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报告纸,指节都泛了白,顺着她指尖指的地方看去,落款处我的名字旁,本该签她名字的位置,竟空着一道浅浅的白印,当初匆忙签字交上去,我竟没留意她压根没落笔。

心里的火气瞬间窜上来,又猛地沉下去,混杂着委屈和难堪。婚前聚少离多,靠着书信和短暂探亲拉扯着感情,好不容易盼来婚假办婚礼,满心欢喜盼着安稳,新婚夜的闭门羹,像一盆冰水浇得我透心凉,夜里越想越憋屈,只当是她不情愿,揣着满心酸涩连夜归了队,连句质问都没留。

她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她说不是不愿,是心里慌,结婚报告她没签,是怕我一时冲动,怕军营的规矩束缚,怕往后聚少离多的日子熬不住,更怕自己担不起军属的苦,夜里我要碰她时,她满脑子都是往后的难,一时慌了神,才狠下心拒了我。她还说,看着我连夜走的背影,一整夜没合眼,既恨自己怯懦,又怕我当真恼了,天不亮就揣着报告赶来了部队。

我愣在原地,想起婚前她去部队看我,看着我训练后晒脱皮的胳膊红了眼,却笑着说会等我;想起她为了迁就我的假期,推掉了早就定好的旅行,忙着置办婚礼;想起领证那天,她盯着我军装的肩章,眼里满是憧憬,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我只想着自己的委屈,却没读懂她眼里的顾虑,只怪她不近人情,却忘了军婚本就比寻常婚姻多了层难处,她要的从不是一时的温存,是一份踏实的笃定。

营里的战友都劝我,军嫂不易,多担待,我何尝不懂,可那日夜里的难堪,和连日的憋屈,终究需要一个出口。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那张缺了名字的报告,心里的气渐渐散了,只剩满心愧疚。我拉过她的手,把笔塞进她掌心,让她在落款处落下名字,她的手微微发抖,笔尖落下的那一刻,眼泪也砸在了报告纸上。

后来她在落款处补了名字,也把心彻底安在了我这里。我才慢慢明白,军婚里的理解从不是单方面的包容,是我懂她守家的苦,她懂我守国的难。那日的闹剧,看似是新婚夜的隔阂,实则是两个年轻人对未知的惶恐与试探。如今再想起这事,只觉得庆幸,庆幸她追来了部队,庆幸我们读懂了彼此的心意,那些慌乱与委屈,终究成了往后岁月里,彼此珍惜的底气,守着一份牵挂,盼着一次次团圆,便是军婚里最踏实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