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如刀,刮过凉州城头。
大将军魏征的帅帐内,暖炉烧得正旺,他却如坠冰窟。那盆刚刚端来为小乞丐净身的温水,此刻溅了一地,碎瓷片混着水渍,映出他煞白的面孔。他死死攥着那女孩瘦弱的肩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他颤抖着手,拨开她耳后湿漉漉的乱发。
一枚淡红色的月牙形胎记,赫然在目。
一瞬间,京城传来的喜报、贵妃女儿的笑颜、新添皇外孙的荣耀……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一捧被狂风吹散的沙。记忆深处,亡妻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在他耳边轻语:“夫君你看,月儿的胎记多像天边的新月,就叫她月牙儿吧……”
魏征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滔天血气直冲头顶。他猛地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
“赵构……你这狗皇帝!”
第一章:千里喜讯,北境之狼的柔情
大业十三年,秋。
凉州,古丝绸之路的咽喉,大周王朝的西北门户。此地风沙漫天,民风彪悍,亦是抵御西戎部落南下的第一道雄关。
镇守此地的,是当朝唯一的外姓王,镇北王魏征。
魏征年近五旬,戎马半生,从一个边军小卒,凭着一身悍不畏死的血勇和鬼神莫测的兵法,硬生生杀出一个裂土封王的赫赫威名。他麾下十万凉州铁骑,只知魏王,不知天子。京城里的那位皇帝赵构,对他既要倚仗,又要猜忌,君臣之间的关系,微妙得如同一根绷紧的琴弦。
此刻,帅帐之内,气氛却一反常态的轻松。
“报——”
一名亲兵自帐外疾步奔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卷用明黄丝带捆扎的蜡封信筒:“启禀大王,京城八百里加急!”
魏征正对着一张巨大的沙盘,手中捏着一枚代表西戎王帐的黑色棋子,闻言,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微微一动。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缓缓将棋子按在沙盘的一处山谷隘口,声音沉稳如山:“陈平,你来看,若西戎单于将王帐移至此处,我军当如何应对?”
站在他身侧的,是他的心腹大将,也是他的义弟,陈平。陈平身形瘦削,面容儒雅,与魏征的霸烈之气截然不同,但眼中闪烁的精光,却证明他同样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大哥,”陈平看了一眼那信筒,笑道,“京里来的信,十有八九是娘娘的喜讯。你这‘北境之狼’,心里怕是早就乐开了花,还在这里跟我谈什么兵法?”
魏征闻言,素来如冰山般冷峻的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哼了一声,算是默认,这才转身从亲兵手中接过信筒。
信筒上的火漆印着皇后宝印,这是宫中最高等级的信函。魏征小心翼翼地拆开,展开信纸。信是女儿魏月儿的贴身宫女所写,字迹娟秀,但内容却让魏征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
“……贵妃娘娘于九月初三,再添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皇上龙颜大悦,当即晋封娘娘为皇贵妃,赐号‘宸’,位同副后……”
“……小皇子眉眼酷似娘娘,亦有大王之英气……”
魏-征一目十行地读着,脸上的线条一点点变得柔和。他仿佛能看到,在千里之外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他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儿,正抱着新生的婴儿,笑靥如花。
五年前,他将年仅十六岁的独女魏月儿送入宫中。那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对皇权做出的妥协。皇帝赵构需要一个纽带,来拴住他这头北境的猛兽;而他,也需要一个深入权力中枢的眼睛和耳朵。
月儿聪明、漂亮,更重要的是,她懂得审时度势。入宫五年,她从一个不起眼的才人,一路晋升,如今已是掌管六宫事物的皇贵妃,更为皇帝诞下两位皇子。她在后宫的地位越稳固,魏征在朝堂上的腰杆就越硬。
“好!好!好!”魏征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叠好,贴身放入怀中,仿佛那不是一纸书信,而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陈平!”他猛地转身,意气风发,“传我将令!府中开流水席三日,犒赏三军将士!所有将士,官升一级,赏银三月!告诉弟兄们,我魏征……又当外公了!”
陈平笑着拱手:“恭喜大哥,贺喜大哥!大哥威名震慑西戎,娘娘恩宠冠绝后宫,咱们凉州,真是双喜临门!”
魏征放声大笑,笑声豪迈,震得帐顶的积尘簌簌落下。多年的沙场征伐,让他习惯了将一切情感都深埋心底。唯有关于女儿的一切,能让他毫不掩饰地展露出一个父亲最纯粹的喜悦和骄傲。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外面是广阔无垠的戈壁,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赤金色。
“月儿,”他望着天边的晚霞,喃喃自语,“爹爹在凉州,一切都好。你在宫里,也要好好的。等爹爹扫平西戎,就去京城看你和外孙们……”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以为,他为女儿铺就了一条通往权力之巅的康庄大道。他以为,他们父女二人,一个在朝,一个在野,遥相呼应,已将这大周的半壁江山,牢牢握在手中。
他却不知,一场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惊天阴谋,早已悄然布下。那封来自京城的喜报,不是荣耀的序曲,而是一曲催命的挽歌。
第二章:犒赏三军,将军府前的异客
魏征添了皇外孙、贵妃女儿晋升的消息,像一阵狂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凉州城。
第二天一早,镇北王府门前便人声鼎沸。巨大的广场上,一排排临时搭建的棚子里,肥硕的牛羊被整只架在火上炙烤,金黄的油脂滴入炭火,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飘出数里。一口口巨大的铁锅里,炖着香喷喷的肉汤,旁边堆着山一样高的胡饼和一坛坛烈酒。
数万凉州铁骑,褪去了一身冰冷的铠甲,换上便服,脸上洋溢着节庆般的喜悦。他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互相勾肩搭背,高声谈笑。
“听说了吗?咱们大王又当外公了!还是个带把的小皇子!”
“嘿,咱们贵妃娘娘就是有福气!这下,看朝中那些酸儒还敢不敢嚼舌根,说咱们大王拥兵自重!”
“那是!咱们大王忠心耿耿,为大周守着国门。大王的女儿,自然也是人中之凤!来,为了小皇子,干了这碗!”
“干!”
