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在车库里……快救我!”——这是陈秀兰重复多次的噩梦,也是失踪丈夫林建业跨越十三年的求救信号。

一场坚持十三年的寻夫之路,竟从离奇托梦开始,最终指向废弃车库下的隐秘囚笼。

妻子不弃,儿子追凶,黑暗中的罪恶终将曝光于阳光之下。

而当车库暗门被撬开,他们看到的一个埋藏了十三年的可怕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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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二零一二年八月十五日的傍晚,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林建业站在自家别墅的玄关处,对着镜子整理衬衫领子。镜子里的人四十七岁,眼角有了细纹,但头发还梳得一丝不苟。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烦闷压回肚子里。

“晚上别等我了,老周那边做东,推不掉。”林建业对妻子陈秀兰说,声音有些发干。

陈秀兰从厨房探出身,手上还沾着水珠。“又是喝酒?你胃不好,少喝点。”她走过来,替丈夫抻了抻西装外套的后襟,“几点回来?要不要留醒酒汤?”

“说不准。”林建业避开妻子的目光,低头换鞋,“生意上的应酬,你知道的。”

“建业,”陈秀兰突然拉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让他停住了动作,“这两天你总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厂里又出事了?”

林建业顿了顿,转过身拍拍妻子的手背。“能有什么事?就是订单压得多,累的。”他挤出一个笑,“别瞎想,照顾好小杰,他明天开学,书包都检查好了吗?”

“早就收拾妥了。”陈秀兰松开手,眼神里还是透着担忧,“那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林建业应了一声,拉开房门。湿热的风涌进来,带着南方夏夜特有的黏腻。他走到院子里那辆黑色轿车旁,回头看了一眼。陈秀兰还站在门口,灯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林建业心里揪了一下,但没再说话,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发动机响起,车子缓缓驶出院子。后视镜里,家门的光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最终被夜色吞没。

宴请设在市郊一家私房菜馆,位置偏僻,门脸也不起眼。林建业停好车,在门口站了几秒。他能听见包厢里传出的谈笑声,有老周粗哑的嗓门,还有几个熟悉的声音。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深吸一口。尼古丁没能让他放松,反而让心跳得更快。

推门进去时,圆桌边已经坐了五六个人。主位上的周福海立刻站起来,满脸堆笑:“哎哟,林总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林建业扯了扯嘴角:“路上堵。”

“理解理解,来来来,坐这儿!”周福海热情地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林建业扫了一眼在场的人——都是熟面孔,建材圈里的,有两个还是合作多年的伙伴。但他注意到,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生面孔,四十来岁,穿着 polo 衫,低头摆弄手机,似乎对这场合漠不关心。

“这位是赵老板,做物流的,以后咱们的货要走他的线。”周福海介绍道,又凑近林建业耳边,压低声音,“关键人物,今晚得多敬两杯。”

林建业点点头,朝那位赵老板举了举杯。对方这才抬起眼皮,淡淡地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酒过三巡,场面热闹起来。周福海不停劝酒,话题从市场行情扯到家庭琐事。林建业酒量不算差,但今晚喝得格外猛,一杯接一杯,像是要把什么浇灭似的。胃里火烧火燎,他借口去洗手间,撑着桌子站起来。

走廊里安静许多。林建业扶着墙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圈发青。他盯着自己看了半晌,忽然低声骂了句什么。

“林总,没事吧?”身后传来声音。

林建业回头,是那个赵老板。对方靠在门框上,手里也夹着烟,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没事,喝急了。”林建业扯过纸巾擦脸。

赵老板走进来,站在相邻的小便池前,状似随意地说:“周老板那个项目,你投了多少?”

林建业动作一滞。“什么项目?”

“城西那块地啊。”赵老板拉上拉链,转身洗手,“不是说好一起搞开发吗?周老板没跟你细聊?”

“聊过几句。”林建业谨慎地回答,“还在考虑。”

“考虑?”赵老板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冷,“林总,咱们都是明白人。周福海那摊子事,你真一点没察觉?”

林建业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攥紧手里的湿纸巾,没接话。

赵老板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他资金链早断了,现在到处拉人填窟窿。今晚这顿饭,你以为真是给你介绍生意?”他拍了拍林建业的肩膀,“我看你人还算实在,提醒一句。要是已经投了钱,赶紧想办法撤。要是还没……离远点。”

说完,赵老板甩甩手上的水,转身走了出去。

林建业僵在原地。洗手间顶灯嗡嗡作响,刺得他眼睛发疼。他早就怀疑周福海不对劲,上个月那笔借款催了几次都没下文,对方总是以“项目周转”搪塞。但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回到包厢时,周福海正举着酒杯高谈阔论:“……所以说,做生意就得敢拼!像林总这样的,有魄力,我老周最佩服!”

