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湖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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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夫

王一亭(1867年12月4日—1938年11月13日),浙江吴兴(今湖州)人,名震,号白龙山人。他是清末民国时期上海著名的实业家、社会活动家、慈善家,也是海派著名书画家。

王一亭出生在上海浦东三林塘其外祖母家,少年时在慎余钱庄做学徒。年幼即喜丹青,早年拜海上著名画家徐小仓为师,学习绘画。1890年参与创办海上题襟馆金石书画会后,结识吴昌硕。未几吴昌硕受王一亭之邀从苏州来沪鬻画,两人比邻而居,互相切磋画艺,王一亭受吴的影响,风格上接近吴昌硕。王一亭在作花卉、飞禽一类作品时,往往由吴昌硕题款,成为当时海上画坛的佳话。

就绘画类型而言,人物画是其较为突出的代表。王一亭人物画以其题材广泛、风格独特和时代融合性著称,在海派艺术中占有重要地位。他的人物画涵盖历史故事、民间传说、文人生活、佛像仙人及市井风俗等,尤其以禅佛题材最为擅长。在技法上,融合金石笔意与传统笔墨,用笔遒劲如“写”如“篆”,线条粗豪洒脱,强调“以书入画”。造型上生动自然,常通过适当变形与夸张增强神采,喜怒哀乐的情感刻画细腻,赋予人物生活气息与近代人文意识。‌

同时,人物肖像注重刻画面部表情与姿态,展现个体性格与时代感。人物衣纹常以中锋涩笔写出,转折方折,并善于运用“中锋取质、侧锋取妍”的笔法,且在墨色中施以大块重彩,却保持清新典雅。‌佛教题材追寻个性化表达‌。作为虔诚的佛教徒,王一亭的佛像画受日本禅画影响,造型生动,表情细腻,突破传统佛像面容淡然的程式,赋予其喜怒哀乐的个性特征。吴昌硕评价其佛教绘画“传神韵、写心性”,堪称近代道释人物第一。

翻检艺术图库,留心比对,你会发现,王一亭以他如椽大笔,工写杂糅,画了诸多的现实中的人物,跨艺界、政界、文学界等多个领域。而且,因为地缘文缘情缘等因素,以“湖州名士”肖像图为翘楚、引人注目。

作为著名的跨界人士,王一亭用他在广泛的人脉与社会活动能量,大力推崇昌硕艺术。如1930年,吴昌硕逝世后,为纪念这位情谊深厚的老友暨同乡,王一亭发起创办了昌明艺术专科学校并担任校长。他还积极参与沪上湖州籍人士的文化艺术活动。像1937年2月25日,上海的湖社举办同乡新春联谊活动,71岁高龄的王一亭欣然参加,并捐赠书画作为活动的奖品;同年6月18—22日,湖社举办湖属同乡书画展览会,王一亭参与初评参展。这次展览共展出陈其采、张静江、庞莱臣、陈果夫、陈立夫、周越然、戴季陶、朱家骅、唐冠玉、孙禄卿、吴东迈、潘公展等130余人的作品500余件,盛况空前。艺事上,他还热心扶持、提携、奖掖湖州书画后学、青年才俊。他收吴兴双林镇陆伯龙为弟子,常带他参与海上题襟馆、豫园书画善会等社团的活动,1935年还带他赴日本参加艺术交流。他介绍吴兴书法家凌卓英以笔资助赈家乡水灾,也为画家钮秋宾在《申报》订润例。1928年4月,他支持吴兴南浔籍画家钱病鹤组织艺乘书画会。当年,湖州同乡青年潘镜秋,在上海遇见到素不相识的王一亭,王对他热心有加。在王一亭的帮助下,潘镜秋艺技大进,不久立足于上海艺坛。晚年潘镜秋出家德清武康云岫寺,自号能三法师(能书、能画、能佛经),还常常念及先生的惠助。2013年11月离世的德清梅画传人吴朴生前曾告知笔者,他早年曾见过王一亭在家乡指导爱好者学画,循循善诱,现场示范“非常有气势”。

在这种一以贯之的乡情乡谊的自然生发下,王一亭也以自己的笔,予多位“湖州名士”画像。

“缶翁小像”与《缶庐讲艺图》

吴昌硕和王一亭既为湖州同乡,又亦师亦友。在吴昌硕的艺术旅途中,王一亭始终是他坚定的支持者和推动者,是他成就背后的“有力推手”;而在王一亭的艺术探索中,吴昌硕不仅是他敬仰的导师,也是与其并肩作战的战友,引领他不断攀登艺术的新高度。他们之间的深厚情谊,被后人传颂为“王画吴题”,象征着两位艺术家在创作上的默契与合作;他们的友谊,被誉为“海上双璧”,彰显了他们在海派艺术领域的卓越地位和深远影响。

