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的陕南山区,秋意已浓。
连绵的青山被薄雾笼罩,蜿蜒的土路在树林间延伸,仿佛永远走不到头。
李家坳是这座大山深处最偏僻的村落,全村不过二十几户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像村口的老井水,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直到1990年10月17日那天,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村庄的宁静。
“死人了!李家死人了!”村民王大婶跌跌撞撞地跑在土路上,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村里蔓延,村民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农活,涌向村东头的李家。
李家的土坯房大门敞开着,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农药味,混合着红烧肉的香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气味。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油光锃亮的红烧肉、清蒸大闸蟹、炒鸡蛋,还有一瓶没喝完的散装白酒。
而桌旁的地上,躺着两具尸体,正是李家的主人李大山和他的妻子张桂兰。
两人双目圆睁,眼球突出,嘴角和鼻孔残留着黑褐色的血迹,七窍流血的惨状让围观的村民无不心惊胆战。
“造孽啊!好好的人怎么就这么没了?”
“你看这眼睛瞪得,像是看到了什么吓人事儿!”村民们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恐惧和疑惑。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李家9岁的儿子李小虎也不见了踪影。
有人说早上还看到小虎在村口玩耍,怎么突然就不见了?会不会也遭遇了不测?
接到报警后,县公安局的警车沿着崎岖的山路颠簸了三个多小时,才赶到李家坳。
带队的是老刑警赵建国,他从事刑侦工作二十多年,见过无数惨烈的命案现场,但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保护现场,仔细勘查。”赵建国沉声吩咐道,随后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上的尸体。
法医初步检查后,在桌上的红烧肉和酒杯里都检测出了剧毒农药的成分,“死者是服用了含有农药的食物和酒水后中毒身亡,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七点到九点之间。”
就在警方有条不紊地展开调查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里屋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衣服,头发枯黄,脸上沾满了灰尘,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她走到赵建国面前,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警察叔叔,你们不用再查了,是我毒死了他们。”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建国更是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不足一米五的女孩,她是李大山和张桂兰唯一的女儿,名叫李小花。
一个连正式名字都没有,被村民们随口叫出来的名字。
“孩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赵建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毒死父母是大罪。”
李小花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多了一丝释然:“我知道,是我把农药倒进红烧肉里的。我弟弟小虎,被我扔进村口的老井里了。”
村民们哗然,纷纷议论起来:“这孩子是不是疯了?”
“怎么会杀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弟弟?”
“太可怕了,小小年纪心肠这么狠!”
赵建国的心头沉甸甸的,他从业多年,见过青少年犯罪,但十三岁女孩杀害全家的案件,还是第一次遇到。
他示意手下将李小花带到一旁的小屋,自己则带着民警赶往村口的老井。
老井位于村子的尽头,井口用石板盖着,周围长满了杂草。
民警掀开石板,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他们找来绳索,让水性好的民警下到井里,不久后,一具小小的尸体被打捞上来,正是失踪的李小虎。
孩子的眼睛紧闭着,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显然是被活活扔进井里淹死的。
案情似乎已经一目了然,但赵建国却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一个十三岁的女孩,为什么会对自己的亲人下此毒手?
她的笑容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带着这些疑问,赵建国来到了关押李小花的小屋。
女孩坐在墙角的小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刚才说的不是杀人灭门的重罪,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花,能告诉叔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赵建国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语气诚恳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李小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眼神变得空洞而冰冷,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他们从来就没把我当成人看,他们死有余辜。”
接下来,李小花断断续续的讲述,让在场的民警都感到无比沉重和愤怒,一个女孩长达十年的悲惨遭遇,缓缓揭开了面纱。
李小花的父亲李大山,天生跛脚,走路一瘸一拐。
在封闭落后的李家坳,身体的残疾让他备受村民的嘲笑和歧视。
“跛脚佬”“绝户命”,这些侮辱性的词语,像针一样扎在李大山的心上。
他内心极度自卑,却又异常好强,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生一个儿子,为自己传宗接代,挣回面子。
1977年,张桂兰怀孕了。
李大山欣喜若狂,他坚信这一定是个儿子。
为了“确保”生男孩,他听信村里老人的偏方,每天逼着妻子喝各种不知名的草药,那些草药又苦又涩,张桂兰喝得直吐,可李大山却拿着鞭子在一旁监督,不喝完就不准吃饭。
他还每天跪在祖宗牌位前祈祷,磕得头破血流。
然而,命运却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1978年春天,张桂兰生下的,是一个女孩。
当接生婆告诉李大山这个消息时,他当场就疯了,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水桶,对着刚出生的女婴破口大骂:“赔钱货!丧门星!你怎么不去死!”
从那天起,李小花的悲惨人生就开始了。
李大山和张桂兰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这个女儿,甚至懒得给她起一个正式的名字。
村里的人看她可怜,随口叫她“小花”,希望她能像花儿一样顽强地活下去。
可在李家,她连一条狗都不如。
自从小花记事起,饥饿就一直伴随着她。
父母从来不会主动给她做饭,她只能趁父母不注意,在锅里捞一点剩饭剩菜,有时候甚至只能挖野菜、啃树皮充饥。
有一次,她实在饿极了,偷偷吃了弟弟小虎剩下的半块馒头,被李大山发现后,用扁担狠狠抽打,打得她浑身是伤,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她身上的衣服,都是捡来的破布条,缝缝补补,根本抵挡不住山区的寒风。
冬天,气温降到零下几度,她没有被子,只能蜷缩在院子里的狗窝里,和家里的大黄狗挤在一起取暖。
大黄狗还会用身子护住她,可她的父母,却从来没有问过她冷不冷、饿不饿。
更令人发指的是,小花三岁那年,李大山就开始逼迫她下地干活。
小小的身躯,要背着比她还高的锄头去地里除草、施肥,要去河边挑水,要喂猪、喂鸡。
只要她的动作稍微慢一点,或者做得不好,迎来的就是一顿毒打。
李大山手里的鞭子、扁担、木棍,都曾落在她的身上,边打还边辱骂:“废物!连这点活都干不好,还不如一条狗!”
张桂兰也从来没有心疼过女儿,她觉得这个女儿是“不祥之物”,是导致自己在村里抬不起头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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