粗瓷大碗碰撞的声音,豪迈的笑声,汇成一股热浪,冲散了西北边陲常年不散的肃杀之气。
魏征站在王府的门楼上,看着下方欢腾的士卒,心中豪情万丈。这支军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们是他的手足,是他的兄弟,更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只有让他们吃饱喝足,让他们感受到自己的荣光,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去死。
“大哥,你看他们多高兴。”陈平站在他身边,递上一碗温好的马奶酒,“这凉州,名为大周的凉州,实际上,却是大哥你一个人的凉州。将士们的心,都在你这儿。”
魏征接过酒碗,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烧起一团火。他抹了把嘴,沉声道:“我魏征从不亏待自家兄弟。他们跟着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吗?我给不了他们高官厚禄,但至少能让他们活得像个人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淳朴而狂热的脸,继续道:“皇恩浩荡,固然要谢。但将士们的军心,才是我真正的根基。陈平,你记着,什么时候,都不能让弟兄们寒了心。”
“小弟明白。”陈平点头应是。他知道,魏征这番话,既是说给他听,也是在提醒自己。
犒赏的庆典持续了整整三日。
这三日里,魏征几乎是寸步不离,与将士们同吃同饮。他褪去了镇北王的威严,更像一个与有荣焉的大家长。他会拍着某个百夫长的肩膀,笑骂他酒量不行;也会亲自为某个在战斗中断了腿的老兵斟满酒,听他絮叨家里的婆娘和孩子。
他的每一个举动,都让将士们的热情愈发高涨。他们看魏征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狂热。在他们心中,魏征就是凉州的神。
然而,就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中,一个不和谐的音符悄然出现。
第三日傍晚,酒宴将散,魏征带着几分酒意,正准备回府休息。王府门前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去,只剩下一些仆役在收拾残局。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快步上前,在魏征耳边低语了几句。
魏征的眉头微微皱起:“一个聋哑的小乞丐?赖在门口不走?”
“是,大王。”亲兵道,“弟兄们看她可怜,给了她些吃的,但她吃完后就跪在府门外,不肯离开,问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会摇头和比划,看样子又聋又哑。”
魏征本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沙场之上,他杀人如麻。但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心中那份难得的柔软被触动了。更何况,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
“让她进来吧。”魏征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酒后的疲惫,“天快黑了,风大。找个下人房让她暂住一晚,明日再打发她出城,给她些盘缠。”
“是。”亲兵领命而去。
魏征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转身走进了王府。他不知道,他这个不经意的善举,将为他打开一扇通往地狱的门。
那个蜷缩在王府门外阴影里,浑身脏污,双眼却亮得惊人的小乞丐,不是偶然路过。她,是带着一个足以让整个大周王朝天翻地覆的秘密,专门来找他的。
第三章:黄昏巡城,陋巷里的惊鸿一瞥
犒赏三军的喧嚣过后,凉州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魏征的兴奋劲也渐渐平复,重新投入到繁杂的军务之中。白日里,他调兵遣将,处理防务;夜晚,则在沙盘前推演战局,直至深夜。只是偶尔在批阅公文的间隙,他会从怀中掏出那封家信,反复摩挲,脸上露出慈父的微笑。
他已经开始盘算,等明年开春,冰雪消融,就亲自押送一批最精良的战马和西域特产作为贺礼,上京为小外孙庆贺周岁。届时,他便可以亲眼看看女儿,抱一抱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外孙了。
这个念头,像一粒种子,在他心底生根发芽,让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这日傍晚,魏征处理完军务,觉得有些胸闷,便没有乘坐马车,而是带着陈平和几名亲兵,步行巡城。
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城池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街道上,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的嬉闹声不绝于耳。经历了白日的繁忙,凉州城在此刻展现出它宁静祥和的一面。这一切,都是魏征用刀与火换来的。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看着自己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比打赢任何一场胜仗都让他有成就感。
“大哥,你看那边。”陈平忽然指着街角的一个方向。
魏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围着一群孩子。一个白胡子老头正用糖稀在石板上灵巧地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魏征的脚步顿住了。他想起了月儿小时候,也最喜欢吃糖画。每次他从军营回家,都会给她带一个。小小的女孩举着糖画,笑得眉眼弯弯,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
“走,过去看看。”魏征迈步走了过去。
孩子们看到他,纷纷敬畏地让开一条路,小声喊着“大王”。魏征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拘礼。他走到摊前,对老头说:“老人家,给我画一个……画一条龙,一条凤。”
他想,龙凤呈祥,正好应了女儿晋升皇贵妃的景。
老头手艺精湛,片刻功夫,一条威武的金龙和一只华丽的彩凤便跃然板上。魏征满意地点点头,让亲兵付了钱,自己则拿着那两支糖画,心中颇有些童趣。
他转身,正准备离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一条阴暗狭窄的陋巷。
就在那巷口,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与周围热闹的景象格格不入。那是个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件破烂不堪、明显不合身的灰色布衣,头发像一团枯草,脸上满是污垢,看不清容貌。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了一角的胡饼,小口小口地啃着,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她的动作很慢,很小心,一双眼睛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魏征的眉头皱了起来。凉州在他的治理下,虽不敢说路不拾遗,但至少已无饿殍。像这样凄惨的乞丐,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去,问问她是从哪里来的,为何在此行乞。”魏征对一名亲兵吩咐道。
亲兵领命上前,弯下腰,对那女孩说了些什么。但女孩只是惊恐地缩了缩身子,把怀里的胡饼抱得更紧了,一个劲地摇头,嘴巴紧闭,不发一言。
亲兵回报:“大王,她好像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魏征有些意外。他踱步上前,亲自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小姑娘,别怕。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清澈得像一泓秋水,却又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惊恐、戒备和一丝……深深的哀伤。
在与那双眼睛对视的一刹那,魏征的心猛地一颤。
这双眼睛……太熟悉了。
像极了……像极了他那早逝的妻子。也像极了,他记忆中,女儿月儿小时候的模样。
这个荒唐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否决了。他的月儿,是金尊玉贵的皇贵妃,怎么可能……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是思念女儿过度,看花了眼。
“罢了。”他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女孩面前的地上,“拿着钱,去买些好吃的,再换身干净衣裳吧。”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女孩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那支凤凰糖画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光芒,有渴望,有怀念,还有……一丝痛苦。
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这个黄昏,这次不经意的相遇,像一颗石子投入魏征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他很快就会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继续沉浸在女儿带来的荣耀和喜悦之中。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命运的丝线,已在这一刻,将他和这个陋巷中的小乞丐,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第四章:怜悯之心,带回府中的哑女
夜色渐深,凉风渐起。
魏征回到了王府,那两支糖画被他小心地插在一个白瓷瓶里,摆在书案上。龙与凤,相得益彰,在他看来,正是他与女儿如今权势的最好写照。
他处理了几份紧急军报,又喝了碗参汤,便准备歇下。连日的庆贺和军务,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大王。”书房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进来。”
老管家推门而入,神色有些为难:“大王,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魏征言简意赅。
“是……是关于那个小乞丐的。”管家躬身道,“前几日您吩咐收留的那个聋哑女孩,小的已经按照您的意思,给了她盘缠,让她出城去寻个活路。可……可她今天又回来了。”
魏征的眉梢挑了一下:“又回来了?赖着不走?”