林建业坐下,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他端起酒杯,勉强笑了笑。

“林总,”周福海亲热地搂住他的脖子,满嘴酒气喷过来,“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我跟你交个底。城西那个项目,绝对是块肥肉。现在就差最后一笔启动资金,你那边要是能再挪三百万,下个月就能动工。到时候利润对半分,怎么样?”

三百万。林建业脑子里嗡嗡响。他厂里的流动资金也就这个数,要是抽出来,下个月的工资和材料款都成问题。

“老周,这事我得回去盘算盘算。”林建业试图推脱。

“还盘算什么!”周福海脸色一沉,随即又笑起来,“这样,明天,明天你来我公司,咱们把合同签了。白纸黑字,我还能坑你?”

旁边几个人也开始帮腔:“是啊林总,周老板信誉一向好。”“机会不等人啊。”

林建业看着周福海殷切的眼神,又想起赵老板刚才的话。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明天再说。”

这顿饭吃到晚上十点多才散。周福海喝得酩酊大醉,被两个人搀扶着出去。林建业也头晕得厉害,走到停车场时,夜风一吹,差点吐出来。

“林总,我送你吧?”有人从后面跟上来,是饭桌上一个姓李的供应商。

“不用,我叫代驾。”林建业摸出手机,屏幕却怎么都按不亮——没电了。

“这荒郊野岭的,哪找代驾。”老李热心地说,“我顺路,送你一段。”

林建业犹豫了一下,胃里翻江倒海,实在撑不住。“那麻烦你了。”

老李的车是辆银色面包车,里面堆着些杂物。林建业瘫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揉太阳穴。车子启动,驶出停车场,拐上漆黑的县道。

“林总,今天赵老板跟你说了啥?”老李突然问。

林建业睁开眼,警觉起来:“没什么,闲聊。”

“呵呵。”老李干笑两声,“周老板那项目,我也投了点。心里没底啊。”

林建业没接话,扭头看向窗外。田野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黑影,远处有零星的灯火。他忽然觉得这条路不对——这不是回市区的方向。

“咱们这是去哪儿?”他坐直身体。

“抄近道。”老李说,声音有点紧。

林建业的心脏开始狂跳。他摸向车门把手,发现中控锁着。“停车,我在这儿下。”

“马上就到了。”老李踩了一脚油门。

前方出现一个废弃的厂房轮廓,周围荒草丛生。面包车猛地拐进去,停在一排破旧的车库前。车灯照亮了斑驳的墙面,上面用红漆写着模糊的数字。

林建业去拉手刹,老李却先一步拔掉了钥匙。“对不住了,林总。”他低声说,不敢看林建业的眼睛。

车库的门缓缓升起,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张嘴。

第二章

陈秀兰一夜没合眼。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到凌晨三点,林建业还没回来。她打了十几通电话,那头始终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更衬得屋里寂静得可怕。

天蒙蒙亮时,她再也坐不住,叫醒了十岁的儿子小杰。

“妈妈,爸爸呢?”小杰揉着眼睛问。

“爸爸……加班呢。”陈秀兰给儿子穿好衣服,声音尽量放平稳,“今天你去王淑芬阿姨家待一天,妈妈去找爸爸。”

小杰懂事地点点头,但眼睛里已经有了不安。

把儿子送到好友王淑芬家后,陈秀兰直接开车去了周福海的公司。那是一栋五层小楼,门口挂着“福海建材”的牌子。她冲进前台,要求见周总。

“周总还没来。”前台小姐懒洋洋地说。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丈夫昨晚和他吃饭,现在联系不上了!”陈秀兰的声音带着颤。

前台小姐打量了她一眼,态度稍微正经了些:“您是哪位?”

“我是林建业的妻子。”

听到这个名字,前台小姐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她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对陈秀兰说:“您稍等,周总助理马上下来。”

等来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自称姓吴。他把陈秀兰请进会客室,倒了杯水,语气很客气:“林太太,您别着急。昨晚的饭局我也有参加,散场时大概十点多,林总说叫了代驾,应该早就到家了啊。”

“他没回来。”陈秀兰盯着他,“手机关机。”

“是不是喝多了,在哪儿休息?”吴助理推了推眼镜,“这样,我帮您问问昨晚一起吃饭的其他人。”

陈秀兰看着吴助理走出去,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会客室的窗户对着马路,车流往来,一切如常,可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样。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吴助理才回来,脸上带着歉意:“问了一圈,都说林总最后是自己走的。要不……您报警看看?”

