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河缓缓流淌,两岸土地肥沃。河畔的王家村因这河水滋养,今年迎来丰收,户户富足。
这日清晨,王家村的喜庆气氛比往常更浓几分。老宋家的独子宋麦喜要迎娶王家女主人的贴身丫鬟小草。这在村里是件大事,庄头家的儿子娶地主家的丫鬟,门当户对,又是青梅竹马,村里人都乐得沾沾喜气。
老宋天未亮就起了床,站在自家新盖的青瓦房前,看着院中忙碌的帮工,心中满是感慨。他本是王文柏家佃户,幸得儿子麦喜受宠,一步步将他提拔到庄头,如今管着王家七百亩田地,每月有五两银子的进项。儿子麦喜更是争气,从小跟着王文柏,现在十八岁了,每月也有二两银子的月钱。
“老宋,这头猪杀好了!”屠户大勇喊道。
老宋回过神来:“好,好!小心点挂起来,今天来的贵客多,肉要切得整齐!”
“放心吧,庄头!”大勇笑道,“今天这排场,怕是县令老爷来了也不过如此!”
老宋摇头:“莫瞎说,咱们庄户人家,哪敢跟官老爷比。只是东家仁慈,对咱们下人好!”
说起王文柏,老宋心中满是感激。这位地主老爷,不像其他地主那样苛刻。他常对老宋说:“地里收成好,是你们辛苦劳作的结果,自然要多分你们些!”正因为如此,老宋才能靠着这几年的积蓄,置下五十亩良田,还为儿子盖了这处新房。
“爹!”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
老宋回头,见儿子麦喜穿着崭新的蓝色长衫走出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洋溢着喜气。
“这么早就起来了?”老宋笑着打量儿子。
“睡不着!”麦喜有些不好意思,“小草她……”
“放心,王家夫人不会亏待她的!”老宋拍拍儿子的肩,“你可得好好谢谢东家和夫人。要不是他们几年前就撮合你们,哪有今天的喜事?”
麦喜用力点头:“孩儿明白。对了,爹,东家和夫人那边……”
“正要跟你说这个!”老宋正色道,“等会儿天大亮了,咱们得亲自去请东家和夫人。虽然他们肯定来,但礼数不能少!”
“是,我陪爹一起去!”
“还有李塾师,也得亲自请!”老宋补充道,“说起来,你这名字还是李塾师取的,咱们得记着这份恩情!”
麦喜点头称是,那年父亲赶集遇见李先生。李修文见这孩子是收麦时出生,便给他取名为麦喜。说来也巧,那次麦喜请来的郎中给夫人丘杏儿把出喜脉,王文柏认为喜脉和麦喜的名字有关,就把麦喜选为贴身小厮。
太阳渐渐升高,院子里已摆好了二十几张桌子,都是从各家借来的。厨子们忙着准备菜肴: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时蔬,还有淮北特色的烙馍和面筋汤。酒是太皇河边酒坊特酿的,醇香扑鼻。
老宋看看天色,对麦喜说:“时候差不多了,咱们去请东家!”父子俩理了理新衣,朝王家大宅走去。
王文柏的家宅坐落在村东头,青砖灰瓦,三进院落,虽不奢华,却透着书卷气。此时,王文柏正在书房练字,妻子丘杏儿在一旁绣花。
“老爷,夫人,老宋和麦喜来了!”管事的通报。
“快请进来!”王文柏放下笔。
老宋和麦喜进门就行礼,王文柏连忙扶起:“今天你们是主人家,不必多礼!”
“东家,夫人,”老宋恭敬地说,“小儿今日成亲,请东家和夫人赏光!”
丘杏儿笑道:“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小草虽是我的丫鬟,但我待她如女儿,她的婚事我怎能不去?”
王文柏点头:“正是。说起来,小草今年十七了吧?跟了杏儿也有十年了!”
“整整十年!”丘杏儿感慨,“当年她爹娘把她托付给我,转眼都成大姑娘了!”
麦喜接口道:“小草常说,夫人待她恩重如山!”
“好了,别说这些了!”丘杏儿摆摆手,“你们先去忙吧,我们一会儿就到!”
老宋和麦喜又去请了李修文。这位塾师住在李村的学堂旁,清贫但受人尊敬。听说麦喜成亲,他欣然应允。
“时间过得真快,”李修文捋着胡须感叹,“当年给你取名时,你还是个光屁股的娃娃呢!”
麦喜恭敬地说:“先生赐名之恩,学生永记于心!”
午时未到,老宋家的院子已聚满了人。村里几乎家家都来了,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闹,女人们帮忙端茶送水,男人们则聚在一起谈论今年的收成。
“听说王东家今年又要减一成租子?”有人问。
“可不是嘛,”一个老者答道,“王东家仁义,这些年风调雨顺,收成好,他就让利给我们。这样的地主,咱们太皇河找不出第二个!”
正说着,门口传来动静:“王东家和夫人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王文柏穿着淡青色长衫,丘杏儿则是一身藕荷色襦裙,两人都不张扬,却自有一种气度。
老宋连忙迎上去:“东家,夫人,快里面请!”
王文柏环视院子,点头笑道:“办得不错,热闹而不铺张,很好!”
丘杏儿则问:“新娘子呢?”
“在新房里呢,有姐妹陪着!”老宋答道。
“我去看看!”丘杏儿说着就往里屋走。
这时,李修文也到了。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但干净整洁,步履从容。
“李塾师来了!”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在乡间,读书人本就受人尊敬,更何况李修文这样有学问又不摆架子的塾师。他教过的孩子,不论贫富,都能识文断字,村里人都念着他的好。
老宋忙上前迎接:“先生能来,蓬荜生辉啊!”
