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开打车软件的常用同行人列表时,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地铁车厢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个名字跳出来。

备注是“小安”。

最近三个月,同行记录十七次。

目的地大多是我家小区,或者小区附近三公里内的商圈、餐厅。

时间通常是晚上九点后。

我关掉屏幕。

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列车钻进隧道,车窗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

映出我没什么表情的脸。

还有旁边座位上,我妻子周静靠着我肩膀熟睡的侧影。

她今天加班到很晚。

我在她公司楼下等了四十分钟,接她一起回家。

她说累。

上车就睡了。

呼吸很轻。

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袋苏打饼干。

隧道过去,光线重新涌进来。

我抬起手,很轻地捋了捋她滑到脸颊的头发。

她没醒。

只是无意识地往我怀里蹭了蹭。

像只找到热源的猫。

我维持着这个姿势。

一直到列车到站。

广播响起时,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到了?”

“嗯。”

我扶着她站起来。

她挽住我的胳膊,半个身子的重量还挂在我身上。

走出站厅时,深夜的风卷着细雨扑过来。

她打了个寒噤。

我脱下外套裹住她。

“冷怎么不说?”

“忘了。”

她小声嘟囔,把脸埋进外套领口。

那里有我的体温,和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仰起脸朝我笑。

眼睛弯弯的。

带着刚睡醒的懵懂水光。

我看着她。

看了好几秒。

然后抬手,用拇指很轻地擦掉她眼角一点细微的饼干屑。

“走吧。”

我说。

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她点点头。

挽紧我的胳膊。

我们并肩走进雨里。

雨丝很细。

落在皮肤上,凉意一点点渗进去。

像某种缓慢的、无声的渗透。

我撑开伞。

大部分倾到她那边。

她没察觉。

只是靠着我,小声念叨明天早上想喝豆浆。

要加很多糖的那种。

我说好。

她又说还想吃煎饺。

楼下那家的韭菜馅。

我说好。

她忽然停下来。

转头看我。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路灯的光晕染在她眼睛里。

亮晶晶的。

带着一点狡黠的试探。

我顿了顿。

然后笑了笑。

“不是一直这样?”

“才不是。”

她皱皱鼻子。

“上周我说想养猫,你明明说了一堆麻烦。”

“养猫和买早餐是两回事。”

“都是要求。”

她理直气壮。

我失笑。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满意了。

重新靠过来。

哼起不成调的歌。

雨声淅淅沥沥。

盖过了她哼歌的声音。

也盖过了我心里某种细微的、持续滋长的声音。

那声音在问。

这十七次同行。

都是什么样的夜晚。

她是不是也这样靠在他肩上。

哼着不成调的歌。

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

周静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板上。

“累死了——”

她拖着长音倒在沙发上。

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

我把伞立在门口。

换鞋。

挂外套。

然后去厨房烧水。

水壶发出低沉的嗡鸣时,我靠在流理台边。

又一次点开手机。

十七次记录。

最早的一次是三个月前的周五晚上。

晚上十点二十。

从她公司到我家小区。

那天我在干什么?

我想了想。

那天我出差。

在另一个城市的酒店里,和她视频。

她说刚加完班,准备打车回家。

我说注意安全。

她说好。

然后对着镜头打了个哈欠。

眼睛红红的。

像只兔子。

我当时觉得心疼。

现在看着这条记录。

觉得心脏某个位置,被很细的针扎了一下。

不剧烈。

但持续地、绵密地疼。

水烧开了。

我泡了两杯蜂蜜柠檬水。

端到客厅时,周静已经坐起来了。

正抱着膝盖刷手机。

屏幕的光映亮她的脸。

她看得专注。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看什么这么开心?”

她抬头。

眼睛亮亮的。

小安发了个视频,笑死我了。”

她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

屏幕里是顾小安。

周静的闺蜜。

也是打车软件记录里那个“小安”。

视频里她在学某个网红舞蹈。

动作笨拙又夸张。

最后还摔了一跤。

坐在地上对着镜头傻笑。

背景是她家的客厅。

我认得那个沙发。

米白色的。

上周才送过去。

我和周静一起去挑的。

“是不是很好笑?”

周静笑得肩膀发抖。

我看着她。

看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

“嗯。”

“她今天还跟我说,周末想来家里吃饭。”

周静放下手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说想念我做的红烧肉了。”

“你答应了?”

