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关羽兵败麦城,赵云赶至时发现他背中一箭,箭上淬着剧毒,但那箭头制式,显然是来自蜀军内部!
建安二十四年冬,麦城。大雪如席,覆蓋了满地凝固的血与折断的戟。赵云勒住坐骑夜照玉狮子,马蹄在没过脚踝的雪中焦躁地刨动。他终是来迟了。火把的光晕里,那具倚着残破城墙的魁伟身影,纵然失了首级,一身的傲骨与神威,依旧凛然不可侵犯。是云长。赵云翻身下马,膝盖重重跪入雪中,虎目赤红。他伸手拂去二哥肩上的积雪,一截乌黑的箭羽却刺入了他的掌心。他心头一震,小心翼翼地拨开破碎的铠甲——那是一支狼牙箭,深深贯入背心。箭上淬了幽蓝的毒,早已凝固。但让赵云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箭簇尾端那个小小的篆印。那是蜀中“锐士营”的独有制式。此箭,绝无可能出自江东之手。
01
风雪呜咽,如万鬼同哭。
赵云的手指,在触及那枚冰冷的篆印时,微微一颤。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远胜过荆襄腊月的风雪。锐士营,先主入蜀后亲手督建的精锐之师,其兵甲、箭矢皆由内府监造,每一批都有独一的印记和编号,专供拱卫京畿与随扈出征的大将。这样的箭,怎会出现在云长的背后?
他身后的牙将张翼见他神色有异,凑上前低声问道:“将军,可是有何不妥?”
赵云缓缓收回手,将云长的残躯小心翼翼地放平,用自己的白袍大氅将其覆盖。他没有回答张翼,而是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过这片修罗场。尸横遍野,蜀军与吴军的旗帜倒伏一处,被血水浸染,冻结在泥泞里。
“清理战场,收敛我军将士遗骸。”赵云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凡有箭矢伤者,无论敌我,箭矢一律收缴,单独封存,不得有误。”
“遵命!”张翼虽心有疑虑,但见赵云神情凝重如铁,不敢多问,立刻抱拳领命而去。
赵云重新蹲下身,借着火把的光,用随身携带的匕首,极其缓慢而精准地将那支致命的狼牙箭从云长的背心组织中剜出。动作轻柔,仿佛不是在触碰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是在为一个沉睡的兄长拔除一根毒刺。箭头离体,带出一片已经发黑的血肉。他用一方素帕将箭矢层层包裹,贴身藏入怀中。那冰冷的铁器,仿佛一块烙铁,烫着他的胸膛。
他站起身,望向江东的方向,夜色深沉,唯有雪光映出天际一线惨白。孙权,匹夫之勇,尚不足为惧。但这一箭,却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心中,吐着冰冷的信子。它所昭示的,是一个比江东十万大军更为可怖的深渊。
他必须回成都。不是作为一名战败的援将,而是作为一个沉默的问罪者。他要亲手将这枚毒箭,呈到某个人的面前。
几个时辰后,战场清理完毕。一名负责收缴箭矢的校尉捧着一个木匣,快步走到赵云面前,神色慌张。“将军……您看……”
赵云打开木匣,里面是数十支从尸身上拔下的箭矢,吴军的、蜀军的,混杂一处。然而,其中有三支,与他怀中那支如出一辙,同样的狼牙簇,同样的锐士营篆印。
一名幸存的、断了腿的关平亲兵被抬了过来,他已是弥留之际,嘴唇干裂,气若游丝。他认出了赵云,浑浊的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挣扎着抓住赵云的铠甲下摆。
“赵……赵将军……”他咳着血沫,“城破之时……有……有一支小队……他们穿着我军的衣甲……从……从北面……放的冷箭……”
说完这句,他头一歪,气息断绝。
赵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点波澜,只余下一片死寂的冰海。北面,那是通往上庸和房陵的方向。是刘封和孟达,见死不救的方向。但事情,会如此简单么?