李修文笑道:“麦喜是我的学生,我自然要来!”
王文柏见李修文,连忙上前拱手:“李先生!”
“文柏客气了!”李修文回礼。
众人簇拥着两位最尊贵的客人往主桌走。主桌设在院子正中央,面对大门,是视野最好的位置。
老宋请王文柏上座:“东家,您请上座!”
王文柏却摆手:“不妥不妥!”他转向李修文,“李先生年长,学问在我之上,又是麦喜的赐名恩师,理当上座!”
李修文连连摇头:“你是新人的主子,又是他们的媒人,这上座该你坐!”
两人谦让起来,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帮忙的在一旁小声道:“两位都是贵人,要不……都坐上座?”
老宋家的主桌本是八仙桌,按理只能坐四人,每边两人。但若是将两把椅子并排放在上首位置,倒是能勉强坐下两位贵客。
老宋犹豫道:“这……合适吗?”
李修文却笑道:“这主意好!文柏,咱们就不必推让了,一同坐吧!”
王文柏也不再推辞:“那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主桌的上首并排放了两把椅子,王文柏和李修文并肩而坐。左边坐着老宋和村里最年长的赵老太爷,右边则是丘杏儿和李修文夫人柳氏。
这一安排让在场的村民啧啧称赞:
“王东家真是谦逊,明明是自己庄头的儿子成亲,却让塾师并列上座!”
“李塾师也值得,他教咱们孩子读书,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都是好人啊,咱们村有福气!”
吉时已到。司仪高声喊道:“新人入场!”
唢呐声响起,麦喜穿着大红喜服,胸前戴着一朵绸花,从东厢房走出。他原本清秀的面容在喜服映衬下更显精神。接着,小草被人搀扶着从西厢房出来。她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步履轻盈。
两人在院子中央站定,司仪开始主持仪式。
“一拜天地!”
麦喜和小草转身向门外天地鞠躬。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主桌,老宋激动得眼眶湿润。小草父母已逝,哥哥大树太过憨厚,丘杏儿便算作她的娘家人,与老宋一同受礼。
“夫妻对拜!”
新人相对鞠躬,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礼成!送入洞房!”
按规矩,新娘要先入洞房等候,新郎则要留下来敬酒。
小草被送入新房后,宴席正式开始。一道道菜肴端上桌,酒香四溢。
麦喜首先来到主桌,端起酒杯:“东家,先生,爹,谢谢你们来参加我的婚礼!”
王文柏举杯道:“麦喜,你从小跟着我,我看着你长大。今天你成家了,我很高兴。愿你和小草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李修文也举杯:“麦喜这名,是我当年取的。如今看来,名如其人,你确实给王家带来了丰收和喜悦。愿你今后的人生,如麦田般丰饶,如喜事般连连!”
麦喜感动地一饮而尽。接着,他挨桌敬酒。村民们纷纷送上祝福:
“麦喜,娶了个好媳妇啊!”
“小草那姑娘,心灵手巧,你小子有福气!”
“早点生个大胖小子,让你爹抱孙子!”
宴席进行到一半,丘杏儿起身去新房看小草。推开门,见小草已自己掀了盖头,正和姐妹说话。
“夫人!”小草连忙起身。
丘杏儿拉着她坐下:“今天你是新娘子,不必拘礼。”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这是我和老爷送你的!”
小草打开,里面是一对翡翠手镯和一支金簪。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小草推辞。
丘杏儿按住她的手:“你跟我十年,尽心尽力,我早把你当闺女了。这些是你应得的。再说,麦喜现在是咱家得力管事,你们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小草含泪收下:“谢谢夫人!”
外头,宴席正酣。王文柏和李修文聊起了学问。
“李先生最近在读什么书?”王文柏问。
“正在重读史书!”李修文答道,“每次读都有新感悟。文柏你呢?”
“我在读农书,想着能不能在咱们的田地里试试新的种植方法。”
李修文点头:“学以致用,好啊。不像我,只会读死书!”
“先生过谦了!”王文柏真诚地说,“若无先生教导,麦喜他们这代人还是睁眼瞎。学问不在大小,在于有用。先生教书育人,功德无量!”
两人相谈甚欢,从学问聊到农事,从朝廷聊到乡野。村民们虽听不懂全部,但见两位贵人聊得投机,也都觉得脸上有光。
夕阳西下时,宴席才渐渐散去。村民们酒足饭饱,各自回家。老宋一家站在门口送客,不停道谢。
王文柏和李修文最后才离开。临行前,王文柏对老宋说:“明天给麦喜放三天假,好好陪陪新娘子!”
老宋千恩万谢:“谢谢东家!”
送走所有客人,老宋看着满院狼藉,却心满意足。儿子成家了,娶的是知根知底的好姑娘,东家和塾师都如此看重,这在乡下是难得的体面。
新房内,红烛高照。麦喜轻轻掀起小草的盖头,两人相视而笑。
“终于娶到你了!”麦喜说。
小草低头微笑:“我等这一天也好久了!”
“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麦喜握住她的手,“等咱们有了孩子,也还请李先生给取名字!”小草点头,眼中闪着幸福的光。
窗外,太皇河静静流淌,见证着这片土地上平凡而真挚的生活。在这里,受人尊敬的不是权势与财富,而是仁义、学问和对他人的善意。夜色渐深,红烛燃尽,王家村沉浸在宁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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