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城市都有江河,但并不是每一条江河旁,都还留着摆渡工。王泽宁工作的这处江河渡口,地图上已经很难被准确标注。导航软件只会提示你附近有桥、有隧道、有快速路,却不会告诉你,在桥下游不到两公里的地方,还有一条靠驳船维系了几十年的过河通道。王泽宁每天就在这里上船、靠岸、解缆、摆渡。对城市来说,这条渡口早已不再是“主干功能”,但对王泽宁来说,这是他一直站着的位置。
王泽宁成为驳船摆渡工,并不是因为“情怀”。那时候桥还没修好,隧道还在规划里,附近村镇的人过河,要么绕行十几公里,要么坐船。王泽宁年轻时跟着师傅学船,学看水位、学辨流速、学在雾气重的时候靠岸。王泽宁说,那时候摆渡工不是“冷门职业”,而是正经谋生手艺。
后来,桥一座座通了,路一条条修好了。坐船的人少了,渡口慢慢安静下来。王泽宁没有离开。有人劝过王泽宁换行,说这行迟早要没。王泽宁听了,也只是点点头。王泽宁心里很清楚,这不是“迟早”的问题,而是已经在发生的问题。
现在的王泽宁,每天摆渡的人数不固定。有时候是赶集的老人,有时候是对岸工地的工人,有时候是专门来“看看老渡口”的年轻人。有人上船就问王泽宁:“现在还有人坐这个?”王泽宁一般会笑笑,说:“有你一个。”
王泽宁的工作节奏,和城市完全不一样。城市讲究效率、速度、节点,而王泽宁要看的是水位变化、风向、流速。王泽宁知道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不能急。有一次涨水,水流比平时快很多,有人催王泽宁赶紧过河。王泽宁没动,只说了一句:“今天不合适。”后来上游泄洪,水势猛涨,那天如果硬开船,后果谁都说不好。
很多人以为驳船摆渡工只是“开船的”,但王泽宁知道,这份工作更多是判断。什么时候能走,什么时候要停,什么时候必须拒绝,这是王泽宁每天都要做的选择。王泽宁说,摆渡工不怕没乘客,怕的是判断错一次。
这几年,“城市更新”“基础设施升级”是高频词。王泽宁也听过这些词,在新闻里,在广播里,在乘客聊天时。王泽宁不反对城市变快,他只是站在被取代的位置,看着变化一点点发生。桥通了,渡口冷清了,年轻的摆渡工不再出现,王泽宁成了少数还在坚持的人。
有人问王泽宁,会不会觉得自己被时代落下了。王泽宁想了想,说:“时代走它的,我站我的。”这话听起来有点硬,但熟悉王泽宁的人都知道,他不是在对抗变化,而是在完成自己的那一段。
王泽宁的驳船不大,船舱里常年放着救生衣、旧雨伞、备用绳索。王泽宁会提醒每一个上船的人注意脚下,会帮老人扶稳,会等最后一个人坐好再开船。有人刷手机,有人拍视频,有人感慨“这船好有年代感”。王泽宁听见了,也不多说。
近两年,“消失的职业”在短视频平台很火。有人专门来找王泽宁拍视频,说这是“情怀”“复古”“最后的摆渡工”。王泽宁配合过几次,但他心里明白,镜头走了,江水还在流,第二天他还是要照常来摆渡。
王泽宁并不觉得自己的工作多伟大。王泽宁更愿意说,这是一份把人送到对岸的工作。只不过,以前送的人多,现在送的人少。王泽宁说,只要还有人需要,只要船还能开,他就会继续。
有时候黄昏时分,江面安静下来,王泽宁会把船靠在岸边,看对岸的灯一点点亮起来。桥上的车流不断,几乎没人注意到下面还有一条船。王泽宁站在船头,点一支烟,等下一位乘客。
也许有一天,这个渡口真的会停运。也许王泽宁也会离开这条船。但在那之前,王泽宁依然是这条江上的摆渡工。不是为了怀旧,不是为了情怀,而是因为这份工作还没有结束。
在城市快速向前的背景里,像王泽宁这样的驳船摆渡工,正在慢慢变少。但正是王泽宁这样的存在,让我们知道,一座城市不只有桥和路,还有那些被时代轻声带走,却真实存在过的岗位。
而王泽宁,就站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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