02
半月之后,成都。
云长的死讯早已传回,整座锦官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哀戚之中。家家户户门前悬了白幡,国丧的钟声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回荡。然而,在这举国同悲的表象之下,赵云却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诡异的暗流。
他一身缟素,牵马入城。沿途的官员兵士见到他,无不垂首致哀,口称“将军节哀”。但他们的眼神,或闪烁,或躲避,少有真正的悲恸,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后的观望与揣测。
回到将军府,他将那支用素帕包裹的毒箭,连同那三支从战场收集的同批箭矢,一同锁入了一个玄铁打造的暗匣。他知道,这东西一旦公之于众,掀起的将是动摇国本的惊天巨浪。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翌日,大朝会。
汉中王刘备高坐王座,面容憔affold,短短半月,仿佛苍老了十年。他双眼红肿,望着阶下百官,声音沙哑地宣布了为关羽发丧的诏令,言及兄弟情深处,数度哽咽,几欲坠座。群臣伏地,哭声震天。
赵云立于武将班列之首,冷眼旁观。他看到,丞相诸葛亮立于文臣之首,同样一身素服,面容清癯,双眉紧锁,眼中虽有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仿佛在思量着比云长之死更深远的事情。
他也看到了李严、法正等人。李严抚须垂首,神情肃穆,看不出丝毫破绽。法正则眉头微蹙,眼神在刘备与诸含亮之间来回游移,似乎在计算着这场变故对朝局的冲击。
朝会的核心,很快转向了对失职将领的问责。矛头直指上庸守将刘封与房陵太守孟达。二人按兵不动,坐视麦城被围,云长身死,罪无可赦。刘备在盛怒之下,当庭下令,将二人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整个过程,顺理成章,无人提出异议。仿佛云长之败,所有的罪责都归结于此,只要处死了刘封和孟达,这件事便能画上一个句号。
赵云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太顺了。太干净了。就像一场事先排演好的戏码,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将罪责推到两个最显眼的人身上,以掩盖那真正致命的伤口。
退朝后,赵云没有回家,而是径直策马奔向城南的丞相府。他需要一个答案,或者说,他需要一个人来共同面对这个可怕的谜题。放眼满朝文武,唯一能让他托付此事的,只有诸葛亮。
然而,当他抵达丞相府门前时,却被两名陌生的卫士拦住了去路。
“赵将军请回。”为首的卫士面无表情,拱手道,“丞相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已下令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打扰。”
“风寒?”赵云眉头一皱,“何时的事?我奉王命回朝述职,有军国大事需与丞相商议。”
“将军恕罪,这是丞相亲令。”卫士的态度坚决,寸步不让,“丞相有言,待他病愈,自会召见将军。”
赵云盯着那两张陌生的面孔,他们并非丞相府的旧人。府门之内,一片寂静,连平日里童子的洒扫声都听不见。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这不像是养病,更像是……软禁。
丞相,竟也身陷囹圄?
03
赵云立在丞相府门前,良久未动。冬日的寒风卷起街角的残叶,打着旋儿,透出几分萧瑟。他最终没有强闯,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门,拨转马头,缓缓离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冲动的行为,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将自己和诸葛亮一同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成都城内,已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网。
接下来的数日,赵云称病在家,闭门不出。一方面是为云长守丧,另一方面,他需要时间冷静地思考。他将自己关在书房,一遍遍地摩挲着那支冰冷的狼牙箭。箭簇的锋刃,箭杆的木纹,甚至尾羽的色泽,都成了他研究的对象。
他不动,不代表暗中的眼睛会停下。他能感觉到,将军府外,多了许多陌生的“货郎”与“更夫”,他们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投向府内。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
这是一种无声的绞杀。对方显然知道他从麦城带回了什么,或者说,在猜测他知道了什么。他们不动手,只是将他孤立起来,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让他成为一座信息孤岛。他们要看的,是他的反应。
这便是“绝对困境”。前有兄长惨死之谜未解,后有朝中黑手步步紧逼,连唯一可能联手的丞相都“病”得恰到好处。他就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猛虎,空有一身武勇,却无处施展。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想到了兵部武库。锐士营的箭矢,皆有专门的武库存档,记录着每一批的督造官、工匠、数量以及配发给了哪位将领。只要找到那批箭的记录,就能顺藤摸瓜。
一个深夜,赵云换上一身夜行衣,避开府外监视的耳目,如一缕青烟般潜出了将军府。以他的身手,成都城中,还没有哪个地方能真正困住他。
兵部武库守卫森严,但他曾长期执掌中护军,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他轻易地绕过巡逻的卫队,潜入了存放卷宗的档案室。
档案室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桐油的味道。他借着从窗格透入的微弱月光,迅速找到了“庚字库”,那里存放着所有锐士营的装备档案。他熟练地打开一口樟木箱,开始翻找建安二十四年以来的记录。
一卷,两卷,三卷……他的指尖飞快地掠过那些竹简。然而,当他找到记录箭矢的“矢部”档案时,心猛地一沉。
存放最近一年记录的那个位置,是空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的灰烬。旁边散落着几块烧得残破的木板。
有人,先他一步,放火烧掉了最关键的证据。而且手法如此粗糙,仿佛是在故意告诉他:你来晚了,别再查了。
赵云的拳头在黑暗中缓缓握紧,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对方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狠,也更直接。这已不是警告,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正欲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灰烬旁边的墙角,似乎有什么东西。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拨开浮灰。那是一小片揉皱了的纸,似乎是纵火者不小心遗落的。
他小心地将纸片展开,借着月光一看,上面只有一个墨迹潦草的字。
“绵”。
绵竹?那里是蜀中最大的兵器督造工坊之一。锐士营的许多箭矢,正是在那里锻造的。这个字,是线索?还是又一个陷阱?
