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镩子凿开冻得梆硬的湖面，寒风卷着雪沫子直往人脖领里钻。查干湖上，渔工们吼着号子，千米大网从冰窟窿里缓缓拖出，活蹦乱跳的胖头鱼在冰面上堆成了小山。一网16.8万斤鱼！这纪录狠不狠？
可总有人抖机灵：有啥稀奇的，这不就是“澡堂子”里涮一圈的“洗澡鱼”嘛！
这话传了十多年，连查干湖第二十代鱼把头张文都乐了。
这老把头裹着羊皮袄，在湖上扑腾了四十多年，一听“洗澡鱼”仨字就容易激动：“咱这40万亩的湖面，放条鱼进去好比往粮仓里撒粒芝麻！谁有本事隔几天再捞上来？真要能成，我掏一百块一斤全包圆！”
“洗澡鱼”这帽子咋扣上的？
“洗澡鱼”通常指的就是商家的鬼把戏，把养殖池子里喂饲料长大的鱼，往野水里一倒，泡个三五天再捞起来，摇身一变成了“野生鱼”。
价格翻着跟头涨，可鱼肉又柴又腥，吃得人直皱眉。查干湖年年冬捕好几百万斤鱼，头鱼拍卖动辄上百万，难免有人犯嘀咕：这湖又不是聚宝盆，哪来这么多大鱼？
可您要是真往深了琢磨，漏洞就露馅了。
个头骗不了人，查干湖捞上来的胖头鱼，个顶个十多斤重，二十斤的也不稀罕。这种体格的鱼，在弱碱性的湖水里得长五六年，二十斤的更要熬上十来年。养殖场谁肯干这赔本买卖？饲料钱都赚不回！
胖头鱼学名叫鳙鱼，比鲫鱼鲤鱼娇气多了。从外地运来？颠簸几百里路，半道就得死一大片。就算侥幸活下来，往三百多平方公里、平均水深四米的查干湖里一撒，好嘛，找条鱼比大海捞针还难！
当地有关部门早琢磨透了生态经，1992年贷款500多万，一猛子投了130万斤鱼苗；如今每年放200万斤苗，专挑五到八寸的“半大孩子”，让它们妥妥适应环境。
冬捕时渔网网眼改成六寸，专逮五年以上的大鱼，小鱼全放生。这套“抓大放小”的法子，让鱼群像韭菜似的割一茬长一茬。
查干湖冬捕可不是新鲜事儿，辽金那会儿，皇帝老儿就带着人马“春捺钵”，在冰面上凿洞钓鱼。钓着第一条“头鱼”，立马摆开“头鱼宴”，文武百官喝得满面红光。
如今这传统成了国家级非遗，冬捕前必先“祭湖醒网”，萨满跳舞，渔把头唱祝词，敬畏自然的规矩刻在骨子里。
鱼把头更是传奇，这帮“冰上将军”身怀绝技，趴冰面上听水流，能辨鱼群方位；瞅冰层气泡和积雪鼓包，就知鱼窝藏在哪儿。
现任把头张文从学徒熬成宗师，练就这手本事花了四十年。他师父石宝柱更神，年轻时偷学技艺掉进冰窟窿，爬起来接着练，后来成了《舌尖上的中国》里的“镇湖之宝”。
2024年查干湖冬捕“头鱼”最终以1199999元成交，有人说这是炒作，可老渔民一笑：您当人家傻？头鱼是吉祥符！辽帝靠它讨国运昌隆，如今企业抢它图个彩头。这价钱买的是文化，是福气！
如今查干湖成了生态标杆。冬捕限量300多万斤，不到湖里鱼量的两成。鱼群数量维持在最大容量一半时，长得最快。捞走大鱼，小鱼撒欢生崽，来年又是一湖好货。
所以再听见“洗澡鱼”的闲话，可以直接怼回去：查干湖的鱼，是千年冰湖养出的金鳞！是先祖传下的馈赠！是鱼把头用耳朵从冰里听出来的宝贝！压根不是啥洗澡鱼，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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