“答应了啊。”

她理所当然地点头。

“她一个人住,老是吃外卖,多不健康。”

我没说话。

只是端起自己那杯水。

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有点烫。

“你最近……和她见面很多?”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周静歪了歪头。

“还好吧?就正常频率。”

她掰着手指数。

“上周三一起吃了午饭。”

“周五晚上她来拿沙发靠垫。”

“这周一……对,周一她陪我去看了那场艺术展。”

“然后今天下午她来公司附近找我,喝了杯咖啡。”

她数完。

抬头看我。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放下杯子。

“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挺忙的。”

“是有点。”

她叹了口气。

“项目到了关键期,天天加班。”

“还好有小安时不时来找我,不然真要闷死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自然。

眼神坦荡。

没有一丝闪躲。

我看着她。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们刚恋爱的时候。

她也是这样。

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开心就笑。

难过就哭。

不会藏。

也藏不住。

那时候我觉得这是她最可爱的地方。

现在呢?

现在我还是这么觉得。

只是多了一点别的。

一点冰冷的、缓慢下沉的东西。

“我去洗澡。”

我站起来。

“好。”

她应了一声。

重新拿起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大概又在看顾小安的视频。

浴室里水汽氤氲。

镜子很快蒙上一层雾。

我站在花洒下。

让热水冲刷身体。

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清醒地回放那些细节。

顾小安。

三十二岁。

单身。

和周静认识超过十年。

从大学到现在。

她长得漂亮。

是那种明艳的、有攻击性的漂亮。

身材丰满。

穿衣风格大胆。

性格外向。

爱笑爱闹。

用周静的话说,是“行走的多巴胺”。

她确实给我们的生活带来过很多热闹。

周末聚餐。

节日派对。

旅行计划。

她总是最活跃的那个。

周静喜欢她。

说和她在一起轻松。

不用装。

我也一直觉得她不错。

直到半年前。

周静生日那天。

顾小安喝多了。

我送她下楼打车。

在电梯里,她忽然靠过来。

手臂贴着我的手臂。

香水味浓烈。

“周静真幸运。”

她声音很轻。

带着酒意。

“有你这样的老公。”

我没接话。

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

她笑了。

“怕我?”

“没有。”

“那你躲什么?”

电梯到了。

门打开。

我率先走出去。

“车到了。”

我说。

她跟出来。

在夜风里站定。

转头看我。

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

“陆川。”

她叫我的名字。

“如果……”

“没有如果。”

我打断她。

声音很冷。

她怔了怔。

然后笑了。

笑得肩膀发抖。

“好。”

她说。

“真好。”

然后转身上了车。

那之后她有一阵子没来家里。

周静还问我是不是和她闹矛盾了。

我说没有。

只是工作忙。

周静信了。

她总是信我。

就像我现在。

还在努力说服自己相信她。

洗完澡出来,周静已经躺下了。

背对着我。

呼吸均匀。

我轻轻上床。

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

听着她的呼吸声。

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过了很久。

我侧过身。

从背后抱住她。

她无意识地往我怀里缩了缩。

手搭在我手臂上。

指尖微凉。

我收紧手臂。

把脸埋在她后颈。

那里有她惯用的洗发水味道。

淡淡的茉莉香。

这个味道我闻了七年。

从恋爱到结婚。

到现在。

我以为会一直闻下去。

闻到我们都老了。

头发白了。

皮肤皱了。

还能在晨起时,凑过去闻一闻。

说一句“好香”。

可是现在。

这个味道里。

好像混进了一点别的。

一点陌生的。

让我不安的东西。

我闭上眼。

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是周六。

我醒得比平时晚。

睁开眼时,周静已经不在床上了。

厨房传来煎蛋的声音。

还有她哼歌的调子。

我坐起来。

揉了揉太阳穴。

睡眠不足带来的钝痛在颅内蔓延。

我下床。

走到厨房门口。

周静系着围裙。

正在煎蛋。

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

几缕碎发落在颈边。

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这个画面很熟悉。

七年里的很多个周末早晨。

都是这样。

我靠在门框上。

看了很久。

直到她发现我。

“醒啦?”

