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风裹着雪粒子,拍打着老旧单元楼的玻璃窗,发出呜呜的声响。九十一岁的张老太蜷缩在冰冷的藤椅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薄棉被,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里反复念叨着小儿子的名字:“老三啊,娘想你了……”
这栋老楼里的邻居都知道,张老太这辈子,最偏疼的就是小儿子。当年她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家里条件艰苦,却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了最小的老三。老大老二早早辍学打工,供老三读书;女儿出嫁时,她没给一分嫁妆,却在老三结婚时,掏空家底给他买了婚房。
那时,邻居们劝她:“老太,手心手背都是肉,别太偏了,免得将来寒了老大老二的心。”张老太却梗着脖子反驳:“我小儿子有出息,将来肯定是他给我养老送终!老大老二就是劳碌命,多帮衬点弟弟是应该的。”
老大老二嘴上不说,心里却积了怨。他们看着母亲把鸡蛋塞给老三,把新衣服给老三穿,自己却穿着打补丁的旧衣,吃着粗茶淡饭。可即便如此,他们逢年过节还是会拎着东西回家,给母亲塞点零花钱。只是每次,张老太都会把这些东西和钱转手给老三,还念叨着:“你两个哥哥没本事,还是我老三最有孝心。”
女儿看不过去,劝母亲对哥哥们好一点,张老太却骂她胳膊肘往外拐。久而久之,女儿也来得少了。
老三确实“有出息”,毕业后留在了大城市,娶了媳妇,买了车房。只是,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电话也越来越短。张老太每次打电话,他都以工作忙为由匆匆挂断,偶尔回来一次,也是空手而来,临走时还会从母亲这里拿走一些老家的土特产。
张老太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直到去年冬天,她不小心摔了一跤,卧床不起。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儿子,颤抖着拨通了老三的电话,哭着说:“儿啊,娘摔了,动不了了,你回来照顾我吧。”
电话那头的老三沉默了片刻,说:“娘,我这边工作太忙,走不开啊。要不,你让大哥二哥照顾你吧,他们在家没事做。”
张老太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她又拨通了老大老二的电话。老大叹了口气,说:“娘,当年你怎么对我们的,你心里清楚。我们也有自己的家要养,没空。”老二的话更直接:“你不是说老三会给你养老吗?找他去!”
张老太又给女儿打电话,女儿说:“娘,我婆家也有一堆事,我实在抽不开身。再说,当年你对我那样,我……”女儿的话没说完,却让张老太心如刀割。
就这样,张老太成了无人照料的老人。社区工作人员偶尔会来送点米面油,邻居们也会时不时过来看看,但谁也不能一直守着她。每天,她只能自己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烧点热水,泡点馒头。晚上,她躺在冰冷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回忆起自己的一生。
她想起老大小时候为了让弟弟能吃上糖,自己偷偷捡废品换钱;想起老二在她生病时,背着她走了十几里山路去看病;想起女儿出嫁时,偷偷塞给她的那包手帕。可她呢,眼里只有那个她以为能给她养老的小儿子。
如今,小儿子连电话都很少接了。她托人给老三带话,说自己快不行了,想再见他一面。可老三只是让带话的人转来五百块钱,再也没有下文。
寒夜渐深,张老太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她伸出枯瘦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她的嘴里还在念叨着:“老三……娘错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把这栋老楼,以及楼里这个孤独的老人,一起掩埋。张老太的一生,都在为小儿子付出,却忘了,人心是相互的。她用偏心寒了儿女们的心,最终,在晚年的寒夜里,独自咽下了自己种下的苦果。
或许,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才明白,亲情不是靠偏宠维系的,而是靠一碗水端平的真诚与关爱。可这个道理,她明白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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