“正是。”管家叹了口气,“她就在府门外跪着,不吃不喝,也不说话,赶也赶不走。守门的兄弟们没办法,只好来禀报小的。大王,您看这事……”
魏征沉默了。
他想起了傍晚在陋巷里看到的那个女孩,想起了那双酷似亡妻和女儿的眼睛。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在他心头萦绕。
“她多大年纪?”魏征忽然问道。
“看着约莫十三四岁,身子骨瘦弱得很。”
十三四岁……魏征的心又被触动了一下。他的月儿,也是在这个年纪,离开了他,独自一人进了那座深宫。
“罢了。”他摆了摆手,“既然她无处可去,又偏要赖上我镇北王府,我魏征也不是养不起一个闲人。把她带进来,在后院找个劈柴洗衣的差事给她。别让她在外面抛头露面就行。”
“是,大王。”管家如释重负,躬身退下。
魏征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的糖画,却再也静不下心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乞丐一再破例。或许是今日的糖画勾起了他的父爱,或许是那女孩的眼神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他将这归结于自己年纪大了,心肠变软了。
他没有再多想,起身走向内室。
第二天,那个聋哑女孩便正式在王府里住了下来。管家给她安排在了后院的杂役房,让她跟着一个姓李的婆子做事。
李婆子是个心善的人,见女孩可怜,对她颇为照顾。她给女孩找了身干净的旧衣服,虽然还是有些宽大,但至少整洁了许多。她还给女孩取了个名字,叫“丫儿”。
丫儿很懂事,虽然不会说话,但手脚勤快,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偷懒。劈柴、挑水、洗衣、扫地,样样都干得井井有条。只是她依旧很怕生,总是低着头,尽量避开人群。只有在没人的时候,她才会偶尔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茫然和寻觅。
魏征日理万机,很快就把这件事忘了。
直到五日后,一个雨夜。
那天,魏征与几名将领议事到深夜,商讨秋末对西戎的一次突袭计划。散会后,他独自一人走在回廊下,听着外面的风雨声,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兵力部署。
路过一个拐角时,他忽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后院洗衣房的屋檐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颤抖着。正是那个叫丫儿的哑女。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魏征的到来,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她的身前,放着一个摔碎的瓦罐,里面盛放的草药混着雨水,流了一地。
“怎么回事?”魏征沉声问道。
丫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是魏征,脸上血色尽褪,慌忙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无意义声音,充满了恐惧。
这时,李婆子闻声提着灯笼匆匆赶来,看到这情景,也吓得跪下了:“大王饶命!大王饶命!不关丫儿的事!”
“起来说话!”魏征皱眉道,“本王何时说要罚她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婆子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解释道:“回……回大王,丫儿她……她不知从哪儿听说,后山有一种草药,捣碎了敷在喉咙上,兴许能治好她的哑症。她今天就……就自己一个人跑去山里采药,天黑了才回来,结果脚下一滑,把药罐给打碎了……”
李婆子说着,心疼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丫儿:“这孩子,命苦……她就是太想说话了……”
魏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看着在雨水中瑟瑟发抖的女孩,看着她那双噙满泪水、充满绝望和祈求的眼睛。那份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府里有的是大夫和好药,何需她自己去冒险采药?李婆子,你先带她去换身干衣服,别着了凉。然后,去把王府的首席大夫张太医请来,让他给这孩子好好瞧瞧。”
李婆子和丫儿都愣住了。她们没想到,高高在上的镇北王,竟然会为了一个卑微的哑女,兴师动众地请来御用的太医。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魏征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是!谢大王恩典!谢大王恩典!”李婆子回过神来,连忙拉起丫儿,千恩万谢地去了。
魏征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雨丝飘到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暗道:魏征啊魏征,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一刻,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庭院。
借着这短暂的光亮,魏征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丫儿刚刚跪过的地方。在泥水之中,除了摔碎的瓦罐,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蹲下身。
那是一块小小的、用红绳穿着的平安符,已经湿透了,上面沾满了泥浆。符是丫儿刚才磕头时,从怀里掉出来的。
魏征皱着眉,将它捡了起来。他想,或许能从这上面,找到一些关于女孩身世的线索。
他用手指,小心地擦去上面的泥污。
当平安符上那个用朱砂写就的、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呈现在他眼前时,魏征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个“月”字。
第五章:月夜惊雷,耳后新月的烙印
一个“月”字。
普普通通的一个字,此刻在魏征眼中,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月。
他的女儿,闺名便叫月儿。
巧合吗?天底下叫“月”的女孩何其多。魏征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多想,这只是一个巧合。
可是,那双眼睛……那双酷似亡妻的眼睛……
一种无法抑制的、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怀疑,如同藤蔓般疯狂地滋生,紧紧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捏着那枚小小的平安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后院杂役房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又快又急,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溅起一串串水花。
他必须要去确认一件事。一件他内心深处极度渴望,又极度恐惧去证实的事情。
杂役房里,灯火通明。
张太医已经到了,正在为丫儿诊脉。李婆子在一旁小心地伺候着,丫儿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正怯生生地坐在床边,任由白胡子的老太医摆布。
“砰!”