陈秀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周总呢?我想见周总。”

“周总今天出差了,去外地谈项目。”吴助理说,“要不您留个联系方式,周总回来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走出福海建材时,阳光刺眼。陈秀兰站在路边,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她掏出手机,又拨了一次林建业的号码。还是关机。

下午,她去派出所报了案。接待的民警记录了情况,但态度并不积极:“成年人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而且有应酬,可能是临时有事。您再等等,或者问问亲戚朋友。”

“他不会这样的。”陈秀兰红着眼睛说,“他从来没夜不归宿过,就算有事也会打电话。”

民警叹了口气:“行,我们先登记。有消息通知您。”

接下来的几天,陈秀兰像疯了一样四处寻找。她去了林建业常去的茶楼、健身房,问了所有能想到的熟人。大多数人都表示惊讶,说些安慰的话,但提供不了任何线索。只有少数几个欲言又止,眼神躲闪。

一周后,周福海终于露面了。他亲自来到林家,提着一盒营养品,脸上满是愧疚:“弟妹,这事都怪我!那天晚上我喝多了,没照顾好建业。这些天我到处托人找,可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已经悬赏二十万,谁能提供线索,我重谢!”

陈秀兰看着他油光满面的脸,忽然觉得恶心。“老周,建业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吃完饭去了哪儿?”

“就在酒楼门口散的啊。”周福海叹气,“建业说要叫代驾,我们就各自走了。谁知道……唉,会不会是遇到抢劫了?现在治安是不太好。”

“他的车呢?”陈秀兰问,“车也不见了。”

“这……”周福海搓着手,“我也纳闷。警察那边怎么说?”

陈秀兰没回答。她盯着周福海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对方眼神诚恳,甚至泛着泪光,看不出破绽。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建业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警察立案调查了,查了监控,问了相关人员,但那个路段刚好摄像头损坏,面包车也是套牌,线索断了。厂子里人心惶惶,几个供应商开始催款,工人担心发不出工资。陈秀兰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打理生意,她原本只是个家庭主妇,现在要面对一堆看不懂的账本和咄咄逼人的债主。

一个月后的深夜,陈秀兰在书房里翻看林建业的文件,试图理清公司的财务状况。她发现了几张借款合同,借款人是周福海,金额加起来有五百多万,最近一笔是三个月前。抵押物是城西一块地皮的开发权,但陈秀兰隐约记得,林建业提过那地块手续有问题。

她拿起电话想打给周福海,手指按到拨号键上又停住了。窗玻璃映出她憔悴的脸,她才四十出头,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建业,”她对着空气喃喃,“你到底在哪儿?”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小杰抱着小熊玩偶站在门口,小声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陈秀兰鼻子一酸,走过去抱住儿子。“快了,爸爸忙完就回来。”

“同学们都说爸爸不要我们了。”小杰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

“胡说。”陈秀兰摸着儿子的头,“爸爸最爱小杰了,他一定会回来的。”

这句话,她说了十三年。

头几年,陈秀兰几乎跑遍了全省。她印了无数寻人启事,贴满了大街小巷;她上过电视寻亲节目,对着镜头哭诉;她求过神拜过佛,甚至找过灵媒。所有的积蓄都花在寻找上,厂子最终还是倒闭了,别墅卖掉还债,她带着小杰搬进了老旧小区的一套两居室。

王淑芬一直陪着她。这个比她大五岁的女人是早年邻居,丈夫去世得早,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她经常来帮陈秀兰照顾小杰,做些吃的,陪她说说话。

“秀兰,你得为自己想想。”王淑芬劝过她好几次,“建业要是还……他肯定也希望你们娘俩过得好。”

陈秀兰总是摇头:“他没死,我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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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能感觉到。有时候深夜醒来,她总觉得身边有人,仿佛林建业只是起身去喝水,马上就会回来。可转过头,枕边永远是空的。

小杰渐渐长大,从小学到中学,再到考上大学。他很少提起父亲,但陈秀兰知道,儿子心里一直有个洞。高考填志愿时,小杰执意报了警校,说将来要当刑警。陈秀兰没反对,她知道儿子想干什么。

