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在五一节把电视办起来!”

1958年春天,北京广播大楼里,这句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的命令,让在场的所有技术员后背都湿透了。

当时距离五一节只剩下不到几个月,手里要设备没设备,要技术没技术,连个像样的演播室都是借来的排练厅。

这一年,中国人打算用并不发达的工业底子,去挑战西方国家玩了几十年的高科技,这场看似必输的赌局,到底是怎么赢下来的?

01

那时候的北京,风沙比现在大,但人心比金子还硬。

1958年刚开春,梅益局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个刚封顶不久的广播大楼,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上面的任务下来了,死命令,五一节必须试播。

这事儿有多难?

这么跟您说吧,当时的中国在电视技术上,那就是一张白纸。西方国家早就把电视玩出花来了,咱们呢,连个显像管都得琢磨半天。人家那是技术封锁,别说教你了,就是连个螺丝钉都不卖给你。

这摆明了就是想看咱们笑话。

当时的广播局里,懂无线电的人不少,但真正懂电视技术的,那真是凤毛麟角。这就像是让修自行车的老师傅去造飞机,隔行如隔山,这心里能有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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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个年代的人,骨子里就有一股劲儿,越是不可能的事,越要干出个样子来。

梅益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一按,那是真急了。没有设备?那就自己造!没有图纸?那就去翻书、去查资料、去苏联老大哥那儿取经。

但这其中的苦,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那时候的物资匮乏到什么程度?为了凑齐一套发射设备,技术人员那是跑遍了北京城的旧货市场,甚至连废品收购站都不放过。只要是带个线圈、带个电子管的东西,都当宝贝一样往回捡。

有人可能会问,至于这么拼吗?

太至于了。那时候我们在这个领域是失语的,人家说你落后,你就真落后。这不光是一个电视信号的问题,这是争一口气的问题。

整个筹备组就像是上紧了发条的闹钟,没日没夜地转。大家吃住都在单位,困了就裹件大衣在走廊里眯一会儿,醒了接着干。那眼圈黑得,跟大熊猫似的。

你要是那时候走进广播大楼,你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旱烟味和机油味,那是熬夜的味道,也是拼命的味道。

02

要说这设备简陋,那真是简陋到了姥姥家。

那个所谓的演播室,其实就是把广播艺术团的一个排练厅给征用了。这就好比让现在的央视春晚在一个小学教室里直播,那条件,想想都觉得离谱。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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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命的是那几台也是东拼西凑来的摄像机,那是真娇气。当时的电子管设备,那是出了名的发热大户。一开机,那就是个大火炉,几百个电子管一起发热,那温度蹭蹭往上涨。

那个排练厅才多大点地方?六十来平米。这一开机,屋里温度直奔四十度去了。

那时候哪有空调啊?连个像样的电风扇都得凭票买。人热点也就罢了,大不了光膀子干,可机器受不了啊。温度一高,那电子管就罢工,画面就乱跳,这要是直播的时候给你来这么一下,那不是就在全国人民面前掉链子了吗?

这事儿要是放在现在,肯定是装空调解决。但在那时候,这可是个大难题。

咱们的技术员那是真有招,既然没有洋办法,那就来土办法。

他们找来了好几个那种洗澡用的大木盆,又去冰厂拉来了那种还在冒白烟的大冰块。把冰块往盆里一放,再找几个电风扇对着冰块猛吹。

这就成了当年的“中央空调”。

您还别笑,这招虽然土,但它管用啊。演播室里的温度硬是给降下来了。不过这也苦了现场的工作人员,一边是烤人的机器,一边是吹着冷风的冰块,这就叫冰火两重天。

还有那个摄像机的防震问题,更是让人哭笑不得。

当时的摄像机那是笨重得很,稍微有点震动,那画面就跟地震了似的。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大家把家里的棉被、褥子都贡献出来了。把摄像机底座用棉被包得严严实实,甚至在轮子上都缠上了布条。

推摄像机的师傅,那走路都得练轻功,脚后跟都不敢着地,生怕这震动传到机器上。

这哪里是在搞高科技,这简直就是在绣花。

但就是这种看似笨拙、看似原始的方法,硬是把一个个技术难关给啃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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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多少次试验失败,多少次信号中断,没人去数。反正每次失败了,大家也不说话,就是默默地拆开机器,一点点排查,一点点重来。

那种沉默里的力量,比什么豪言壮语都吓人。

03

北京这边在死磕信号发射,天津那边也没闲着。

光有电视台发射信号不行啊,老百姓得有东西看啊。那时候全国上下连个电视机生产线都没有,这信号发出去了,谁接收?