房门被魏征一把推开。
屋里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只见魏征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让他看起来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大……大王……”张太医和李婆子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跪下。
魏征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子,死死地钉在那个缩在床角的女孩身上。
丫儿被他看得浑身发抖,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解。她不明白,这位刚刚还对自己施以援手的大将军,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可怕。
魏征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你……”他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丫儿,喉咙有些干涩,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你过来。”
丫儿畏缩着,不敢动。
“让她过来。”魏征对李婆子命令道。
李婆子不敢违抗,连忙上前,连哄带劝地将丫儿从床上拉了下来,推到魏征面前。
魏征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平齐。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是那枚湿透了的平安符。
“这个……是你的?”他问道。
丫儿看到平安符,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她伸出手,似乎想拿回来。
魏征却没有给她。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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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儿愣住了。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摆了摆手,表示自己说不出话。
“写!”魏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用手写给本王看!”
他抓住丫儿的手,将她的食指按在自己沾满雨水的冰冷手甲上。
丫-儿被他的举动吓坏了,手抖得厉害。但她不敢反抗,只能顺从地,用颤抖的指尖,在魏征的手甲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第一笔,横折。
第二笔,撇。
第三笔,横。
第四笔,竖钩。
一个“月”字,清晰地呈现在魏征的眼前。
魏征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还不够……还不够……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女孩的耳朵上。
“李婆子!”他厉声喝道,“给她净身!现在!立刻!”
“啊?”李婆子被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命令搞懵了,“大王,这……”
“本王让你去!”魏征的声音如同咆哮。
李婆子吓得一哆嗦,不敢再问,连忙打了盆温水过来。
“出去!你们都给本王出去!”魏征指着张太医和李婆子,下了逐客令。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魏征和惊恐不安的丫儿。
魏征端起那盆温水,走到丫儿面前。他的动作不再粗暴,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和颤抖。他用毛巾沾了温水,轻轻地、轻轻地擦拭着女孩脸上的污垢。
随着污垢被一点点擦去,一张清秀而苍白的小脸渐渐显露出来。那弯弯的眉,那挺翘的鼻,那紧抿的唇……虽然稚嫩,虽然憔ें悴,但那轮廓,分明就是他亡妻的模子,是他女儿月儿的翻版!
魏征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他丢掉毛巾,双手颤抖着,捧住女孩的脸。他的手指,缓缓地、带着千钧之重,拨开了她左耳后方那湿漉漉的、从未有人触碰过的乱发。
灯火摇曳。
在那光洁如玉的耳后肌肤上,一枚淡红色的、月牙形状的胎记,赫然在目!
那形状,那位置,那颜色……与他记忆深处,亡妻抱着襁褓中的女儿,指给他看的那枚胎记,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轰——”
魏征的脑子,彻底炸开了。
京城来的喜报……再添一子……晋封皇贵妃……
那个在宫里享受荣华富贵,被皇帝宠上天,为他生下两个皇外孙的“魏月儿”,是谁?
那眼前这个,流落民间,受尽苦楚,又聋又哑,却带着独一无二胎记的女孩,又是谁?!
一个可怕到让他肝胆俱裂的真相,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所有的伪装和迷雾。
掉包了!
他的女儿,他唯一的亲生女儿,早就被掉包了!
这些年,他在北境枕戈待旦,为之骄傲,为之奋战的所谓“荣耀”,全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一个天大的骗局!
而他的亲生女儿,他的月牙儿,却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像个牲畜一样,被人抛弃,受尽了世间所有的苦难!
“噗通”一声,魏征脱力地跪倒在地。他手中的那盆温水被打翻,溅了一地,碎瓷片混着水渍,映出他煞白如纸的面孔。
他猛地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那双曾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虎目,此刻布满了血丝,流下了两行滚烫的血泪。
滔天的恨意与无边的悔痛,瞬间将他吞噬。
他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味道:“赵——构——!你——这——狗——皇——帝——!”
第六章:血泪认亲,掌心写下的真相
“哐当!”
一声脆响,魏征身旁案几上的青瓷茶杯被他暴怒之下挥落,摔得粉碎。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的怒火,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
丫儿,不,是真正的魏月儿,被他这副模样吓得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眼前这个刚刚还对自己流露出无限温柔的男人,此刻变得比恶鬼还要可怕。
魏征的目光落到她身上,那滔天的怒火瞬间化为无尽的悔恨与心痛。
他错了。他不该吓到她。她已经吃了太多的苦。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暴杀意,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他一步步挪到月儿面前,这个在沙场上从未弯过腰的铁血汉子,此刻却“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月牙儿……爹爹的月牙儿……”
魏征的声音哽咽了,他伸出那双沾满鲜血与老茧的粗糙大手,想要去触碰女儿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自己的粗糙会弄疼她。
月儿困惑的看着他,眼中满是迷茫。她不明白这个高高在上的大王为何要跪自己,更不明白“月牙儿”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
魏征看着她陌生的眼神,心如刀绞。他知道,女儿不仅被夺走了声音,很可能连记忆都变得残缺。
他必须唤醒她!
他颤抖着,将自己的左手手掌摊开,送到月儿面前。然后,他用自己的右手食指,在掌心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
魏征。
写完,他指了指自己。
月儿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她记忆深处的某根弦。
魏征又在掌心写下了两个字:
月儿。
写完,他指了指她。
月儿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她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急促声音,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魏征知道,还差一点。
他再次在掌心写字,这一次,他写的是一个称呼:
月牙儿。
当这三个字出现在掌心时,月儿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闪电击中!她的双眼瞬间睁大,那深埋在记忆最底层的闸门,轰然洞开!