04
“绵”字如同一根针,刺破了赵云眼前胶着的迷雾,也可能是一个引他步入绝境的诱饵。但他别无选择。坐困愁城,唯有死路一条。孤身赴险,尚有一线生机。
次日,赵云便向刘备上书,称自己因二哥之死,哀思郁结,加上旧伤复发,恳请前往青城山静养一段时日。刘备对这位仅存的兄弟满心愧疚,又见他神情憔悴,不疑有他,当即准奏,并赏赐了大量金银药物,嘱他好生调养。
赵云没有带任何扈从,只一骑,一枪,一袭青衫,如同一位寻仙问道的游侠,悄然离开了成都。他并未直接前往绵竹,而是先绕道青城山,在山中道观盘桓了两日,做出潜心休养的假象。
这两日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暗中的窥伺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山林间的樵夫,溪边的渔翁,他们的眼神总是在不经意间掠过他。
第三日清晨,赵云辞别道长,下山而去。他故意选择了通往绵竹的崎岖小路。果不其然,麻烦接踵而至。
行至一处狭窄的栈道,前方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山石滚落,烟尘弥漫,数丈宽的栈道被彻底截断。若非夜照玉狮子通灵,提前预警,他此刻已被埋在乱石之下。
赵云勒马立于悬崖边,面沉如水。这不是天灾。他能听到远处山林中惊起的飞鸟,和一丝几不可闻的异动。
他没有回头,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为险峻的野径。行至一处密林,一棵数人合抱的古木,毫无征兆地朝着他当头倒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赵云猛地一拍马背,人借马力冲天而起,在空中一个转折,堪堪避过。而他原来所在的位置,被砸出了一个深坑。
一路上,类似的“意外”层出不穷。淬毒的竹签,伪装成藤蔓的绊马索,看似稳固实则一触即溃的独木桥。对方不想在明面上与他这位名满天下的常胜将军动手,那会留下太多痕ako。他们只想让他“死于意外”。
赵云心中的怒火,被这层出不穷的阴险伎俩越烧越旺。但他知道,越是愤怒,越要冷静。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只化作一双更加警惕的眼,和一杆愈发沉稳的枪。
终于,在第五日的黄昏,他抵达了绵竹。
绵竹城外的官道旁,有一片规模宏大的工坊区,终日炉火熊熊,锤声叮当。这里便是蜀中兵器的命脉所在。赵云没有惊动官府,而是直接找到了一家名为“千锻阁”的铺子。这里是专门为锐士营锻造特殊箭簇的地方。
铺子的主人,是一位名叫蒲元的老匠人。此人技艺高超,性格孤僻,是先主亲自请出山的铸造大师。
赵云推门而入时,蒲元正在炉火前挥汗如雨,赤着上身,肌肉虬结,一锤一锤地锻打着一块烧红的铁坯。火星四溅,映着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
听到门响,他并未回头,只是瓮声瓮气地说道:“今日已收工,客官明日再来。”
赵云缓步走到他身后,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旁边的铁砧上。那是先主当年赐予他的信物,见此令如见本人。
“蒲老,别来无恙。”
蒲元锻打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缓缓放下铁锤,回过头,浑浊的老眼在看到令牌时,骤然一缩。他再看向赵云,布满炭灰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认出了赵云。也认出了那块令牌。
“赵……赵将军?”蒲元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慌忙擦了擦手,想要行礼。
“不必多礼。”赵云扶住他,“我今日来,不为公事,只为私下一问。”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视着蒲元的眼睛:“建安二十四年初秋,你是否为锐士营,锻造过一批特制的狼牙箭簇?”