存世的王一亭画吴昌硕“缶翁小像”,有两幅。一幅是王一亭的简笔,写吴昌硕手持书本而闲观。另一幅通常指任颐(任伯年)、吴昌硕(号缶翁)、王一亭合作的《缶翁肖像图轴》。这幅作品是海派艺术的经典之作,凝聚了三位大师的深厚情谊。该图创作于1913年左右,由任伯年、吴昌硕、王一亭共同完成。任伯年早逝(1895年),但王一亭以其遗作《修竹图》为底稿,在竹后绘制吴昌硕肖像,吴昌硕题跋并作诗,形成“竹为实,像为虚”的构图。‌

王一亭作为任伯年弟子和吴昌硕挚友,策划了此次合作。他感念师恩,将任伯年遗墨赠予吴昌硕,并促成肖像创作,以延续海派艺术传承。画面以劲挺修竹为背景,象征吴昌硕坚韧高洁的品格;肖像部分由王一亭以豪放笔法勾勒,融合任伯年与吴昌硕的风格,人物呼之欲出。昌硕题跋诗“岂敢侪嵇阮,清风满竹林”等,既点明三人师友关系,也体现“道所在而缘亦随之”的艺术价值观。

1932年11月,金石大师吴昌硕入葬超山。《缶庐讲艺图》作于是年暮秋,后刻石立碑于吴昌硕墓侧。图中分别绘吴昌硕(后排右)与次子吴涵(后排左),以及三位年龄相仿的缶门得意弟子李苦李(前排右一)、陈师曾(前排中)、刘玉盦(ān)(前排左一)。其中吴昌硕正翻书向其子传授要旨,刘玉盦双手背交,与吴涵一起垂听教诲。前面李苦李左手执卷,正与陈师曾在交谈,而陈师曾右手扶脸,左手回旋扶腰状,实摹自于其一肖像照。群像右侧绘一长方桌,上有古籍、册页、画卷及笔砚、水盂、轴筒等文房用具,三个圆鼓凳古色古香。窗外乔木葱郁,更为画作增添了几分生机。

施酒像

因为与吴昌硕的情谊,觉得缶翁的卓杰成就,离不开贤内助施季仙的支持,或也是因吴昌硕的请求,王一亭不但为缶翁画像,也为其夫人施酒画像。

《季仙松荫小照》(即施酒像)是王一亭与另一位画家胡伯翔合作完成的,胡负责人物写照,王补景。画中描绘了吴昌硕夫人形象。施酒面容丰腴,倚石而立,右为古松,左为金菊。王一亭题云:“季仙吴老伯母施夫人六十九岁玉照。丙辰仲秋,伯翔写照,王震补图。” 这幅作品创作于1916年,体现了王一亭晚年佛学修养深厚,笔墨超尘绝俗的特点,同时也反映了他与吴昌硕、胡伯翔等人的艺术交往。 ‌‌

王一亭虽是海上叱咤风云的人物,但他也是心系故里吴兴的一位著名乡贤。从赈济家乡水灾,到参与创建上海湖州会馆,再到创办湖州电灯公司,他还资助吴兴孤儿院、妇孺救济会等慈善机构……方方面面,不一而足。

陈英士像

作为有胆有识的实业家,上世纪初年,面对大多数民族工商业已无立锥之地的困境,王一亭认为,“立国之本,基于富强,富强之本,基于农工商。”因此便把自己担任买办的佣金大量投资到民族工商业中。

王一亭在上海商界地位不断提高,受到清政府的关注,但随着清廷“预备立宪”谎言的揭穿,王一亭大怒,并转变政见从立宪派转向革命派,后加入中国同盟会。

王一亭与陈英士的交往,主要体现在辛亥革命时期的合作。‌ 王一亭积极支持陈英士的革命活动,包括在资金和组织上给予协助,如在革命军攻打江南制造局时,沪军都督陈英士被清军俘获,军心受挫,王一亭便站在台上慷慨陈词:“事亟矣,进亦或死。退亦必死,等死耳,与其引颈衔戳,毋宁为国殉身。”最终革命军攻占了上海。

同为上海滩湖州籍人士,两人在上海政商界有密切联系。感慨敬佩于陈英士在辛亥革命前后的功绩,王一亭在1923年仲冬为陈英士造像,“以垂千古”,体现了他们的同乡情谊和革命合作。