她转头朝我笑。

“早餐马上好。”

“嗯。”

我走过去。

从背后抱住她。

下巴搁在她肩上。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她侧过脸。

用脸颊蹭了蹭我的下巴。

“就想着给你做早餐。”

我收紧手臂。

“谢谢。”

“谢什么。”

她笑。

“快去洗漱。”

我松开她。

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我掬了捧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刺激皮肤。

让人清醒。

早餐很丰盛。

煎蛋。

培根。

烤吐司。

还有她特意下楼买的豆浆。

加了糖。

很甜。

“对了。”

周静咬了口吐司。

“小安说晚上过来。”

我拿叉子的手顿了顿。

“今晚?”

“嗯。”

她点头。

“我说要做红烧肉,她可开心了。”

“你昨晚怎么没说?”

“忘了嘛。”

她吐吐舌头。

“现在说也不晚啊。”

我放下叉子。

“我晚上可能要加班。”

“周六还加班?”

她皱眉。

“你们公司也太变态了。”

“项目急。”

我说。

声音有点干。

“那……我跟小安说改天?”

她看着我。

眼神里有询问。

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失望。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摇头。

“不用。”

“你们吃吧。”

“我尽量早点回来。”

她眼睛亮了亮。

“好!”

然后凑过来。

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我笑了笑。

没说话。

饭后周静去超市买食材。

我坐在书房。

对着电脑。

屏幕上是未完成的工作报告。

但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最后关掉文档。

点开了打车软件的记录。

十七次。

我一条条看过去。

时间。

起点。

终点。

有些是白天。

有些是深夜。

最近的一次是三天前。

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从她公司到我家。

那天我在家。

等她到十一点半。

她进门时说打车回来的。

司机是个大姐。

很健谈。

我当时信了。

现在看着这条记录。

觉得荒谬。

我关掉页面。

打开浏览器。

犹豫了很久。

输入“如何查看对方聊天记录”。

搜索结果跳出来。

各种软件。

各种教程。

我一条条点开。

又一条条关掉。

最后靠在椅背上。

盯着天花板。

觉得自己像个可笑的侦探。

在婚姻的废墟里寻找证据。

而废墟之下。

可能什么都没有。

也可能什么都有。

下午周静在厨房忙活。

切肉。

焯水。

炒糖色。

红烧肉的香味慢慢飘出来。

弥漫整个屋子。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她。

她系着围裙。

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纤细的小臂。

头发用夹子随意夹起。

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

她专注地盯着锅。

时不时用锅铲翻动。

侧脸在蒸汽里显得柔和。

“需要帮忙吗?”

我问。

“不用。”

她头也不回。

“你去歇着。”

我没走。

就靠在门框上看她。

看了很久。

久到她终于察觉。

转头看我。

“怎么了?”

“没什么。”

我说。

“就是觉得你做饭的样子很好看。”

她脸红了红。

“少来。”

“真的。”

我走过去。

从背后抱住她。

下巴搁在她肩上。

“我老婆天下第一好看。”

“油嘴滑舌。”

她笑。

手肘轻轻顶了顶我的肚子。

“别闹,肉要糊了。”

我没松手。

只是抱得更紧。

“周静。”

“嗯?”

“你爱我吗?”

她动作顿了顿。

然后转头看我。

眼神里有诧异。

还有一点好笑。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想知道。”

我看着她。

很认真。

她看了我几秒。

然后笑了。

踮起脚。

在我唇上亲了一下。

“爱。”

她说。

“很爱。”

声音很轻。

但很坚定。

我看着她眼睛。

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迟疑。

但没有。

她的眼睛清澈。

坦荡。

映着我的影子。

我忽然觉得累。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我松开她。

“我去书房。”

“好。”

她应了一声。

重新转回去盯着锅。

我走出厨房。

在客厅站了一会儿。

然后去了书房。

关上门。

下午五点半。

门铃响了。

周静跑去开门。

“小安!”

她的声音欢快。

我坐在书房。

听着外面的动静。

顾小安的声音传来。

明亮。

有穿透力。

“静静!想死你了!”

然后是拥抱的声音。

还有笑声。

我坐在椅子上。

没动。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陆川呢?”

顾小安问。

“在书房工作呢。”

周静说。

“周六还工作,太拼了吧。”

“就是说啊。”

“我去打个招呼?”

“别,他忙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好吧。”

声音渐远。

应该是去了客厅。

我站起来。

走到门边。

手放在门把上。

停留了几秒。

然后拧开。

走出去。

客厅里,顾小安正坐在沙发上。

和周静挨得很近。

两人头凑在一起看手机。

顾小安今天穿了条红色连衣裙。

衬得皮肤很白。

身材曲线毕露。

她抬头看到我。

眼睛弯起来。

“陆川!”

