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6日,泰柬边境又响起了炮声,泰国军方当天通报,早上7点25分,柬埔寨军队在争议地区发射了榴弹,造成一名泰国士兵受伤,随后泰国方面表态,认为这是严重违反停火协议的军事行为。
泰柬新的停火协议是在2025年12月27日签订的,前后不到10 天。
更耐人寻味的是,在1月5日的时候,中方仍然对外宣称,柬埔寨和泰国的停火正在逐步落实中,双方的沟通也还在继续进行当中。
结果才过了一天,双方边境就传来炮火声,外界自然会问,中国这次的斡旋,是稳住了局势,还是仅仅推迟了爆发?
根据泰国方面的情况来看,此次事件并未被当作“技术性摩擦”来处理,泰国陆军第二军区很快增派了边境兵力,军方发言人的态度很坚决,把事件直接归咎为有意挑衅,泰国方面显然为之后更加强硬的回应留出了余地。
但是柬埔寨方面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公开回应,但是据泰国军方透露,柬埔寨方面通过边境联络渠道解释说,事发并非主动开火,而是在前线部队执行任务时出现了操作失误。
泰柬边境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回顾近几年来多次发生的冲突,类似的解释几乎成了固定程序,但是只要炮弹真的爆炸了,“失误”就不是中性的了。
一旦发生人员伤亡,事件就会立刻政治化和军事化,所有的技术解释都会被边缘化。
2025 年12月上次的冲突中就出现过类似的场景,泰国方面说巡逻部队受到攻击,而柬埔寨方面则反控泰国军队对靠近边境的地方进行空袭。
双方各持己见,但一直未形成一份被双方都接受的调查结果。
这就是泰柬边境问题最棘手的地方,没有中立调查,就不存在真正的“事实终点”。
柏威夏寺及其周边地区,在所有的分析中都是不可回避的历史背景,1962年国际法院的判决没有从根本上解决主权问题,反而留下了很多不确定的地方,但是使矛盾不断激化的不是历史,而是现实中长久存在的执行空白。
谁越界,谁先开枪,谁负责,这些问题一直都没有制度化处理,于是每次摩擦都会回到最初的状况:各说各话,各自升级。
停火协议在这样的环境下,自然就变得很脆弱。
10 月份那次停火被外界认为是姿态性协议,并没有多少核查和惩罚措施;12 月份的版本虽然加入了东盟观察员,但是观察期一结束,小规模摩擦又重新出现了。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在最新的停火框架之下,泰国已经释放并且移交了之前扣押的18名柬埔寨士兵,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监督整个过程,它被视作停火执行的重要成果,并且被很多观察家认为是局势缓和的一个信号。
但是几天之后炮声又响了起来,把停火协议看作是临时止血贴,可以缓解舆论,但是不能改变冲突结构,签字成本很低,违约成本不明确,所以这份协议就变成了反复试探的对象。
只从军事角度去解释的话,就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复,真正的原因除了两国各自国内的政治环境之外。
泰国将于今年 2 月举行下议院选举,边境安全以及国家主权问题会在选举周期中被扩大,一旦局势紧张,政府在军事立场上就很难后退,即使是一点点的克制也会被反对派解读为软弱。
柬埔寨方面,尽管没有全国性大选的压力,但是边境稳定一直属于执政合法性的组成部分,洪森政府一直塑造强硬护边的安全形象,如果在争议问题上被认为退让了,就会受到内部的压力。
于是边境问题逐渐工具化了,冲突不再仅仅是军事摩擦,而成为一种政治资源,强硬的一方,在国内就会更安全;先妥协的一方,则要承担风险,停火协议本身处于不利的位置。
而受罪的却是边境地区普通的民众,根据公开数据,在 2025 年发生的多起冲突中,已有超过 101 人丧生,超过 50 万民众流离失所,很多学校也停课了。
战线虽然不长,但是社会成本一直在增加,这些数字不大可能出现在官方声明里,但是它们代表了真实的现状。
放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再来看 1 月 6 日的榴弹事件,它已经不是一起边境事故了,而更像一个信号,停火若只是推迟矛盾而不能解决矛盾,那么停火就会被撕毁。
中国并不是没有付出努力,但是真正决定是否继续开火的,并不是在调停桌上,而是在边境线之后的政治盘算中。
协议已经失效,枪声也随之而来,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恐怕比这次炮击本身更令人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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