蒲元的神情,瞬间变得煞白。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四下乱瞟,仿佛黑暗中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盯着他。他没有回答,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05
蒲元那见鬼一般的神情,已然给了赵云答案。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蒲老,你不必惊慌。”赵云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此事干系重大,牵连甚广。你若有半句隐瞒,今日我走得出这铺子,你蒲家上下,明日未必还能见到太阳。”
这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能设下如此大局的人,灭一个工匠满门,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蒲元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小老儿只是个打铁的,朝堂上的事情,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不要你知道什么,我只要你告诉我,你所知道的。”赵云将他搀扶起来,按在一张板凳上,又亲自倒了一碗凉水递给他。
蒲元双手捧着碗,水面因他的颤抖而荡漾不休。他喝了一大口,呛得连连咳嗽,情绪才稍稍平复。
“那批箭……那批箭不是兵部下的令。”蒲元的声音低如蚊呐,眼神飘忽不定,“是……是成都一位贵人府上派人来的。”
“哪位贵人?”赵云追问。
“小老儿不知啊!”蒲元急道,“来人只带了一封手令,还有一箱金子。手令上有内府的印信,说是……说是奉王命,为某位将军私下打造一批猎箭,用以秋冬围猎。要求形制与锐士营的狼牙箭一般无二,只是在箭簇尾端,要加刻一个极小的暗记。”
“什么暗记?”赵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一个……一个‘言’字。”蒲元回忆道,“来人说,那位将军姓李,这是他的私印。还再三叮嘱,此事绝不可外传,档案中也只需记录为普通民用猎具即可。”
李将军?姓李?赵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李严!李严,字正方,犍为太守,刚刚被提拔为辅汉将军,正是圣眷正浓之时。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与云长素无往来,更无仇怨。
“那封手令呢?”
“被来人当场烧毁了。”蒲元一脸苦涩,“他说这是规矩。小老儿当时也起了疑心,但……但是那印信是真的,金子也是真的,我……我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人家手里,不敢不从啊!”
赵云沉默了。线索似乎指向了李严,但逻辑上却说不通。李严虽然有野心,但绝非愚蠢之辈。用这种留下明显把柄的方式去构陷一位军中元勋,一旦事发,就是万劫不复。这背后,一定还有更深的东西。
“你可还留有别的凭证?”赵云不死心。
蒲元犹豫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他看了一眼赵云,又看了看门外漆黑的夜色,一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走到墙角,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下面摸出一个油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方小小的泥印。
“将军,小老儿干了一辈子铸造,有个习惯。”蒲元压低声音道,“凡是经我手督造的要紧物件,我都会偷偷用印泥留下对方印信的拓样,以备不时之需。这是当初那封手令上,内府大印旁边那个私人签章的拓样。虽然小,但绝对清晰。”
赵云接过那方泥印,凑到油灯下仔细端详。泥印上,一个古朴的篆体私印轮廓清晰可见。尽管只是一个拓样,但那熟悉的笔锋和布局,却让赵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这个印章的样式,他见过。不止一次。它绝不属于李严。它属于另一位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人。一个位高权重,深受先主信赖,在整个蜀汉集团中,都堪称砥柱的人物。
赵云手握着这枚小小的泥印,却感觉重若千钧。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成都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痛苦。
他终于拿到了揭开真相的钥匙。但这把钥匙,即将打开的,或许是一座地狱之门。
他必须立刻回去,当面质问那个人。但当他带着这枚足以颠覆一切的证据,历尽艰险再次回到成都,终于得到许可,站在那间他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感到无比陌生的书房门前时,他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动摇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准备叩响那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门。
然而,他的指节尚未触及门环,那扇厚重的楠木门,竟“吱呀”一声,自己向内缓缓敞开。门内灯火通明,一道熟悉的身影端坐于书案之后,仿佛已等候他多时。那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过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的身旁,还站着另一人,赫然便是赵云一路追查的“元凶”——李严。但此刻的李严,脸上没有半分惊惶,反而带着一丝恭敬与坦然。书案之上,并非文书卷宗,而是一盘刚刚下到中盘的围棋。执白子的人,正是赵云此行的目标。他看着门外震惊的赵云,缓缓落下手中的棋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淡然开口道:“子龙,你回来了。这盘棋,你可看明白了?”
06
赵云僵在门口,书房内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的所有预判。
端坐于主位的,正是他一路风尘仆仆,想要当面“质问”的丞相,诸葛亮。而他身边的李严,神态自若,仿佛赵云的到来,本就在情理之中。
这算什么?请君入瓮?还是……另有玄机?