这压力,直接给到了天津无线电厂。

厂里的老师傅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看着手里的任务书,那是直嘬牙花子。造电视机?这玩意儿咱只在画报上见过啊。

但这任务是死命令,完不成就得去跳海河。

厂里立马组织了攻关小组,把全厂技术最好的老师傅都给调来了。没图纸怎么办?拆!

他们找来了一台苏联产的样机,那是真舍得下手,直接给拆了个七零八落。每一个零件,每一根线路,都得用尺子量,用笔画。

这就像是咱们现在搞逆向工程,但在那个没有电脑辅助设计的年代,全靠人脑子记,靠手去画。

显像管是电视机的心脏,也是最难造的部件。那时候国内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技术储备。工人们就穿上白大褂,在一个并不算无尘的车间里,像做外科手术一样,小心翼翼地处理那些玻璃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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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是个技术活,更是个体力活。吹玻璃的师傅腮帮子都吹肿了,封口的师傅手都被烫起了泡。

就这么没日没夜地干,废品堆了一屋子。

终于,在3月17号那天,第一台样机组装好了。通电那一刻,全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屏幕闪了两下,亮了!出现了光栅!

那一刻,车间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好几个老工人都抹了眼泪。这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北京牌”电视机。

虽然它只有14英寸,虽然它是黑白的,虽然它的屁股后面全是散热孔,看着笨重得像个小坦克。但在那个年代,这就是咱们的宝贝疙瘩,是咱们亲生的娃。

为了赶在五一节前多生产几台,工人们那是真拼了命。人歇机器不歇,三班倒地干。

到了4月底,这批带着体温的电视机终于运到了北京。

数量不多,加上北京原有的一些进口货,满打满算,全北京能收看信号的终端,也就是50台左右。

这50台电视机,那就是50颗火种。

它们被分到了哪儿?除了中南海和一些重要机关,剩下的都被当成了稀世珍宝,摆在了一些公共场所或者是单位的会议室里。

每一台电视机旁边,都得有人专门看着,生怕谁一激动给碰坏了。这可是比金子还贵重的东西。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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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终于来到了1958年5月1日。

这天晚上的北京城,表面上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到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但在广播大楼里,空气紧张得都快凝固了。

晚上6点50分,演播室里安静得吓人。

梅益站在总控室里,手心里全是汗。他对身边的技术员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最后再检查一遍。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已经检查了无数遍了。但这临门一脚,谁心里都没底。

这要是按下去没反应,那可就不是丢人的事了,那是给国家抹黑。

7点整。

在那一秒,似乎连时间都停滞了。

操作员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电流瞬间冲进了发射塔,巨大的天线向着北京的夜空,发出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强劲电磁波。

与此同时,分布在北京城那50个点位的电视屏幕上,原本躁动的雪花点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一幅画面清晰地跳了出来。

那是广播大楼的模型背景,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大字——“北京电视台”。

“亮了!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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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大院的会议室里,围在电视机前的人群瞬间炸了锅。大家指着那个小小的屏幕,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玩意儿神了!真能出人影啊!”

“快看快看,那是咱们的广播大楼!”

电视机里传出了激昂的声音,那是属于中国人的声音。画面虽然是黑白的,甚至还有点微微的抖动,但在当时人们的眼里,这就是世界上最清晰、最好看的画面。

紧接着,屏幕上开始播放节目。有介绍电视业务的短片,有纪录片,还有相声和舞蹈。

当著名诗人贺敬之写的诗朗诵通过电波传遍北京夜空的时候,围在电视机前的人们,心跳都跟着加速了。

那种感觉,你现在拿着手机刷视频是绝对体会不到的。

那是一种见证历史的震撼,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民族自豪感。咱们中国人,终于有了自己的电视!

