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帅跑去搞外交,这事儿搁哪儿都挺稀罕。
更稀罕的是,这位元帅上任头一天,没吹牛,没画饼,反倒是当着几百号手下的面,嚷嚷着要“自首”。
这事儿就发生在1958年开春的北京。
那时候,外交部大楼里的人,心里头都揣着个大问号。
他们的新部长,是陈毅,共和国的元帅。
这位爷,前半辈子都在枪林弹雨里打滚,指挥千军万马那是家常便饭。
孟良崮上,他把国民党的王牌军收拾得服服帖帖;淮海战场,小推车推出个大胜利,他也是主要功臣。
可现在,让他穿上中山装,坐到谈判桌前跟洋人掰扯,这能行吗?
外交这活儿,可不是嗓门大、拳头硬就能干的。
那是一门艺术,得懂弯弯绕绕,得会察言观色,有时候一句话里藏着七八个意思。
外交部里头的,都是科班出身,不是留过洋就是名牌大学毕业的,个个都是人精,玩的就是心眼儿。
让一个习惯了在地图上大开大合的将军来领导他们,大家心里没底,七上八下的。
2月11号上午十点,人到齐了,欢迎大会开始。
陈毅一身板正的深色中山装,军人底子,腰杆挺得笔直,迈着大步就上了台。
台下几百双眼睛“唰”地一下全盯过去了,那眼神里头,有尊敬,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藏不住的嘀咕:这位元帅打算怎么唱这出戏?
按老规矩,新官上任,总得讲几句场面话,定个调子,布置点任务,显显自己的能耐。
可陈毅压根儿没按套路来。
他往台上一站,讲稿都没带,洪亮的四川口音响彻全场:“同志们,我今天来,不是作报告,也不是提要求。
我是来向大家‘自首’的!”
“自首”?
这两个字像炸雷一样,把整个会场的人都给炸懵了。
啥情况?
开国元帅,功高盖世,要自首什么?
底下人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问号,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陈毅看着大家伙儿一脸的惊愕,嘴角反倒露出一丝笑意,接着往下说,话糙理不糙:“我陈毅,是个老粗。
打仗还行,搞外交,两眼一抹黑。
什么国际法、条约、惯例,我都不懂。
再说了,我这人脾气不好,说话直来直去,容易冲动,搞不好就把人给得罪了,给国家捅娄子。”
这话一出,底下更安静了。
一个元帅,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毅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变得特别实在:“所以啊,我今天就是来拜码头的,请大家伙儿帮忙!
你们都是专家,是我的老师。
以后我工作,你们得随时在旁边拉着我,提醒我。
要是我真说错话、办错事,给国家丢了脸,你们别客气,立马给中央写报告,把我给换下来!
千万别给我留面子!”
话音一落,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带的头,雷鸣般的掌声“哗”地一下就响起来了,还夹杂着一阵哄堂大笑。
这笑,不是嘲笑,是那种心里石头落了地的踏实劲儿,是打心眼里的佩服。
大家伙儿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位新部长,不是来摆官架子的,是真心实意来干活的。
他把自己放得比谁都低,把所有人都抬得高高的。
他这是在告诉大家:我信得过你们,也需要你们。
这一下,所有人心里的那点小九九、那点疑虑,全都没了。
用后来一位外交部老干部的话说:“听完陈老总这番话,我们心里那个大问号,立马就给拉直了。
跟着这样的领导干,心里敞亮,有劲儿!”
陈毅用一场别开生面的“自首”,一下子就把外交部这帮秀才的心给收服了。
他没靠军功,没靠官衔,就靠俩字:坦诚。
当然,陈毅说自己“两眼一抹黑”,那是谦虚。
实际上,早在上海当市长的时候,他就处理过不少涉外事务,跟各路洋人打交道,经验丰富着呢。
但他明白,要让这帮知识分子心服口服,得先尊重他们。
他这一招,高明。
场子拢住了,人心齐了,接下来就该在国际舞台上真刀真枪地干了。
对内,他是谦虚的“学生”;可对外,一旦涉及国家利益,他那股子元帅的霸气就藏不住了。
时间快进到1965年,那年头国际形势紧张得很。
美国佬在越南打得昏天黑地,还老想把火往中国身上引。
全世界的记者都盯着中国,想看看这个新生的共和国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9月29号,北京人民大会堂,陈毅开中外记者招待会。
三百多个记者,长枪短炮的,场面老大。
一个美国记者站起来,问题问得相当不客气,带着一股子挑衅的味儿:“陈外长,要是美国把战争扩大到中国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明摆着就是威胁。
全场的空气一下子就绷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陈毅身上。
只见陈毅坐在那儿,不慌不忙,先是慢慢摘下了墨镜,那眼神,跟鹰一样,锐利得很。
他没急着回答,反倒是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个记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人心里发颤:
“我们等候美帝国主义打进来,已经等了十六年了!
我的头发都等白了!”
全场鸦雀无声。
陈毅顿了顿,语气更重了,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吼了出来:
“如果美帝国主义决心要把侵olf-war强加于我们,那就欢迎他们早点来,欢迎他们明天就来!
让印度反动派、美帝国主义、日本军国主义和苏联现代修正主义,统统联合起来,他们一起来吧!”
这几句话,压根就不是什么外交辞令,就是最直白的大白话,是将军的怒吼。
那意思很明白:别吓唬我,老子不怕!
想打,随时奉陪!
话音刚落,现场的记者们,除了那个提问的美国记者脸憋得通红,其他人,不管哪个国家的,都呼啦一下站了起来,拼命鼓掌。
他们不是在给一个外交官鼓掌,是在向一个国家的骨气致敬。
第二天,陈毅的这番话传遍了全世界。
有外国报纸评论说,中国的这位外长,不像个外交官,更像个随时准备上战场的将军。
这一锤子,把那些想动歪心思的人给彻底砸懵了。
从1958年到1972年,陈毅当了14年外交部长。
这14年里,他用“自首”的坦诚团结了内部,又用将军的霸气震慑了外部。
他让世界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中国外交官形象:既有诗人的儒雅,又有军人的豪迈。
他当外长的后期,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但依然坚持工作。
1971年,中国重返联合国,那是他外交生涯的高光时刻之一。
当消息传来,病床上的他,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没能亲自去纽约见证那一刻,但那面五星红旗在联合国升起,有他的一份巨大功劳。
1972年初,陈毅在北京病逝。
在他的追悼会上,毛泽东亲自出席,这是极为罕见的。
这位与他相识近半个世纪的战友,用这种方式,送了他最后一程。
他留下了一首诗,“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这既是他一生的写照,也成了那个时代中国外交风骨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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