了40万,占股30%。现在钱没了,我连解释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用一句对不起来逃避。
登机前,我又看了一眼手机。10个未接来电,都是哥哥的。还有三条短信,都是他发的:
"弟,你听我解释。"
"弟,你别走,我们当面说清楚。"
"弟,你在哪?爸说你要去美国?别冲动!"
我删掉短信,拔出SIM卡,扔进垃圾桶。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眼眶发热。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03
2008年10月2日,凌晨1点,我到达旧金山国际机场。
走出机场,加州的夜风吹在脸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咯咯的声音,我拖着它,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身上的18万人民币,换成美元是2.6万。在旧金山,这点钱能撑多久?
我在机场附近找了家最便宜的汽车旅馆,60美元一晚。放下行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突然就哭了。
三年,整整三年,就这么没了。
第二天,我开始找房子。旧金山的房租贵得离谱,市区一个单间就要1500美元一个月。我最后在奥克兰租了一个地下室,每月450美元,房东是个墨西哥老太太,不会说中文,我也只会说一点点英语。
安顿下来后,我开始找工作。语言不通,学历不被认可,我能做的工作很有限。最后在唐人街的一家中餐馆找到了洗碗的活,每小时8美元,一天工作10小时,每周休息一天。
第一天上班,老板是个广东人,50多岁,看我的眼神带着审视:"小伙子,能吃苦吗?"
"能。"
"那就试试看吧,干不好随时走人。"
后厨很小,油烟很大。我从下午5点干到凌晨3点,洗了几百个盘子,双手泡得发白。收工时,老板扔给我80美元:"今天表现还行,明天继续。"
80美元,人民币550块。在上海,我一天的提成都不止这个数。
每天洗碗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就是我要的生活吗?为了那120万,值得吗?
可每次想到父亲那句"我做的决定就是对的",我就咬咬牙,继续洗。我要证明给他们看,没有那120万,我一样能成功。
白天,我去社区大学学英语。晚上洗碗,凌晨回到地下室,开着台灯背单词到天亮。周末别人休息,我去跳蚤市场摆地摊,卖从中国城批发来的小商品,一天能赚50美元。
就这样过了半年,我的英语能勉强交流了。2009年4月,我看到一家华人贸易公司招业务员,要求会说中英文,有销售经验。
我去面试,老板叫David,台湾人,在美国做了20年进出口生意。他看了我的简历,问我:"你在德国公司做过销售?"
"做过三年。"
"业绩怎么样?"
"第三年拿了28万人民币提成。"
David眼睛亮了:"可以啊,那你怎么来美国洗盘子了?"
我沉默了一会:"家里出了点事,需要换个环境。"
David没再追问,拍拍我的肩膀:"小伙子,看得出来你是真想做事的。这样,底薪2000美元,提成按业绩算,干不干?"
"干!"
就这样,我进了David的公司,重新开始做销售。从洗碗工到业务员,我用了半年时间。
刚开始很难,美国市场跟中国完全不同。客户更注重服务和信用,不像国内那样靠关系和酒局。我每天打100个cold call,发200封邮件,回复率不到1%。
第一个月,我一单生意都没做成。David没说什么,继续让我做。
第二个月,我终于签下第一单,一个芝加哥的小超市,订了500个保温杯,佣金80美元。David请我喝了杯咖啡,说:"不错,有开始就有希望。"
第三个月,我做了三单,佣金300美元。
第六个月,我做了15单,佣金2000美元。
2010年,我全年佣金4.5万美元,加上底薪,年收入6.9万美元。David给我涨了底薪,升我做高级业务员。
那年春节,我没回国。一个人在地下室里,煮了碗泡面,算是年夜饭。手机里,朋友圈全是家庭聚会的照片,热闹得很。我看了一会,关掉了微信。
母亲托人找过我几次,我都没回应。哥哥换了号码打过来,我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挂断。父亲,从那天在机场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也好,断得干净,彼此都轻松。
2011年,我跳槽到一家美国本土公司,做亚太区业务经理,底薪5万美元,加上提成,年薪10万出头。
2013年,我升职为区域总监,年薪25万美元。这个数字,相当于人民币150万。我终于赚回了那120万,还有盈余。
可我一点都不开心,这钱来得太晚了。
2015年,我买了人生第一套房子,在奥克兰郊区,两室一厅,35万美元。签合同那天,经纪人恭喜我,我笑了笑,没说话。
如果当年那120万还在,我会买更好的房子吧?也许在上海,也许有个院子,也许母亲会很喜欢。
我摇摇头,别想这些了。
2018年,我辞职创业,开了自己的贸易公司,专做中美进出口。起步很艰难,前半年几乎没有业务,每个月亏5万美元。我把所有积蓄都投进去,孤注一掷。
好在下半年业务起来了,第一年营收150万美元,勉强收支平衡。第二年300万,开始盈利。第三年600万,请了5个员工。第四年1200万,开了洛杉矶和纽约的分公司。
2023年,我的公司年营收突破2000万美元,纯利润300万美元。我在旧金山湾区买了一套海景别墅,200万美元,可以看到金门大桥。
站在落地窗前,我喝着威士忌,看着远处的海面。15年了,我从一无所有到现在,可以说是成功了。
可我并不快乐。
每次深夜失眠,我都会想起那120万,想起父亲的那句话,想起母亲的眼泪,想起哥哥低着头的样子。
我在美国呆了15年,没回过一次国,没跟家里联系过一次。我不知道父母现在怎么样,不知道哥哥的公司倒闭了没有,不知道侄子长多大了。
我也不想知道,我告诉自己,那些都跟我无关了。
可人就是这么矛盾,越是不想知道,就越是在意。
2023年11月13日,一个周一的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开会,秘书敲门进来:"陈总,有个中国来的电话,说是您哥哥,很急。"
我愣了一下,15年了,这是第一次。
"转进来。"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弟,是我。"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对方以为断线了:"喂?小峰?你听得到吗?"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的声音很平静。
"托了很多人,费了很大劲。"哥哥的声音苍老了很多,完全不像43岁的人,"弟,我有事要告诉你。"
"说。"
"公司上市了。"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公司上市了,在A股,代码603XXX。"哥哥说,"我套现了5200万。"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的旧金山湾区。5200万,人民币5200万。
"爸让我分你一半。"哥哥继续说,"2600万,弟,这是你应得的。"
我笑了,笑得有些苦涩:"然后呢?"