声音甜腻。

我点点头。

“来了。”

“打扰啦。”

她笑。

“又来蹭饭。”

“没事。”

我说。

声音平淡。

“你们聊。”

我转身去厨房倒水。

身后传来顾小安压低的声音。

“陆川今天好像心情不好?”

“有吗?”

周静说。

“可能工作太累了吧。”

“哦……”

我没再听。

端着水杯站在厨房窗前。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楼宇亮起零星灯火。

像散落的星子。

我站了很久。

直到周静进来。

“怎么在这儿发呆?”

她走过来。

手搭在我肩上。

“累了就去休息,饭好了我叫你。”

我转头看她。

“周静。”

“嗯?”

“顾小安……”

我顿了顿。

“她最近感情生活怎么样?”

周静愣了愣。

“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随便问问。”

“哦……”

她想了想。

“好像还是单身。”

“没遇到合适的?”

“她说不想将就。”

周静耸耸肩。

“你也知道她,眼光高。”

“是吗。”

我喝了口水。

水温已经凉了。

“那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对什么人有好感?”

周静看着我。

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陆川。”

她声音低下来。

“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沉默。

她也沉默。

厨房里只有炖肉的咕嘟声。

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过了很久。

我放下杯子。

“没什么。”

我说。

“就是觉得她总一个人,挺孤单的。”

周静盯着我。

看了好几秒。

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

“她是你闺蜜。”

我说。

“关心一下不应该?”

“应该。”

她点头。

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不过……”

她走过来。

手搭在我胸口。

仰脸看我。

“你只能关心我。”

我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清澈坦荡的眼睛。

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雾。

薄薄的。

但确实存在。

“当然。”

我说。

然后低头。

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笑了。

靠进我怀里。

“肉快好了,你去叫小安准备吃饭。”

“好。”

我松开她。

走出厨房。

客厅里,顾小安正站在书架前。

手里拿着一本书。

是我上周刚买的推理小说。

听到脚步声,她转头。

“陆川。”

她扬了扬手里的书。

“这本好看吗?”

“还行。”

我走过去。

“你喜欢推理?”

“嗯。”

她点头。

“尤其是本格派。”

“这本是本格。”

我说。

“那借我看看?”

她眼睛亮亮的。

“可以吗?”

我看着她。

看着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期待。

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暗流。

在平静水面下涌动。

“可以。”

我说。

“谢谢!”

她笑。

把书抱在怀里。

像得到糖果的小孩。

“对了。”

她忽然说。

“静静说你最近工作很忙?”

“还好。”

“要注意休息啊。”

她声音软下来。

“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我顿了顿。

“谢谢关心。”

“应该的。”

她笑。

“你可是静静的老公,我得替她看着你。”

这话说得自然。

但每个字都像细针。

扎在某个地方。

不深。

但足够让人不适。

我没接话。

只是转身。

“吃饭了。”

“好。”

她跟在我身后。

脚步轻快。

餐厅里,周静已经摆好了碗筷。

红烧肉。

清炒时蔬。

番茄蛋汤。

简单的三菜一汤。

但色香味俱全。

“哇,好香!”

顾小安夸张地吸了吸鼻子。

“静静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少拍马屁。”

周静笑。

“快坐。”

我们三人落座。

周静坐我旁边。

顾小安坐对面。

“陆川,尝尝这个肉。”

周静夹了块红烧肉到我碗里。

“我炖了三个小时呢。”

我尝了一口。

肥而不腻。

入口即化。

“好吃。”

我说。

“是吧!”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小安你也快吃。”

“好嘞。”

顾小安夹了块肉。

放进嘴里。

然后满足地眯起眼。

“绝了。”

她说。

“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少来。”

周静笑。

“阿姨手艺我可比不了。”

“真的。”

顾小安认真地说。

“我妈做的偏甜,你做的咸甜适中,更合我口味。”

“那以后常来。”

周静说。

“我做给你吃。”

“你说的啊。”

顾小安笑。

“我可当真了。”

“当真。”

周静点头。

然后转头看我。

“对吧陆川?”

我顿了顿。

然后点头。

“嗯。”

顾小安看了我一眼。

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