时间能冲淡很多事,但冲不散执念。陈秀兰的白发越来越多,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她在一家超市找了份理货员的工作,收入微薄,但能养活自己。王淑芬退休了,常常来帮她做些家务。两个女人在一起时,很少聊过去,更多是柴米油盐。

直到二零二五年春天,林建业失踪的第十三个年头。

第三章

第一个梦来得很突然。

那天夜里,陈秀兰梦见自己站在一个空旷的车库里。水泥地面开裂,墙角堆着杂物,空气里有股霉味。她茫然四顾,不知道这是哪里。

“秀兰。”

有人叫她。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秀兰转过身,看见林建业站在阴影里。他还是十三年前的样子,穿着失踪那晚的西装,但衣服皱巴巴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睛布满血丝。

“建业?”陈秀兰想冲过去,脚却像钉在地上。

“我在车库里。”林建业说,嘴唇机械地开合,“找我。”

“你在哪个车库?建业,你在哪儿?”陈秀兰急得大喊。

林建业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墙壁。陈秀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墙上有个用红漆写的数字“3”,油漆已经斑驳脱落。接着,林建业的影像开始模糊,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扭曲着消失了。

陈秀兰惊醒过来,浑身冷汗。卧室里漆黑一片,只有闹钟的荧光指针显示着凌晨两点半。她坐起身,大口喘气,梦里的一切清晰得可怕。

“只是个梦。”她告诉自己。十三年来,她做过无数个关于林建业的梦,有时是重逢的喜悦,有时是恐怖的场景。但这个梦不一样,太真实了,连那股霉味都好像还留在鼻腔里。

她躺回去,却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上班时,她一直心神不宁。在超市仓库整理货箱时,不小心碰倒了一摞饮料,瓶子哗啦啦滚了一地。领班过来骂了几句,陈秀兰低头道歉,脑子里却还是那个车库的景象。

晚上回家,小杰难得回来吃饭。他已经从警校毕业,分在区派出所做民警,平时忙得很。饭桌上,陈秀兰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小杰,我昨晚……梦见你爸爸了。”

小杰夹菜的手顿了顿。“妈,你又胡思乱想了。”

“这次不一样。”陈秀兰放下筷子,“他跟我说,他在车库里,让我找他。还指着一个数字‘3’。”

小杰抬起头,眉头微皱。“车库?什么车库?”

“我也不知道。”陈秀兰揉着太阳穴,“就是感觉特别真,醒来后心脏怦怦跳。”

小杰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放缓:“妈,梦就是梦。爸失踪这么多年,警方都没线索,一个梦能说明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所里最近在整理旧案卷,我还看到爸的案子了。当年调查确实有疏漏,但时间太久了,很多证据都……”

他没说下去。陈秀兰知道儿子的意思——希望渺茫。

“我就是说说。”陈秀兰重新拿起筷子,却没了胃口。

然而,梦并没有停止。接下来的一周,陈秀兰又做了三次同样的梦。每次都是那个车库,林建业说着同样的话,指着同样的“3”字。第四次时,梦里的林建业忽然朝前走了一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快救我……秀兰……快……”

陈秀兰尖叫着醒来,枕头上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她再也受不了了。周六上午,她打电话给王淑芬,把梦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王淑芬才开口:“秀兰,你来我家一趟,我们当面说。”

王淑芬家住在老城区,一栋八十年代建的单元楼里。陈秀兰进门时,王淑芬已经泡好了茶。两个女人在沙发上坐下,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你确定梦里是建业?”王淑芬问,眼神复杂。

“我还能认错自己丈夫吗?”陈秀兰声音发抖,“淑芬姐,你说……这会不会是托梦?电视里不是常演吗,死去的人给活人托梦。”

“可建业是死是活,还没定论。”王淑芬叹了口气,“秀兰,我知道你这十几年不容易。但梦毕竟是梦,万一……万一你因为一个梦又陷进去,我怕你身体撑不住。”

“我撑得住。”陈秀兰抓住王淑芬的手,“淑芬姐,你帮我分析分析。车库,数字‘3’,这能是什么地方?”

王淑芬想了很久,忽然说:“你还记得建业以前那个厂子吗?在城北工业区那边。”

陈秀兰一怔。林建业的工厂在倒闭前搬过几次,最初起家时,确实在城北租过几间旧仓库当厂房和车库。后来生意做大了,才搬到正规工业园区。

“那边早拆了吧?”陈秀兰不确定。

“是拆了,但好像还有几间老车库没动。”王淑芬回忆着,“前两年我路过那边,看到围起来了,说要开发,但一直没动静。”

陈秀兰的心脏狂跳起来。“我们……去看看?”