赵云的目光,从诸葛亮平静如古井的脸上,缓缓移到那盘黑白交错的棋局上。棋盘之上,黑子大龙被白子层层围困,看似已是绝境,但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枚白子却落在了黑子的气眼上,生生做活了一片天地,盘活了整片死局。
“丞相……”赵云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迈步走进书房,目光死死盯住诸葛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示意他坐下。“子龙一路辛苦,先饮一杯热茶。”他亲自为赵云斟满一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清瘦的面容,“你从绵竹带回来的东西,可否让亮一观?”
赵云从怀中取出那方泥印,放在棋盘旁边。
诸含亮拿起泥印,对着灯火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又将其放下。“蒲元是个聪明人,懂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他转头看向李严,淡然道,“正方,看来你的戏,演得还不够真,竟让人家看出了破绽。”
李严躬身一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丞相明鉴。下官虽奉命行事,但毕竟是伪造军令,构陷同僚,心中有愧,言行举止间,难免露出马脚。能瞒过旁人,却瞒不过蒲元那样的老狐狸,也在情理之中。”
赵云听着他们的对话,如坠五里雾中。他猛地看向诸葛亮,一字一句地问道:“奉命行事?奉谁的命?丞相,云长之死,背后的主谋,究竟是谁?”
“主谋?”诸葛亮轻轻一叹,他指着棋盘,“子龙,你看这盘棋。黑子骄纵,贪功冒进,深入敌腹,终至被围。白子看似步步紧逼,实则暗藏杀机。但真正决定胜负的,不是某一颗棋子,而是执棋的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想要云长死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股势力。一股盘踞在蜀中,不希望看到先主北伐功成,不希望看到我们这些‘外来’的荆州派系独大的势力。”
“你的意思是……蜀中世家?”赵云瞬间明白了。
“不错。”诸葛亮点点头,“先主入蜀,依靠的是我们,但治理蜀地,却离不开这些根深蒂固的本地士族。他们阳奉阴违,对先主的‘隆中对’大计,对我们光复汉室的理想,并无多少热忱。他们只关心自己家族的田产和权位。云长镇守荆州,手握重兵,威震华夏,是我们北伐的桥头堡。他的存在,就是对这些安于现状的蜀中世家最大的威胁。”
“所以,他们便要除掉云长?”赵云的拳头再次握紧。
“云长的性格,刚而自矜,是他的优点,也是他致命的弱点。”诸葛亮的声音透着一丝惋惜,“这股势力,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他们买通了东吴的糜芳、傅士仁,又暗中联络孙权,许以重利。同时,在朝中散布流言,夸大云长的骄纵,使得刘封、孟达之流心生忌惮,不敢出兵相救。最后,再安插自己的人,在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放出致命的冷箭。”
诸葛亮说到这里,拿起那枚泥印,递给赵云:“这枚印章,是前益州牧刘璋的幕僚,黄权的私印。黄权如今虽已归降先主,官拜镇北将军,但他代表的,正是那批最不甘心的旧蜀势力。而这支狼牙箭,是他们射向云长的,同时,也是射给亮,射给所有荆州派系的一封战书。他们要告诉我们,这益州,到底是谁的天下。”
赵云手握泥印,只觉得那冰冷的触感,仿佛一条毒蛇,钻心刺骨。他一直以为敌人是曹操,是孙权,却没想到,最阴狠的刀子,竟来自内部。
“那李将军他……”
“正方,是我的棋子。”诸葛亮看着李严,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当我察觉到这股暗流时,便知道不可力敌,只能智取。我需要一个有分量,有野心,却又信得过的人,打入他们内部。正方便是最好的人选。”
李严再次躬身:“丞相过誉。严虽为蜀人,但深受主公知遇之恩,明辨大是大非。假意投靠黄权等人,为他们奔走办事,实则是为丞相收集罪证,引蛇出洞。”
赵云恍然大悟。原来,从他离开成都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都在诸葛亮的算计之中。那些“意外”,那些“线索”,甚至那枚指向绵竹的“绵”字纸条,都是诸葛亮故意安排的。
“丞相将我支开,又在我身边布下杀局,是在……试探我?”赵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考验,也是保护。”诸葛亮凝视着他,神情无比郑重,“子龙,云长之死,你心如刀绞,亮何尝不是?但越是此时,越不能被仇恨冲昏头脑。我需要知道,在面对如此巨大的冲击时,你是否还能保持冷静与理智。我更需要将你从成都这个漩涡中心摘出去,让你成为一枚游离在棋盘之外,却能一锤定音的奇兵。事实证明,你没有让我失望。”
他指着那盘棋:“如今,蛇已出洞,证据确凿。但如何收网,才能在不动摇国本的前提下,将这股势力连根拔起,还需要你我,共同下完这最后一步棋。”
07
书房内的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将三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
