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故事为网友投稿,为保护投稿人隐私,文章所有中的人名均为化名,图片来源于网络。

娘跪在堂屋里,哭得撕心裂肺。

"李大山,你是不是疯了?咱家四个孩子都快养不活了,你还要把老大那三个崽子接回来?你让我们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一言不发。院子里站着三个男孩,大的十二岁,小的才六岁,身上穿着孝服,脸上还挂着泪痕。他们缩在墙角,像三只受惊的小兽,不敢动,也不敢哭。

那是1987年的冬天,大伯李大河刚下葬三天。

我那年八岁,躲在门后偷看这一切。我看见爹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走到三个堂哥面前,蹲下来,轻声说:"走,跟二叔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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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我们家从六口人变成了九口人。

村里人都说我爹傻。

那年头,家家户户都穷得叮当响。我们家五亩薄田,养活自己四个孩子都费劲,现在又添了三张嘴,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大伯是矿上出的事。那天下井的时候发生了塌方,整个人被埋在里面,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大伯娘受不了这个打击,当天晚上就疯了,披头散发往山上跑,几个人都拦不住。后来在山沟里找到她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两天之内,三个堂哥没了爹,又没了娘。

按照村里的规矩,这种情况要么由亲戚分着养,要么送到县里的福利院。大伯家没什么亲戚,最近的就是我爹这个亲弟弟。但我们家自己都揭不开锅,谁也没指望我爹能站出来。

可他偏偏站出来了。

"老大走得急,没给娃留下啥。"爹对娘说,"他要是知道三个儿子没人管,在地底下都不得安宁。我是他亲弟弟,我不管谁管?"

娘气得摔了碗:"你管?你拿什么管?你一个月挣的工分连自家娃的书本费都凑不齐,还要管别人家的?"

爹没吭声,转身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爬起来去茅房。路过爹娘的房门口,听见爹在里面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他娘,你听我说。大河是我亲哥,小时候要不是他护着我,我早就被村里那帮二流子打死了。我读书那几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大河把自己的口粮省给我吃,他自己饿得面黄肌瘦。后来分家,他把好地都让给了我,自己拿了那片盐碱地……"

娘的声音哽咽了:"我知道大河对你好,可咱们……咱们真的养不起啊……"

"养不起也得养。"爹的声音很坚定,"他娘,人这辈子,有些事不能不做。我要是眼睁睁看着哥的娃流落街头,我这辈子都睡不安稳。"

那晚我没去茅房,蹲在门外哭了很久。八岁的我不懂太多道理,但我知道,爹是个好人。

日子确实变得更难了。

三个堂哥搬进来后,家里的粮食肉眼可见地少了。以前一顿能吃一个馍,现在只能吃半个;以前过年能吃顿肉,现在只能闻个味儿。娘每天算计着下一顿吃什么,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我和弟弟妹妹们也有怨言。凭什么他们来了,我们就要少吃少穿?凭什么我的新书包不能买了,因为要给堂哥们交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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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对爹说:"爹,你把他们送走吧,我不想饿肚子。"

爹没有打我,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有失望,也有心疼。

"妮儿,"他把我拉到身边,"你觉得你三个堂哥愿意来咱家吗?他们想爹娘啊,想得晚上躲在被窝里哭。他们要是有选择,肯定想让自己爹娘活过来。可他们没有选择,他们只有咱们了。"

我低下头,不说话。

"你想想,要是有一天,你爹娘也没了,就剩你一个人,有人愿意收留你,你会不会感激他一辈子?"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认真打量三个堂哥。大堂哥李建国十二岁,沉默寡言,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帮爹干活;二堂哥李建军十岁,眼神里总带着防备,像是怕被人赶走;小堂哥李建民才六岁,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大伯的遗像才能睡着。

我忽然觉得很惭愧。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说过让堂哥们走的话。我甚至开始主动帮娘干活,好让她少操点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苦是真的苦,但也在慢慢变好。

转折发生在第二年春天。

那天放学回家,我看见院子里围了一圈人。村长站在堂屋门口,脸上带着笑,爹娘也在,表情又惊又喜。

"咋回事?"我扒开人群往里挤。

原来是矿上的赔偿款下来了。大伯虽然走了,但他是在矿上出的事,矿上要负责任。经过将近一年的交涉,终于赔了一万二千块钱。

一万二千块钱!在1988年的农村,这几乎是个天文数字。

但问题来了——这笔钱该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