“秀兰,”王淑芬按住她的肩膀,“你先冷静。就算去了,能找到什么?一个梦而已。”

“万一呢?”陈秀兰眼里涌出泪,“万一是建业在给我指路呢?淑芬姐,我求你了,陪我去一趟。就一趟,看过我就死心。”

王淑芬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最终还是点了头。“好,我陪你去。但得叫上小杰,他懂这些,安全些。”

陈秀兰立刻给小杰打电话。小杰起初不同意,但拗不过母亲的哀求,答应周日陪她们去一趟。

那天晚上,陈秀兰又做梦了。这次,林建业没有消失,而是缓缓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个“3”字,然后转头看着她,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陈秀兰努力想听清,却只读出了口型——

“下面。”

第四章

周日上午,天色阴沉。小杰开车,载着陈秀兰和王淑芬前往城北老工业区。路上谁也没说话,收音机里放着过时的情歌,更添了几分压抑。

工业区确实已经荒废了。高高的围墙圈起大片空地,里面杂草丛生,几栋破败的厂房孤零零立着,窗户都没了,像被挖掉眼睛的巨人。大门用铁链锁着,但旁边有个缺口,人能钻进去。

“妈,王阿姨,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先去看看。”小杰停好车,从后备箱拿了根强光手电。

“我跟你一起去。”陈秀兰坚持。

小杰看了看母亲倔强的脸,没再反对。王淑芬也跟了下来,三人一起从缺口钻进围墙。

里面比想象中还荒凉。水泥路面开裂,缝隙里长出半人高的野草。风吹过,草丛簌簌作响,偶尔有野猫窜过,吓得王淑芬低呼一声。

“车库应该在那边。”王淑芬指着西侧一排低矮的平房。那是红砖砌的建筑,屋顶的石棉瓦残缺不全,墙上还能看到模糊的标语痕迹。

走近了看,平房有七八间,每间都有卷帘门,但大多数门都锈蚀变形,有的半开着,里面黑乎乎的。小杰打着手电,一间间照过去。第一间堆满了废轮胎,第二间是些破烂机器,第三间空荡荡的,只有满地的鸟粪和垃圾。

陈秀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看着这些破败的景象,很难想象林建业会在这里。梦里的车库虽然旧,但似乎没这么荒废。

走到第四间时,小杰忽然“咦”了一声。这间车库的卷帘门完全锈死了,但旁边的小门虚掩着,锁被撬过。他推开门,手电光照进去。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这间车库大约三十平米,水泥地面还算完整,墙角堆着些木板和麻袋,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梦里一模一样。

陈秀兰浑身一震,下意识捂住嘴。她慢慢走进去,环顾四周。手电光扫过墙壁,上面有涂鸦,有污渍,但没有红漆数字。

“是这里吗?”小杰问。

“像……又不像。”陈秀兰声音发颤,“梦里墙上有字。”

小杰仔细检查墙面,摇头:“没看到什么数字。妈,可能只是巧合,这种老车库都长得差不多。”

王淑芬也走进来,用手扇了扇灰尘。“秀兰,咱们看也看了,回去吧。这地方怪瘆人的。”

陈秀兰没动。她站在车库中央,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梦里的细节。林建业站的位置……他指的方向……是东面那堵墙。

她睁开眼,朝东墙走去。墙面上刷的白灰早已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砖缝。忽然,她停住了。

在齐腰高的位置,有一块砖的颜色略深,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周围的白灰有被刮擦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杰,你照照这儿。”陈秀兰说。

手电光聚过来。陈秀兰蹲下身,仔细看那块砖。砖缝里的水泥很新,和周围老化的痕迹对比鲜明。她用指甲抠了抠,水泥居然有些松动。

“这砖被动过。”小杰也蹲下来,从钥匙串上取下一个小撬片——这是他的职业习惯,总随身带些小工具。他把撬片插进砖缝,轻轻一别。

砖块松动了。

陈秀兰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看着小杰小心翼翼地把砖块抽出来,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缝隙。小杰把手电照进去,光线被吞没,看不清有多深。

“里面好像有东西。”小杰说,伸手进去摸索。他的胳膊几乎全伸进去了,才碰到什么。慢慢掏出来,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巴掌大小,裹着厚厚的泥垢。

