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又到一年之初。
1月5日,是日本政府机关与企业在新年之后上班的第一天,高市早苗早早地离开东京,带领全体内阁成员,前往三重县的伊势神宫,参拜这座供奉有日本创世之神——天照大御神(太阳女神)的国家神宫。这是作为一国之首相每年上班第一天必须做的事,属于“头号公务”,祈求神祖保佑国泰民安。
当天,东京市中心的神田明神神社前,也是一大早排起了长队。奇怪的是,排队参拜的人群中,没有穿和服的家庭主妇,也没有孩子,几乎是清一色的西装革履——这是日本各公司的“企业战士”,多数是公司高管,他们新年上班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训话,而是规规矩矩跑到神社去拜神。
神田明神被誉为“江户总镇守”,在江户时代深受德川幕府的敬崇。德川家康在关原之战前曾在此祈祷必胜并最终统一天下,因此神田明神神社被视为江户(现东京)的守护神。因为神社里供奉着日本的财神“大黑天”和生意之神“惠比寿”,因此也成为各企业祈求新年财运繁盛的集体参拜之地。
神社公布的信息说,5日这一天,参拜人数超过了10万人,比去年多了两三成。另外升殿参拜(进入大殿内的祈福参拜仪式),到1月底为止,已有1万余家公司预约。
人类社会已经进入到了AI时代,作为发达国家的日本,为什么整个社会上上下下还如此“迷信”,脑袋瓜儿依然停留在牧马时代呢?
要解释清这一个问题,我们得先从历史说起。
日本的“初诣”(新年第一次参拜神社或寺庙)其实不是什么千年古俗,而是明治时代以后才流行起来的。早期的日本人过年,更注重在家祭拜“年神”(掌管一年的神灵),祈求丰收和家庭平安。到了室町时代(1336-1573年),随着村庄的形成,人们开始去当地的“氏神”(守护神)那里拜年。但真正让初诣成为全国性流行风潮的,是铁路和市场的力量。
明治维新后,日本铁路急速发展,铁路公司为了拉客,推出“新年参拜专列”,譬如
去参拜川崎大师或成田山新胜寺的线路。铁路公司的广告大肆宣传:“新年第一天,去神社祈福,开启一年好运!”就这样,原本分散的个体习俗,变成了大规模的“集体行动”。
那么,为什么政府机关和企业要选择上班第一天去神社参拜呢?
这里得说说日本的“仕事始め”(新年工作开始日)。通常是1月5日,这天是企业新年的“重启”之日。战后日本经济高速增长,日本企业把这一天定为“新年会”或“祈愿日”,集体去神社参拜成了惯例。
从文化角度看,日本人的宗教观很独特。世界公认日本是“无宗教国家”,但从12月31日夜里开始,初诣参拜者每年超1亿人次(全国人口才1.2亿)。
为什么日本会出现“全国人民集体参拜”的奇异现象呢?
因为日本本土的神道教不是严格的信仰,而是生活方式。它强调“和谐”“感谢”和“净化”。新年参拜,就是“祓除”(驱除厄运)和“祈愿”的过程。上班族去神社参拜,不只是求神保佑生意兴隆,更多的是借此重整自己的心态,开启一年的奋斗之意,是一种很好的“精神充电”。而许多中小企业直接组织员工集体参拜,也是为了增强团队凝聚力,凸显日本式的集体主义精神。想象一下,当老板带着员工浩浩荡荡前往神社排队参拜,还买下各自的护身符,然后回公司开新年会,这比枯燥的新年誓师大会有趣得多。
相比西方企业的“新年决议”,日本人更爱借神力。日本宗教观是“实用主义”——不深信,但求心安。所以,企业战士们在新年上班第一天参拜神社,不是一种宗教仪式,而是一种文化缓冲,帮助人们面对未来诸多的不确定性。它就像一个“重启按钮”,让大家从新年长假切换到紧张的工作状态,开启新的一年奋斗的历程。
写到这里,大家一定会问一个问题:“徐先生有没有去参拜?”
我也带几位同事去了,但是去的不是神田明神神社,而是我们通讯社所在区域的“地主神社”——赤坂日枝神社。
日枝神社被称为“皇城之镇”,当年德川家康入主江户(现东京),把这座神社定为守护江户“万世隆盛”的主神。因为这座神社距离国会和首相官邸仅百米之距,后来也就演变成日本“政治与金融守护之神”。
日枝神社最特别的地方,是它门口守卫的不是常见的石狮子(狛犬),而是两只猴子,日语里叫“神猿”。
为什么从德川家康到如今的日本政治与商界大佬,对这两只猴子如此顶礼膜拜呢?这里面有三个非常巧妙的“口彩”:
“胜る(Masaru)”:日语谐音是“胜过、超越”。政界、商场如战场,谁不希望在竞争中胜过对手?这符合了政治家和企业家的求胜欲。
“魔が去る(Ma-ga-Saru)”:意思是“驱散邪魔、化解危机”。在经济波动中,经营者最怕的是“不测风云”,拜一拜神猿,寓意霉运全消。
“缘(En/Saru)”:猴子在日语里的另一种念法和“缘”相通。做生意就是做人脉,日枝神社因此也成了著名的“结缘之地”——不仅是男女之缘,更是企业与客户、合作伙伴之间的“商缘”。
身处日本江湖之地,我们也是入乡随俗。在一个充满诸多不确定因素的时代,不求胜过,只求平安。
走出神社,看到一家烤鱼摊,中国心油然而生,赶紧买两条,求“年年有余”!
比压岁钱实在,新年送给孩子们的最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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