月牙儿……
那是爹爹才会叫的乳名。
她想起来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她还不是一个乞丐,不是一个哑巴。她住在一个很大的府邸里,有一个很高大、很威严,但抱着她时却很温柔的爹爹。爹爹的身上总是有着阳光和铁的味道。他会给她买凤凰糖画,会把她举得高高的,会笑着叫她“月牙儿”。
后来,一群穿着华丽服饰的陌生人来到家里,说要接她去一个更漂亮的地方。爹爹抱着她,哭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爹爹哭。
再后来,她坐上了一辆颠簸的马车,走了很久很久。她被带到一座偏远的山间尼姑庵,一个面目和善的尼姑喂她喝了一碗很苦很苦的药。醒来后,她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她们告诉她,她是被家人抛弃的灾星。
她不信,她拼命地想要逃跑,想要回家找爹爹。可每一次逃跑,换来的都是更严酷的毒打和禁闭。在一次被毒打后,她装死,才被当做尸体扔下了山崖。
大难不死的她,靠着吃草根树皮活了下来。她一路乞讨,凭着模糊的记忆,朝着有最多最多兵哥哥的方向走。因为她记得,爹爹是天底下最大的将军。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与眼前这张布满风霜却无比熟悉的脸重合。
“啊……啊……”
月儿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她猛地扑进魏征的怀里,小小的身子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剧烈地颤抖着。她攥紧拳头,用力地捶打着魏征宽阔的胸膛,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痛苦、恐惧和思念,都宣泄出来。
“爹……爹……”
她张着嘴,拼尽全力,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爹爹在……爹爹在……”魏征紧紧地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是爹爹不好……是爹爹没用……让我的月牙儿受苦了……”
父女俩在摇曳的灯火下,抱头痛哭。一个用嘶哑的哭声,一个用无声的泪水,诉说着这五年血泪斑斑的别离。
不知过了多久,月儿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她依偎在魏征的怀里,用手指在魏征的掌心,断断续续地写着她的经历。
从被送入尼姑庵,到被灌下哑药,再到逃亡、乞讨……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魏征的心上。
当他得知,女儿之所以又聋又哑,是因为那碗毒药不仅毁了她的声带,还损伤了她的听觉神经,并且在一次逃跑时被恶犬追咬,摔下山坡伤了脑袋,导致部分记忆缺失时,魏征的眼中再次燃起了毁灭一切的怒火。
赵构!
这个阴险毒辣的狗皇帝!
他不仅要夺走自己的兵权,还要用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毁掉自己唯一的女儿!他用一个假的“魏月儿”在宫里安抚自己,让自己感恩戴德,而真正的魏月儿,则被他像垃圾一样丢弃,任其自生自灭!
好一招“偷梁换柱”!好一招“帝王心术”!
“月牙儿,你放心。”魏征擦干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这笔血债,爹爹一定,会千倍百倍地,为你讨回来!”
他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心中一个疯狂而周密的计划,已经开始酝酿。
赵构,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把我魏征玩弄于股掌之间了吗?
你错了。
你亲手唤醒了一头沉睡的猛兽。接下来,就准备承受这头猛兽,来自北境的滔天怒火吧!
第七章:密室定计,北境之狼的獠牙
天亮了。
魏征一夜未眠,但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也闪烁着冷静到可怕的寒光。
他将月儿安顿在自己卧房的内室,派了最忠心、最可靠的两个哑仆贴身照顾。对外,他只宣称收了一个义女,并以义女体弱为由,谢绝了一切探望。
书房,已经变成了密室。
陈平站在魏征面前,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昨夜,魏征将他紧急召来,屏退左右,将一切和盘托出。当陈平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看到那枚如假包换的月牙胎记时,他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大哥……这……这……”陈平的声音都在发颤,“皇上他……他怎么敢?!”
“他怎么不敢?”魏征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杀气,“自古君王,为了巩固皇权,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赵构那个伪君子,表面上对我恩宠有加,实际上,他无时无刻不在忌惮我手中的兵权。他怕我拥兵自重,功高震主!”
魏征走到沙盘前,一拳砸在代表京城的模型上,咬牙切齿地说道:“所以,他想出了这个毒计!用一个假的‘贵妃’来麻痹我,让我以为我们是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而我的亲生女儿,就成了他捏在我手里的人质!如果我稍有异动,他随时可以公布真相,说我欺君罔上,送了一个假货入宫,届时,我便是百口莫辩,天下人都将视我为叛贼!”
“好毒的心肠!”陈平倒吸一口凉气,“如此一来,大哥你进退两难。若要为小姐报仇,就必须起兵造反,正中他下怀。若不起兵,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眼睁睁看着小姐受的苦难白费,还要继续对着那个假货和狗皇帝强颜欢笑!”
“没错。”魏征眼中寒光一闪,“他算准了我魏征爱惜羽毛,更在乎这十万将士的性命,不会轻易反叛。他以为,他已经吃定我了。”
“那……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陈平焦急地问道,“小姐的仇,不能不报啊!”
“报!当然要报!”魏征猛地转身,目光如电,“不但要报,我还要让他赵构,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但,不能急。现在起兵,是下下之策。师出无名,只会让天下诸侯群起而攻之。我要的,不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内战,而是……一场兵不血刃的‘清君侧’!”
“清君侧?”陈平眼前一亮。
“对!”魏征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我要让赵构身败名裂!我要让天下人都看清他虚伪、残暴的真面目!我要让他亲手从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上滚下来,在我女儿面前,磕头认罪!”
他走到陈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陈平,这件事,我只能交给你去办。我需要你,立刻,马上,秘密潜入京城!”
陈平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单膝跪地:“大哥但有吩咐,陈平万死不辞!”
“好兄弟!”魏征将他扶起,低声嘱咐道:“你此去京城,有三件事要办。”
“第一,查清楚那个假冒月儿的女人到底是谁。她的来历,她的家人,她的一切!赵构能用她来控制我,我或许也能用她的家人来反制她。”
“第二,联络我在京中的所有暗线。尤其是御史大夫张柬之,他是我的授业恩师,为人刚正不阿,对赵构的某些做法也早有不满。告诉他真相,争取他的支持。我们需要在朝堂之上,有我们自己的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魏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摸清楚京城禁军的布防、换岗时间,以及皇宫内部的守卫情况。尤其是……赵构那个秘密设立的特务机构‘绣衣卫’的动向。我要一张最详尽的地图,一份最精确的时间表!”
陈平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魏征这是在为一场雷霆万钧的行动做准备。
“大哥放心!”陈平重重点头,“小弟一定将这三件事办得妥妥当当!只是……大哥你这边……”
“我?”魏征冷笑道,“我自然是继续扮演我的‘忠臣’角色。那狗皇帝不是刚给我送来喜报吗?我这个做外公的,岂能没有表示?”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奏折上,写下八个大字:
“感恩天子,贺礼进京。”
“我会上奏朝廷,就说为了庆祝皇贵妃晋封和小皇子诞生,我将亲自押送一万匹精选的汗血宝马和凉州最好的工匠,入京为小皇子修建‘长乐宫’。他赵构不是喜欢演戏吗?我就陪他演一出父慈子孝、君臣和睦的大戏!”