陈秀兰接过铁盒,手抖得厉害。铁盒没有锁,只是扣着。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她期待的纸条或信物,只有一把钥匙。普通的黄铜钥匙,已经发黑,拴在一个小木牌上。木牌上刻着一个地址:“青山路77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3号库”。

“青山路……”王淑芬凑过来看,“那不是南郊那个废弃的物流园吗?早些年很红火,后来倒闭了。”

小杰拿过钥匙和木牌仔细端详。“这钥匙像是车库或者储物柜的。木牌上的字是手工刻的,有些年头了。”

陈秀兰盯着那把钥匙,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个铁盒明显是有人故意藏在这里的,而且时间不会太久——砖缝的水泥还没完全硬化。是谁藏的?林建业吗?他如果还活着,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如果已经死了,那托梦……

“去青山路。”她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小杰从没见过的决绝,“现在就去。”

“妈,今天太晚了。”小杰劝道,“明天我调个休,陪你去好好查。物流园那边情况复杂,得准备准备。”

“不,就现在。”陈秀兰站起来,铁盒紧紧攥在手里,“我等了十三年,一天都不想多等。”

王淑芬看看陈秀兰,又看看小杰,叹了口气:“小杰,就依你妈吧。我陪你们一起去。”

小杰拗不过,只好同意。三人回到车上,调头往南郊开。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压得很低,眼看要下雨了。

青山路77号曾经是本市最大的物流中转站,占地近百亩。后来高速公路改道,这里就衰落了,园区荒废了快十年。大门早没了,只剩下两根水泥门柱,上面锈蚀的招牌摇摇欲坠。

开进园区,里面空旷得吓人。一排排仓库像巨大的棺材,静静矗立在暮色中。大部分仓库门都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风穿过时发出呜呜的哀鸣。地面坑洼不平,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有的比人还高。

“3号库……”小杰开着车慢慢寻找。仓库外墙上有编号,但很多已经模糊不清。他们绕了两圈,终于在园区最深处找到了3号库。这是一栋独立的水泥建筑,比旁边的仓库小一些,卷帘门紧闭,门上用红漆喷了个大大的“3”,油漆褪色了,但还能看清。

陈秀兰下车时腿一软,差点摔倒。王淑芬扶住她,能感觉到她在剧烈发抖。

就是这里。梦里的红漆数字,一模一样。

小杰先上前检查卷帘门。门锁着,是一把老式挂锁,已经锈得不成样子。他试着用工具撬了撬,锁纹丝不动。

“钥匙。”陈秀兰把铁盒里的钥匙递过去。

小杰接过钥匙,插进锁孔。很紧,他左右拧了拧,忽然“咔哒”一声,锁开了。他和小杰对视一眼,用力拉起卷帘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园区里格外瘆人。卷帘门缓缓上升,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一股陈腐的、夹杂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小杰打亮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车库里面很空,大约五十平米,水泥地面积了厚厚的灰尘,墙角有些散落的杂物。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果然有一个用红漆写的“3”字,比门上的小,但同样斑驳褪色。

陈秀兰一步一步走进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走到那个“3”字前,指尖轻轻抚过墙面。油漆龟裂起皮,摸上去粗糙扎手。

就是这里。梦里林建业站的位置,他指的就是这面墙。

“建业……”她低声唤道,眼泪终于滚落,“我来了,你在哪儿?”

车库内一片死寂,只有她的回声。小杰用手电仔细照射每一寸墙面和地面,王淑芬站在门口,不安地搓着手。

“妈,这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小杰说,“就是个废弃车库。”

陈秀兰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3”字。梦里林建业最后的口型是“下面”……下面?她忽然蹲下身,用手去摸墙壁根部。水泥墙面冰凉,灰尘沾了满手。

就在数字正下方的墙角,她摸到了一处不平整。那里的水泥颜色略深,而且有一道细微的缝隙,几乎与地面平行,像是后来修补过的。

“小杰,你看这儿。”陈秀兰的声音激动起来。

小杰蹲下用手电照。确实,那块墙面大约一尺见方,边缘有细微的缝隙,像是可以打开的门板。他用手敲了敲,声音空洞。

“有暗格。”小杰从车上拿来撬棍,小心地插进缝隙。用力一撬,那块墙面松动了,原来是一块薄水泥板,伪装成墙面。板子后面是一个方形的洞,黑黢黢的,大小刚好能容一个人爬进去。

手电光照进去,能看到向下的台阶,很陡,深不见底。

陈秀兰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王淑芬也凑过来,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