赵云消化着这惊人的内幕,心中的愤怒与悲痛,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的冰冷所取代。他终于明白,这场战争,远比沙场上的金戈铁马更为凶险。敌人不仅在外部,更在内部,他们隐藏在“同僚”与“乡党”的面具之下,用最温和的笑容,递出最致命的刀。
“丞相需要我做什么?”赵云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个人情感的时候,为云长复仇的唯一方式,就是彻底铲除这颗毒瘤,以慰其在天之灵。
诸葛亮欣慰地点了点头,他从书案下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帛书,递给赵云。“第一步,是麻痹敌人。”
他展开帛书,上面是一份奏章的草稿。内容是弹劾刘封、孟达畏敌不前,罪大恶极,并“意外”牵扯出上庸驻军的一名校尉,指控此人与东吴私通,在麦城之战中,向关羽放了冷箭。奏章中“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足以将此案做成铁案。
“这个校尉……”赵云眉头一皱。
“是黄权安插在刘封军中的一个远亲。”李严在一旁解释道,“此人贪财好色,早已被我们抓住把柄。黄权等人原计划在事后将他灭口,以绝后患。我们抢先一步,将他控制起来,让他做了这个人证。如此一来,黄权等人只会认为我们查到了这一步,便以为大局已定,可以高枕无忧了。”
赵云明白了。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烟幕弹。用一个无足轻重的棋子,去顶替真正的幕后黑手,让对方以为阴谋已经得逞,从而彻底放松警惕。
“子龙,你需要做的,”诸葛亮继续说道,“就是以‘苦主’的身份,在朝堂之上,‘悲愤欲绝’地将这份‘真相’公之于众。你的身份,你的威望,你与云长的兄弟之情,将使这份‘证据’变得无可辩驳。你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云长之死的谜案,到此为止了。”
赵云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帛书,点了点头。他明白,这不仅是演戏,更是对他心性的一场残酷考验。他要当着满朝文武,当着杀害二哥的真凶,亲手将一盆脏水泼在一个替罪羊身上,还要装出大仇得报的快意。
“第二步,请君入瓮。”诸葛亮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黄权等人以为风波平息,必然会进行下一步。他们的最终目的,是阻止主公为云长复仇,进而彻底否定北伐国策。他们会在朝中大造舆论,宣扬‘蜀吴联盟,共抗曹魏’方为上策,劝说主公以国事为重,不可因私怨而起刀兵。”
“届时,主公会‘顺水推舟’,召集所有重臣,于承明殿议定国策。”诸葛亮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一日,便是收网之时。”
赵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能想象,那将是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没有刀光剑影,却比任何战场都更加致命。
“我需要准备什么?”
“你什么都不需要准备。”诸葛亮看着他,目光深邃,“你只需要带上一样东西。”他指了指赵云怀中,那用素帕包裹的,真正的狼牙毒箭。
“这支箭,将是敲响他们丧钟的最后一声槌响。”
离开丞相府时,夜已深。赵云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成都的寒风吹得他衣袂飘飘。他的心,却比这寒风更冷,也比这寒风更静。
他抬头望向宫城的方向,那里,是他的主公,他的大哥所在的地方。诸葛亮全盘计划中,唯一没有明确提及的,便是刘备的态度。但赵云知道,能让诸葛亮布下如此大局,若无先主的默许甚至是授意,是绝无可能的。
原来,最痛苦的,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大哥,在承受丧弟之痛的同时,还要眼睁睁看着朝中的蛀虫们弹冠相庆,甚至要配合他们演戏。
赵云握紧了怀中的毒箭。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这不仅是为云长复仇,更是为了守护他们兄弟三人毕生的梦想与基业。
08
三日后,成都王宫,承明殿。
大朝会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刘备高坐王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自从赵云“查明真相”,将那名通敌的校尉正法之后,朝堂之上便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以赵云、魏延等军中宿将为首,义愤填膺,日日请战,高呼“东伐孙吴,为关将军复仇”。
另一派,则以黄权、李严等蜀中本土官员为主,痛心疾首,反复陈说利害,力主“联吴抗曹,方为上策,不可因一人之私,误国家大计”。
两派争论不休,朝堂变成了菜市场。刘备则始终一言不发,任由他们争吵,只是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汉中王正在复仇的怒火与理性的国策之间,痛苦地挣扎。
今日,便是摊牌的日子。
刘备沙哑地开口:“诸卿之意,孤已知晓。今日,便在此处,议定国是。伐,与不伐,只在今日一决。”
话音刚落,镇北将军黄权出列,他面带悲戚,声泪俱下:“主公!关将军之死,臣等无不痛心疾首!然,国贼者,曹操也。孙权虽背盟,终为唇齿。若我军东伐,曹贼必趁虚而入,届时两面受敌,益州危矣!为君者,当以天下为重,忍私情,顾大局。臣恳请主公,暂息雷霆之怒,以待天时!”