陈平瞬间明白了魏征的计划。
名为送礼,实为送兵!
一万匹战马,再加上伪装成工匠、随从的精锐死士……这支力量一旦进入京城,就如同一把尖刀,直插赵构的心脏!
“大哥英明!”陈平的眼中也燃起了兴奋的火焰。
“去吧。”魏征将奏折递给他,“你带着我的亲笔信,先行一步。记住,万事小心。你的安全,比任何事都重要。”
“是!”
陈平接过奏折和信件,郑重地放入怀中,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陈平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魏征缓缓握紧了拳头。
赵构,你张开了一张大网,想要困住我这条北境之狼。
但你不知道,这张网,很快就会变成你自己的绞索。
京城,我魏征……来了!
第八章:京城暗流,假凤虚凰的悲歌
半个月后,京城,长安。
与凉州的雄浑苍凉不同,这座天子脚下的雄城,处处透着精致与繁华。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脂粉与权力的混合气息。
陈平化名“王恪”,以一个皮货商的身份,住进了城西的一家客栈。他白日里走街串巷,与各路商人打交道,收集信息;夜晚,则悄然出动,联络魏征安插在京城多年的暗桩。
进展比想象中要顺利。
关于那个假“魏月儿”的身份,很快就有了眉目。
城南,一处僻静的宅院内。
陈平见到了魏征在“绣衣卫”中埋下的最深的一颗钉子,代号“鱼肠”。
“陈将军,您要查的人,我们已经有线索了。”鱼肠是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中年文士,他将一杯茶推到陈平面前,低声说道。
“说。”陈平惜字如金。
“宫里的那位‘宸皇贵妃’,本名不叫魏月儿,她叫林嫣。”鱼肠缓缓道出石破天惊的秘密,“她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林芷。她们的父亲,曾是前朝的一名画师,因画了一幅讽喻时政的画,被判满门抄斩。是当今圣上,从刑场上救下了这对当时只有十岁的双胞胎姐妹。”
陈平的瞳孔一缩:“皇帝救了她们?”
“是。”鱼肠点头,“但不是出于仁慈。皇上将她们秘密收入‘绣衣卫’的‘影堂’,从小进行最严苛的训练。影堂里,专门培养与朝中重臣的子女容貌相似的孤儿,作为‘影子’备用。林嫣、林芷姐妹,因为容貌清秀,与魏大小姐有几分神似,便成了重点培养的对象。”
“她们被教授诗词歌画、宫廷礼仪,甚至模仿魏大小姐的笔迹和生活习惯。为了让林嫣的容貌更像魏大小姐,皇上甚至请来西域的秘术师,对她的面部骨骼进行了微小的调整,并让她常年服用一种能改变体香的药物。五年多来,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活成了魏大小姐的影子。”
陈平听得脊背发凉。他没想到,皇帝的布局,竟然从那么早之前就开始了。这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简直令人发指。
“那真正的魏小姐呢?”陈平追问。
“五年前,送亲的队伍在进入京城前的一处驿站,被绣衣卫秘密换了人。真正的魏小姐被灌下哑药,连夜送往了蜀中的青城山。对外宣称,是魏小姐水土不服,病了一场。而林嫣,则代替她,走进了皇宫。”
“那她的家人呢?她的双胞胎妹妹林芷呢?”陈平抓住了关键。
鱼肠叹了口气:“这正是皇上最高明,也最歹毒的地方。林嫣之所以对皇上死心塌地,一是因为皇上对她有‘救命之恩’;二是因为,她的妹妹林芷,以及她那被秘密赦免、隐姓埋名活下来的父母,全都在绣衣卫的严密控制之下。只要林嫣稍有不从,她的家人,便会立刻人头落地。”
陈平沉默了。
这是一个死结。林嫣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她被皇帝用亲情和恩情牢牢捆绑,成了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我明白了。”陈平站起身,“多谢。继续监视林嫣的家人,保护好他们。关键时刻,他们会是我们的筹码。”
“是。”
离开宅院,陈平的心情无比沉重。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复仇。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接下来的几天,他又秘密拜会了御史大夫张柬之。
张柬之是三朝元老,魏征的恩师,在文官集团中德高望重。当他从陈平口中得知全部真相后,这位年过七旬的老臣,气得浑身发抖,将心爱的紫砂茶壶都摔得粉碎。
“昏君!禽兽不如!”张柬之痛心疾首,“魏征在北境为国戍边,流血牺牲,他……他竟如此对待魏家的骨肉!此等行径,与桀纣何异?!”
“老师息怒。”陈平连忙劝慰,“学生此次前来,正是奉了大王之命,想请老师助我们一臂之力。”
张柬之在房中踱步良久,最终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也罢!老夫食君之禄,本该忠君之事。但君不君,则臣不臣!赵构此举,已失尽人心,不配为君!你告诉魏征,他想做什么,放手去做!朝堂之上,有老夫在!我这把老骨头,便是拼了性命,也要为天下,讨一个公道!”