"然后……"哥哥顿了顿,"然后我想跟你说,对不起。这15年,我一直想找你,可不知道怎么开口。弟,我真的对不起你。"
"所以你现在开口了?"
"不是因为现在。"哥哥急着解释,"是因为爸,爸他……他查出肺癌晚期了。"
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时间。"哥哥的声音哽咽了,"爸说,他这辈子做错了一件事,他想见你最后一面,当面跟你道歉。"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妈这些年,每个节日都给你留一副碗筷。"哥哥说,"她说,小峰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弟,回来看看吧,就最后一次。"
我没说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公司这15年,真的很不容易。"哥哥开始讲,"前五年,我们濒临倒闭,我把房子抵押了,才撑过来。2014年转型做跨境电商,才算缓过劲……"
"等等。"我打断他,"你刚才说什么?"
"说什么?"
"你说,前五年濒临倒闭?"
"对啊,2008年到2013年,那段时间真的是……"哥哥叹了口气,"好几次都想放弃了,多亏了爸妈一直支持。"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那笔钱,120万,够吗?"
"怎么够。"哥哥苦笑,"那只是启动资金,后来又陆续投了400多万,都是爸妈东拼西凑的。"
400多万。加上我的120万,总共500多万。
"这些年,爸妈为了公司……"哥哥还想说什么,我又打断了他。
"哥,你先别说了。"我揉了揉太阳穴,"让我静一静。"
"好,好。"哥哥小心翼翼地说,"弟,你电话多少?我加你微信。"
我报了号码,挂掉电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公司上市了,5200万。我的120万,变成了2600万。
可这15年,我错过了什么?
我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果然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是全家福,我点开,看到了父亲、母亲、哥哥、嫂子,还有两个已经长大的侄子。
父亲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母亲也老了,笑得很慈祥,可眼角的鱼尾纹遮不住岁月的痕迹。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通过。
手机立刻响了,是哥哥发来的语音:"弟,你终于加我了。"
我没回复,只是看着聊天框。
哥哥又发来一条消息:"弟,爸真的想见你。如果你不想回来,我可以带爸去美国找你。"
我想了想,打字回复:"让我考虑考虑。"
"好,你慢慢考虑。"哥哥秒回,"弟,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这2600万都是你的。我已经让律师准备协议了,什么时候方便,我就打过去。"
我放下手机,站到落地窗前。旧金山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可我突然觉得很孤独。
这15年,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一个人奋斗,一个人成功。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接到哥哥电话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都涌上来。
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丝丝的……想念。
我拿起威士忌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我想起刚来美国的那个夜晚,想起在中餐馆洗盘子的日子,想起一个人在地下室过春节的寂寞。
那些年,我无数次想放弃,想回国,想跟家里和解。可每次想到父亲那句"我做的决定就是对的",我就咬牙坚持下来。
我要证明,我没有他们,一样能成功。
现在我成功了,可我并不快乐。
手机又响了,还是哥哥:"弟,忘了跟你说,爸这些年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他知道你在美国做生意,知道你买了房子,他……他很欣慰。"
我看着这条消息,鼻子一酸。
我站在落地窗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翻看着哥哥发来的一条条消息。公司上市公告、财报、股价走势图,每一张截图都清清楚楚。哥哥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这些年公司的发展,说着当年的困境,说着父亲如何支持。
我打断他:"哥,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窗外金门大桥的灯光:"当年那120万,其实不全是我自己的钱。"
"什么意思?"哥哥的声音变了。
"有40万,是我合伙人老李的投资款。"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当年准备一起创业,他出40万占30%的股份。钱被你们拿走后,我……"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
是谁?这个时间点,晚上10点,我没约任何人。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的灯光下,站着一个人。
那张脸,让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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