“黄将军所言极是!”立刻有十数名官员出列附和,皆是蜀中世家出身。一时间,殿内全是“以国为重”的呼声。
赵云冷眼看着黄权那张“忠心耿耿”的脸,心中杀意翻腾,面上却不动声色。
待他们说完,刘备将目光投向了始终沉默的诸葛亮:“丞相,你的意思呢?”
诸葛亮手持羽扇,缓步而出。他没有看黄权,而是环视了殿内一圈,目光在那些附和的官员脸上一一扫过。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主公。”诸葛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亮以为,东吴,必伐之。”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黄权等人更是面露错愕。他们没想到,一向以稳健著称的诸葛亮,竟会支持如此“冲动”的决定。
“丞相!”黄权急道,“您怎能如此不智……”
“不智?”诸葛亮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黄将军,亮想请教一事。你说,我军与东吴,乃是唇齿。那为何,会有我大汉锐士营的制式毒箭,从背后射入云长将军的身体?”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承明殿内炸响!
黄权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身后的那些官员,也个个面如土色,身体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丞相……此话何意?不是已经查明,是上庸那名校尉私通东吴……”黄权强自镇定,声音却已带上了抖音。
“那名校尉?”诸葛亮冷笑一声,“不过是你们推出来的一只替罪羔羊罢了。真正的凶手,此刻,就站在这座大殿之上!”
他话音未落,赵云跨步而出,从怀中取出一个木匣,高高举起。
“此乃从关将军遗体上取下的毒箭!”赵云的声音,如金石相击,掷地有声,“其上淬毒,其制式,皆与那名校尉所用不同。此箭,乃是出自绵竹‘千锻阁’,蒲元大师之手的一批私造猎箭!”
他猛地打开木匣,将那支乌黑的狼牙箭展示在众人面前。
“而下令私造此箭之人,并非别人!”赵云的目光,如利剑一般,直刺黄权,“正是你,镇北将军,黄权!”
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黄权身上。
黄权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汗水浸湿了他的官袍。他指着赵云,厉声嘶吼:“血口喷人!赵云,你……你这是污蔑!你有何证据?”
“证据?”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王座之上传来。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刘备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他脸上所有的悲痛与挣扎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君临天下的无上威严与滔天怒火。
“孤,便是证据!”
09
刘备的声音,仿佛带着万钧之力,重重地砸在承明殿的每一个角落。黄权和他的党羽们,在这股雷霆之怒下,只觉得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主……主公……”黄权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黄权,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刘备一步步走下王座,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你勾结东吴,断我臂膀;你构陷忠良,乱我朝纲;你蛊惑人心,阻我大业!桩桩件件,你以为孤真的被你蒙在鼓里?”
他走到赵云身边,从木匣中拿起那支毒箭。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箭头,眼中是化不开的悲怆与杀意。
“这支箭,不止射在云长身上,更是射在孤的心上!”刘备猛地将毒箭掷于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你们这些蜀中世家,安于逸乐,不思进取,总觉得这益州是你们的私产,我刘备和我的兄弟们,不过是外来的强龙!今日,孤便让你们看看,强龙,是如何过江的!”
说罢,他厉声喝道:“李严!”
一直站在角落,仿佛事不关己的李严,此刻猛然出列,高声应道:“臣在!”
“将你手中掌握的,黄权等人私通东吴,伪造军令,谋害大将的所有罪证,一一呈上来!”
“遵命!”