得到了张柬之的承诺,陈平心中大定。
有了文官领袖的支持,魏征的“清君侧”便有了法理上的依据。
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一步:勘察皇城布防。
陈平动用了所有暗桩,花费了巨大的代价,终于在十天后,拿到了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图纸。上面不仅标注了禁军的兵力部署、巡逻路线、换防时间,甚至连宫中每一条密道的入口、每一处岗哨的视野盲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万事俱备。
陈平将所有情报汇总,用密写的方式,藏在一卷皮货的夹层里,派最可靠的信使,星夜送往凉州。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客栈的窗前,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皇宫,喃喃自语:
“大哥,东风……已经为您借来了。”
此刻的皇宫深处,长信宫内。
新晋的宸皇贵妃林嫣,正抱着刚刚满月的小皇子,轻轻哼唱着江南的小调。她的脸上,是母性的温柔,和一丝淡淡的忧愁。
皇帝赵构刚刚离开,临走前,又一次抚摸着她的脸,赞叹她越来越有“月儿”当年的神韵了。
林嫣心中一阵苦涩。
五年来,她活在别人的影子里,享受着不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她得到了天下女人都羡慕的一切,却唯独失去了自我。
她偶尔也会在午夜梦回时惊醒,问自己到底是谁。是那个死在刑场上的画师之女林嫣,还是这个被皇帝捧在手心里的宸皇贵妃魏月儿?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很想念自己的妹妹林芷,想念自己年迈的父母。可他们,就像天上的风筝,线,却牢牢地攥在皇帝的手里。
她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她以为,这样的人生,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她老死宫中。
她却不知道,一个来自北境的男人,正带着滔天的怒火,即将碾碎她这虚假而华丽的凤冠。
第九章:君臣大戏,长乐宫前的杀机
两个月后,冬。
一封来自凉州的八百里加急奏折,摆在了皇帝赵构的案头。
奏折是镇北王魏征亲笔所书,字里行间充满了感激涕零之情。魏征在奏折中表示,为感念皇恩浩荡,贺喜皇贵妃晋封、皇子诞生,他将亲自押送一万匹汗血宝马、一千名凉州最好的工匠及无数珍宝,不日入京,为小皇子修建一座“长乐宫”,以祈福小皇子“长乐无忧”。
赵构看着奏折,龙颜大悦。
“好!好一个魏征!真是朕的忠臣啊!”他将奏折递给身边的内侍总管王德全,满意地笑道,“看看,这才是君臣相得的典范!那些整日里说魏征拥兵自重,心怀不轨的言官,都该好好看看!”
王德全连忙谄媚道:“陛下圣明。镇北王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此次他亲自入京献礼,更是彰显了陛下的天威,让四海臣服。”
赵构得意地捋了捋胡须。在他看来,魏征的这一举动,彻底打消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魏征怕了。
他怕自己手中的兵权太大,引来猜忌。所以,他用这种方式,来向自己表忠心,示弱。甚至不惜亲自入京,将自己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
“传朕旨意。”赵构心情大好,大手一挥,“着礼部、工部全力配合。镇北王一路辛苦,沿途官府,务必好生招待,不得有误!待镇北王抵京,朕要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
“遵旨!”
皇帝的旨意,如雪片般飞往各地。整个朝堂,都因为镇北王即将入京的消息而震动。
没有人怀疑魏征的动机。在所有人看来,这就是一场盛大的、彰显君臣和睦的政治秀。
只有少数几个人,比如御史大夫张柬之,在接到消息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夜未出。
而远在凉州的魏征,在送出奏折后,便开始了紧张的部署。
一万名最精锐的凉州铁骑,脱下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铠甲,换上了工匠、马夫、仆役的衣服。他们将锋利的兵器,巧妙地藏在运输建材和粮草的车辆夹层中。
这支伪装起来的军队,在魏征的亲自率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京城长安进发。
一路上,他们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各地官员争相巴结,送酒送肉,唯恐招待不周。魏征也表现得极为谦恭,与官员们把酒言欢,满口都是对皇上的赞美和感激。
他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他才会走进女儿月儿的马车。月儿的身体已经调养好了许多,虽然依旧不能言语,但气色红润了不少。在张太医的精心治疗下,她的听力也恢复了三四成。
魏征会握着女儿的手,将京城最新的情报,以及自己的全盘计划,一笔一划地写给她看。
月儿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与父亲如出一辙的、冰冷的火焰。
她用手指在父亲掌心写道:爹爹,月儿不怕。
魏征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痛。他知道,这场复仇,不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让女儿,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
一个月后,魏征的大军,终于抵达了长安城外。
皇帝赵构果然兑现了他的承诺,率领文武百官,亲自出城三十里,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王弟,一路辛苦了!”赵构满面春风地走下龙辇,亲热地拉住魏征的手。
魏征立刻跪倒在地,声泪俱下:“臣魏征,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何德何能,敢劳陛下圣驾亲迎!”
“哎,快快请起!”赵构亲自将他扶起,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我名为君臣,实为兄弟手足。朕听闻王弟要为皇儿修建长乐宫,心中甚慰。来,朕为你介绍,这位,便是你的外孙,朕的九皇子,赵祥。”
一个奶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走上前来。
魏征看着那个婴儿,心中没有半分波澜,脸上却立刻挤出狂喜和激动的神情:“这……这就是臣的外孙?快……快让臣抱抱!”
他颤抖着双手,从奶娘手中接过婴儿。他装作仔细端详的样子,口中啧啧称赞:“像!真像!眉眼像极了娘娘,这鼻子,这嘴巴,有陛下的龙威啊!”
赵构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加开怀了。他所有的戒心,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热情地邀请魏征同乘龙辇,在一片“君臣和睦”的赞颂声中,返回皇宫。
入夜,皇宫设下国宴,为魏征接风洗尘。
宴会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赵构频频向魏征敬酒,君臣二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酒过三巡,赵构醉醺醺地对魏征说:“王弟,朕知道,你对大周,对我赵氏江山,忠心耿耿。朕也知道,月儿……宸皇贵妃,是你唯一的牵挂。你放心,有朕在,定保她一生荣华,保你的外孙们,富贵平安!”
魏征也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感激涕零地跪下:“陛下隆恩,臣……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赵构满意地点点头,他觉得,是时候,给魏征看一样东西,让他彻底安心了。
他对着王德全使了个眼色。
王德全会意,拍了拍手。
只见大殿一侧的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女子。她身穿华贵的宫装,容貌秀美,正是宸皇贵妃——林嫣。
“月儿,快来见过你父亲。”赵构招手道。
林嫣款款上前,对着魏征盈盈一拜:“女儿……见过父亲。”
魏征抬起头,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杀意翻腾,脸上却依旧是激动和慈爱。
“好……好孩子,快起来。”他站起身,虚扶一把,“你在宫里,受苦了。”
“女儿不苦。”林嫣低着头,声音柔顺,“有皇上照拂,女儿一切都好。”
赵构看着这父女“情深”的一幕,心中得意到了极点。他举起酒杯,笑道:“好!今日家宴,其乐融融!来,为了我们一家人,干了此杯!”