而在广播大楼的演播室里,看到监视器上出现的画面,梅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子一软,差点没扶住桌子。

这几个月的煎熬,值了。

这短短的几十分钟试播,对于中国历史来说,可能只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中国科技史来说,这就是一声惊雷。

这意味着,中国正式跨入了电视时代,成为了世界上少数几个拥有独立电视广播能力的国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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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经断言中国搞电视至少还得十年的西方观察家们,这回是彻底傻眼了。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群连晶体管都造不利索的中国人,是怎么用几个月时间就把这事儿给干成的。

这就是中国速度,这就是那时候中国人的精气神。

05

试播成功之后,北京城算是彻底沸腾了。

那50台电视机,成了全北京最热闹的地方。

一到晚上有节目的时候,那是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后面的人看不见,就站在椅子上;椅子上看不见,就站在桌子上;甚至还有人骑在窗户框上看。

那时候看电视,讲究的是个“蹭”。

谁家单位要是有台电视机,那简直比现在的上市公司还牛气。员工下班都不想走,就为了守在那儿看一眼那个闪烁的小盒子。

那台“北京牌”电视机,更是成了一代神机。

你知道当时这玩意儿有多贵吗?虽然没有公开的市场定价,但按照当时的物价折算,一台电视机的价格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几十块钱,要想买这一台电视机,那得不吃不喝干上好几年,甚至十几年。

但这并不妨碍大家对它的向往。拥有一台电视机,成了那个时代所有中国家庭的终极梦想,比现在你想买辆法拉利那心情还要迫切。

这一夜之后,中国的电子工业也被彻底激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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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天津、南京……各地的无线电厂都开始像疯了一样研究电视机。没过几年,上海牌、飞跃牌、凯歌牌……各种品牌的电视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从50台到500台,再到5000台、5亿台。

这一切的起点,都在那个1958年的五一之夜。

现在,你坐在家里,手里拿着遥控器,对着几百个频道挑三拣四,觉得这个节目没劲,那个画质不行,甚至觉得4K都不够清楚。

你可能无法想象,当年的那50个屏幕前,人们看着满屏雪花的黑白画面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狂喜。

那时候的信号可能不清晰,但那时候的人心,那是真齐啊。

那时候的设备可能很落后,但那时候的志气,那是真高啊。

我们现在觉得理所当然的一切,方便快捷的生活,那都是那一代人,咬着牙、勒着裤腰带,用脸盆和冰块,一点一点给拼出来的。

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那是真难。

你想想,要是换了是你,在那个一穷二白的年代,面对着国外的技术封锁,面对着连零件都凑不齐的窘境,你敢接这个军令状吗?你敢拍着胸脯说“我能行”吗?

但梅益他们敢,那一辈的中国技术人员敢。

他们不仅敢想,还敢干,还真就给干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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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突破的故事,这更是一个关于骨气的故事。

它告诉咱们,甭管什么时候,甭管条件多艰苦,只要这股子精气神在,就没有咱们中国人干不成的事儿。

07(大结局)

多年后,北京中关村的一个废品回收站里。

一个收破烂的老头,正对着一台只有外壳的旧电视发呆。旁边一个路过的年轻人停下脚步,踢了一脚那生锈的铁壳子。

“大爷,这破玩意儿还留着干啥?早该扔了吧。”

老头没抬头,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擦了擦电视机右下角那个几乎磨没了的“北京”二字。

“破玩意儿?”老头哼了一声,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小伙子,这玩意儿亮起来的时候,你爷爷估计还在玩泥巴呢。”

年轻人笑了,一脸的不屑:“那又咋样?现在谁还看这老古董,我有85寸的大彩电。”

老头终于抬起头,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人看不懂的深意,他指了指远处高耸入云的央视大裤衩大楼。

“是啊,现在的电视是大,是清楚。可你那85寸的大彩电里,放得出当年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精气神吗?”

年轻人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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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破铜烂铁里藏着的,哪是什么旧零件啊,那是整整一代人,把腰杆子挺直了做人的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