朱祖谋像

一代词学大家朱祖谋,原名朱孝臧,字藿生,一字古微,一作古薇,号沤尹,又号彊村,浙江归安(今湖州)埭溪渚上彊村人。光绪八年举人,九年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授翰林院编修,历官会典馆总纂总校、侍讲学士。《辛丑条约》后,升内阁学士,擢礼部侍郎,兼署吏部侍郎。光绪三十年出为广东学政,满二年,因与两广总督龃龉,引疾去,归寓苏州,任教江苏法政学堂。1909年,为弼德院顾问大臣,因病未赴任。辛亥革命后,以遗老寓居上海,寻幽览胜,结交名流,潜心研究词学。

在目前保存于中国美术馆藏《梅花册》中,有一帧朱孝臧像。该画像由王一亭绘、吴昌硕题。尺幅册页上,以姜夔诗意“花前白石生”为主题,以写意的笔触,刻画了朱祖谋以梅花为伴、高洁飘逸的文人形象,也乃其精神肖像的传神写照。其画法有别于传统的“以形写神”,是王一亭人物画的缩影,也反映出肖像画自明清以降,发展到晚清民初时期嬗变与演进的轨迹。

庞莱臣像

王一亭所画的“庞莱臣像”,即“虚斋抱兔图”,现藏于上海博物馆。此图人物刻画传神,描绘了儒雅谦和的庞莱臣长者形象。画作于丁卯年(1927)元旦,正值卯兔年,故在庞氏怀中和梅间石旁绘兔数只,以示祥瑞。庞莱臣即庞元济,号虚斋,湖州南浔人,为民国时期海上著名实业家,也是收藏大家,著有《虚斋名画录》。

在国学与传统文化中,兔子往往被视为吉祥、温顺与生育力的象征。手握白兔往往预示即将到来的好运或意外收获。古代《周公解梦》有云:“捉白兔,主贵人来”。

“自画像”

晚清以降,随着摄影在中国传播,新奇的视觉形式给中国艺术带来巨大的影响,也改变着大众的审美。绘画领域,这种审美诉求变化首先表现在写真肖像画中。

有资料显示,清末画家中王一亭是为数不多的能说外语的画家之一,这使他比其他同期画家更具有广阔的视野。作为海派领军人物之一,王一亭是写真肖像画方面较早的实验者。他以“自身实验”,即“自画像”开始来做艺术探求。

《一亭先生五十三岁画像》是王一亭于1919年创作的一幅重要肖像画,被视为海派文人写真肖像画新样式的开端。‌当时王一亭53岁。创作中采用了合作方式:宜兴画家朱蓉庄负责绘制人物头部,王一亭则补笔衣服和蒲团部分;画成后,他自题一绝,并请吴昌硕和张謇题诗,吴昌硕题画名为“一亭先生五十三岁画像”,张謇则称之为“一亭先生僧服小像”。此种“僧服小像”类作品,在王一亭后来的写真肖像画中,涌现了相当一批,如1920年的《远甫先生索画佛像》、1921年的《堇叔先生小影》、1922年的《为吴石潜先生造像》、1923年的《福保居士小像》和1930年的《新佩居士读经图》等。

无疑,此种作品在艺术上融合了中西技法,将摄影效果与传统写意手法巧妙融合,头像部分由画工先完成,可能根据写生,也可能依据照片放大,然后拼贴到画面上,再根据人物头部创作身体和配景,后来成为了隐去画师名字肖像画的常规“路数”。画图注重立体感和光影效果,如脖子下方的阴影表现头颈空间关系,这与传统文人画的平面化处理形成对比;而衣服和蒲团则以粗犷老辣的写意笔法完成,形成细腻与粗犷的鲜明对比。这种结合民间写实技术与文人写意画风的尝试,反映了摄影术传播带来的审美变革,大众对光影效果的接受度提升为此类创新提供了社会基础。

1936年王一亭创作的《七十岁肖像》,是一件不作背景的自画写真肖像,脸部五官特写,不仅凹凸立体感较强,颧骨的结构以及额头的皱纹表现清晰,头发的表现与前者一致,尤其是脖子部分根据衣衫的形状有一块小面积的过渡,使得人物头部和衣服融合得较为自然。虽该肖像可能是其与隐名画师合作完成,但相较他53岁的画像,后者无论技法表达还是精神气质都有了很大提高,头部与身体的生拼硬凑之感,整体更为自然融洽。王一亭那种深邃、坚定、历经世事的形象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