“臣,遵旨!”魏征也举起了酒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君臣和谐的大戏即将完美落幕时,魏征忽然开口了。
“陛下,”他看着赵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醉意和好奇,“臣此次入京,除了为小皇子修建宫殿,还为娘娘带来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一份……她绝对想不到的礼物。”
“哦?”赵构来了兴趣,“是何礼物?快快呈上来,让朕也开开眼界。”
魏征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无比诡异和冰冷。
他缓缓拍了拍手。
“带上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殿的门被缓缓推开。
两个魏征的亲兵,押着一个被黑布蒙着头的女子,走了进来。
同时,陈平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魏征身后,手中,多了一把出鞘的、闪着寒光的匕首。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第十章:殿前滴血,狗皇帝的末日
歌舞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被押进来的蒙头女子身上。
赵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皱起眉头,不悦道:“魏征,你这是何意?国宴之上,如此胡闹,成何体统!”
魏征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他只是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然后目光转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宸皇贵妃”林嫣,笑道:“娘娘,别紧张。这份礼物,是为你准备的。你难道不好奇,她是谁吗?”
林嫣看着那个被蒙头的身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来人,”魏征对亲兵使了个眼色,“为娘娘,揭开这份‘惊喜’。”
亲兵上前,一把扯下了女子头上的黑布。
一张与林嫣一模一样的、却写满了惊恐与憔悴的脸,暴露在众人眼前。
“啊!”林嫣失声尖叫,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两个……两个皇贵妃?”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群臣交头接耳,满脸震惊。
那个被押着的女子,正是林嫣的双胞胎妹妹,林芷!
“妹妹!”林嫣终于反应过来,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姐姐!救我!”林芷哭喊着,眼中充满了绝望。
赵构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魏征,厉声喝道:“魏征!你……你竟敢!来人!护驾!将这些乱臣贼子给朕拿下!”
然而,他话音未落,陈平手中的匕首,已经闪电般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陛下,别动。”陈平的声音冰冷如铁,“刀剑无眼。”
与此同时,大殿之外,喊杀声四起!
魏征那伪装成工匠和仆役的凉州铁骑,在陈平的指挥下,已经按照预定计划,迅速控制了皇宫的各个要害部门。那些养尊处优的禁军,在这些如狼似虎的百战精锐面前,几乎不堪一击。
大势已去!
赵构浑身发软,瘫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他看着魏征,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怨毒:“你……你都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魏征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一个信号。
大殿的侧门再次被打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真正的魏月儿。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白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了那张清秀绝伦的脸。她不再是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而像一朵在风雨中重新绽放的雪莲。
她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走到父亲身边,然后缓缓转身,用那双清澈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龙椅上的赵构。
当群臣看到这张脸,再看看她耳后那若隐隐现的月牙胎记时,所有人都明白了。
御史大夫张柬之走出人群,对着魏征深深一揖,然后转身面向百官,声如洪钟:“诸位同僚!真相就在眼前!当今圣上,为一己私欲,行此偷梁换柱、残害忠良之女的禽兽之举,早已丧尽天良,人神共愤!此等昏君,不配为天下之主!”
“请镇北王清君侧,还天下一个公道!”张柬之振臂高呼。
“请镇北王清君侧!”
“请镇北王清君侧!”
殿内,支持魏征的官员们纷纷跪下,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赵构彻底绝望了。他看着魏征,色厉内荏地吼道:“魏征!你要造反吗?你杀了朕,你就是篡位的国贼!天下人都会讨伐你!”
“造反?”魏征笑了,笑得无比轻蔑,“不,我不会杀你。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走到赵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写下罪己诏,向天下人承认你所有的罪行。然后,退位让贤!”
“你休想!”赵构歇斯底里地尖叫。
“是吗?”魏征的目光转向林嫣和林芷姐妹,“陈平,把她们的父母,带上来。”
很快,一对年迈的夫妇被带了上来。正是林嫣姐妹的父母。
“爹!娘!”林嫣和林芷同时哭喊出声。
“陛下,”魏征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你用她们的家人来要挟她,让她背井离乡,活成别人的影子,为你的野心卖命。现在,我也给你一个选择。”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架在了林家父母的脖子上。
“写,还是不写?”
“不要!”林嫣疯了一般地冲过来,跪倒在魏征脚下,泣不成声,“大将军,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家人!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魏小姐,是我对不起你!我愿意以死谢罪!”
她说完,猛地起身,朝着殿内的柱子撞去。
然而,一只手拦住了她。
是魏月儿。
月儿摇了摇头,然后用手指,在林嫣的掌心写道:你,也是可怜人。罪魁祸首,是他。
林嫣看着月儿眼中那没有恨意、只有怜悯的目光,彻底崩溃,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赵构看着眼前这一幕,所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颤抖着手,接过了王德全递来的笔。
半个时辰后,一份详述了“换女阴谋”始末,并宣布退位的罪己诏,新鲜出炉。
赵构写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龙椅上,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魏征拿过诏书,看了一遍,然后交给了张柬之。
“老师,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您了。”
张柬之郑重点头。他会联合百官,拥立一位年幼的皇子登基,而魏征,则将以摄政王之名,掌控整个大周。
一切,尘埃落定。
魏征走到女儿面前,为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柔声问道(他知道女儿能听到一些):“月牙儿,我们回家。”
月儿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她牵起父亲那宽厚温暖的大手,父女二人,迎着殿外照进来的第一缕晨光,缓缓向外走去。
他们的身后,是旧时代的落幕,和一个新纪元的开始。
皇权,是这世间最诱人的毒药,也是最冰冷的枷锁。为了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多少人机关算尽,泯灭人性,最终却作茧自缚。赵构的“帝王心术”,自以为是掌控人心的无上权谋,却终究抵不过最质朴、最坚韧的父女亲情。他算计了天下,却唯独算漏了人心。
魏征最终没有选择黄袍加身。在辅佐新帝稳定朝局十年后,他交还了所有权力,带着女儿月儿,回到了那片他征战了一生的北境。月儿的病在天下名医的调理下,渐渐好转,虽不能言语流利,却已能开口说些简单的词句。她嫁给了一位儒雅的教书先生,过上了平凡而幸福的生活。
史书上,关于这段“殿前滴血”的宫廷秘闻,只有寥寥数语,称之为“长乐宫之变”。但民间野史却将这个故事流传了下来。人们说,北境之狼的怒火,烧掉了一个虚伪的王朝,也换回了一个父亲的珍宝。
所谓权倾天下,所谓万世基业,在亲人的笑靥面前,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这或许,才是历史留给后人,最深刻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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