李严从袖中取出一大卷竹简,双手呈上。他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声音,开始宣读。
“建安二十四年春,黄权密会其党羽,言‘关羽势大,荆州派系权重,若北伐功成,我等蜀中旧臣,将无立锥之地’,遂定下‘除关羽,阻北伐’之计……”
“同年夏,黄权遣心腹,以重金贿赂南郡太守糜芳,许诺事成之后,保其家族富贵……”
“同年秋,黄权伪造内府手令,命李严前往绵竹,私造狼牙毒箭一批,并嫁祸于李严……”
李严每念一条,黄权等人的脸色便白一分。那些他们以为早已销毁的密信,那些他们以为天知地知的密谈,此刻都被一一揭露,赤裸裸地展现在阳光之下。
他们终于明白,这是一个局。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们准备好的,天罗地网。李严的“投靠”,诸葛亮的“养病”,赵云的“查案”,刘备的“挣扎”,全都是戏!他们就像一群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在别人早已搭好的舞台上,卖力地表演,直到落幕的屠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噗通!”
黄权第一个瘫倒在地,其余党羽也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主公饶命!主公饶命啊!”
“臣等……臣等是一时糊涂啊!”
刘备冷冷地看着他们,眼中没有一丝怜悯。他缓缓走回王座,重新坐下,整个大殿的生杀予夺,尽在他一念之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殿外。那里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他知道,当这些蛀虫被清除之后,蜀汉的天空,终将迎来晴日。
赵云静静地立在一旁,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他没有复仇的快感,心中只有一片空旷的悲凉。为了揪出这些内鬼,他们付出的代价,是云长的性命。这胜利,太过沉重。
他俯身,捡起了地上那支狼牙毒箭,将其重新放入木匣,盖上。
一切,都该结束了。
10
承明殿的风波,以黄权及其核心党羽二十余人被下狱论死而告终。其余被牵连的蜀中官员,或被罢官,或被流放,整个益州官场,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清洗。
刘备以雷霆手段,迅速稳住了朝局。随后,他正式颁布诏令,起倾国之兵,东征孙吴,为关羽复仇。朝野上下,再无一丝反对之声。
出征前的一夜,诸葛亮在丞相府设下家宴,只请了赵云一人。
没有了朝堂上的君臣之别,两人对坐饮酒,气氛却依旧有些沉闷。
“子龙,还在为云长之事,心中郁结?”诸葛亮为他满上一杯酒,轻声问道。
赵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却驱不散心中的寒意。“丞相,我只是在想,若我们能早一些察觉,或许……”
“没有或许。”诸葛亮打断了他,目光深沉如夜,“子龙,水至清则无鱼。只要有人的地方,便有欲望,有争斗。蜀中世家的反扑,是必然。云长的悲剧,亦是必然。他的性格,注定了他会成为那第一个被牺牲的祭品。我们能做的,不是阻止悲剧的发生,而是在悲剧发生后,让他的牺牲,变得有价值。”
赵云沉默了。他知道诸葛亮说的是对的。乱世之中,个人的情感与生死,在庞大的政治棋局面前,显得何其渺小。
“主公此次东征,名为复仇,实为立威。”诸葛亮继续说道,“一为震慑东吴,二为震慑天下宵小,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彻底打断蜀中那些残存势力的脊梁,告诉他们,大汉的旗帜,只能向北,不能向南。这一战,是国运之战,不容有失。”
赵云点了点头。“我必将追随主公,亲手斩下仇敌首级,以慰二哥在天之灵。”
诸葛亮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也带着几分疲惫。“子龙,你的战场,或许不在江东。”
“丞相此话何意?”
“东征之后,成都空虚,人心未稳。我需要一根定海神针,坐镇京畿,弹压一切宵小。放眼满朝,唯有你,能担此重任。”诸葛亮凝视着他,“你的枪,守护的,不应只是一城一地,而应是整个蜀汉的根基。”
赵云明白了。诸葛亮要他做的,是成为那柄悬在所有野心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从此以后,他将告别金戈铁马的沙场,投身于另一片更为凶险的战场。
他没有犹豫,端起酒杯,郑重地向诸葛亮一敬:“云,领命。”
那晚之后,赵云再未提过东征之事。他交出了兵权,领了中护军、征南将军的虚衔,留在了成都。
刘备大军出征那日,他独自一人,登上了成都的城楼,目送那面“帅”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渐行渐远。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个跟随他一路的玄铁暗匣。打开它,那支狼牙毒箭,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凝视着它,良久。
然后,他盖上匣子,将其投入了脚下奔腾的锦江之中。铁匣入水,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只是泛起一圈涟漪,便迅速沉入江底,消失不见。
就让所有的阴谋、背叛与仇恨,都随着这江水,一并流走吧。
云长,你的仇,大哥会报。而你的国,兄弟,会替你守好。
赵云转过身,望向身后的万家灯火,目光沉静而坚定。风吹起他的白袍,宛如一尊屹立千年的雕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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