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四点的省道,雾大得像要把人吞进去。

张爱民是个开了二十年大车的老司机。他的远光灯切开了浓雾,照在路边深深的水沟里。

那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起初,他以为是被人遗弃的大件垃圾,或者是死掉的牲口。

但他还是踩了一脚刹车。

走近了,那股混杂着泥腥味和刺鼻酒精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辆扭曲变形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而在自行车下面,压着一个人。

那人脸朝下,半个身子泡在冰冷刺骨的脏水里,一只手还死死地抠着岸边的枯草,指甲翻起,全是泥。

张爱民哆嗦着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凉了。

硬得像块石头。

就在这时,那人的口袋里响起了手机铃声。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欢快而稚嫩的童声铃声,在这死寂的荒野里,显得格外刺耳,又格外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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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交警队的事故勘查车到得很快。

负责现场的是李国栋,一个干了十年的老交警。他一边拍照,一边指挥辅警拉警戒线。

“死者男性,目测六十五岁左右。身上有浓烈酒味。”

“初步判断是单方事故。醉酒骑车,操作不当,掉进沟里冻死的。”

李国栋叹了口气。这种事,每年冬天都会发生几起。

老人,贪杯,还要逞能。

“李队,有点不对劲。”

说话的是痕迹检验员小王。他蹲在路边的护栏旁,指着地面上的一道划痕。

“你看这儿。这是第一处摔倒的痕迹。”

李国栋凑过去看。

沥青路面上,有一道长长的金属刮擦痕迹,那是自行车脚踏板划出来的。旁边还有一点干涸的血迹,应该是蹭破了皮。

“离尸体发现的位置有多远?”

“一公里。”

李国栋皱了皱眉:“一公里?你是说,他在这儿摔了一跤,然后爬起来又骑了一公里?”

“不止。”

小王站起来,脸色有些难看。他指了指后方蜿蜒曲折的省道。

“李队,我们在后方两公里的范围内,一共发现了五处明显的摔倒痕迹。”

“五处?”

“对。加上最后掉进沟里这一次,一共六次。”

李国栋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零下五度的冬夜。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喝醉了酒,在两公里的路上,摔倒了六次。

每一次,他都爬了起来。

扶起那辆沉重的二八大杠,跨上去,歪歪扭扭地继续骑。

直到最后一次,他没能再爬起来。

“这大爷……是有多想回家啊?”小王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国栋看着那具已经被抬上运尸车的尸体。老人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但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查身份。”李国栋沉声说道,“通知刑警队也过来一趟。”

“刑警?这不就是个意外吗?”

“直觉。”李国栋盯着路面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刹车印,“单纯的醉酒骑车,摔了一次就该知道疼了,或者就地睡着了。连摔六次还要骑,这不符合常理。”

“而且……”

李国栋指着那道刹车印。

“这道刹车印,不是自行车的。是汽车的。”

“在这条路上,有一辆车,似乎一直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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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死者身份很快确认了。

赵铁柱,68岁。家住离这儿三公里的赵家村。

十年前老伴走了,他一个人拉扯大一儿一女。现在儿女都成家了,他在村里独居。

刑警队的张强赶到时,赵铁柱的儿女也到了。

那场面,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爹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大儿子赵刚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两个壮汉都拉不起来。

二女儿赵霞更是哭晕过去两次,嗓子都哑了。

“都怪我!我不该让他一个人住!我就该把他接到城里去!”赵刚捶胸顿足,脑袋把警车的引擎盖撞得砰砰响。

张强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干刑警的,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赵刚身上的西装是名牌,手腕上戴着大金表。赵霞手里拎着的包也是新款。

这俩孩子混得都不错。

但赵铁柱呢?

刚才验尸官说了,赵铁柱里面的秋衣都破了好几个洞,脚上的棉鞋底都磨平了。

“赵刚是吧?”张强走过去,“节哀。我们需要了解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况。”

赵刚抹了一把脸,抽泣着站起来。

“警官,你们一定要查清楚!是不是有人撞了我爹逃逸了?这路上有监控吗?”

“监控正在调。”张强不动声色,“你父亲昨天晚上去哪了?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今天是二叔家孙子满月酒。”赵刚说,“我爹高兴,就去隔壁村喝喜酒了。我本来想去接他的,但他非说不用,说自己骑车能行。”

“你几点给他打的电话?”

“晚上九点。”赵刚掏出手机展示通话记录,“我说太晚了,让他别回来了,就在二叔家住下。他非不听,说家里的狗还没喂,门也没锁。”

“然后呢?”

“然后……我就以为他回去了。我想着也就几里路,他平时身体硬朗……”赵刚说着又哭了起来,“谁知道……谁知道会出这事啊!”

张强翻看着通话记录。

确实,晚上九点有一通电话,通话时长一分钟。

但在这之后,晚上十点、十一点、十二点,赵刚的手机上没有任何拨出记录。

这很奇怪。

既然知道父亲醉酒骑车回家,作为儿子,难道不应该过半小时再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吗?

尤其是昨晚那种恶劣的天气。

“行了,先去认尸吧。”张强合上笔记本。

在赵刚转身的一瞬间,张强注意到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虽然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焦虑。

他在焦虑什么?

是在担心父亲的死因?还是在担心别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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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走访调查在赵家村和隔壁的刘家村展开。

昨晚的满月酒,赵铁柱确实喝了不少。

“老赵这人,平时不怎么喝酒。”

二叔(赵铁柱的弟弟)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眼圈通红。

“但昨天他高兴啊。他说,刚子(赵刚)终于答应让他去城里住了。他说刚子要把大房子腾出来一间给他。”

“他说他苦了一辈子,终于能享享儿孙福了。”

张强记笔记的手顿了一下。

去城里住?

刚才赵刚在现场可是说“我本来想接他去,他不听”。这和二叔说的情况似乎有出入。

“他喝了多少?”

“半斤白酒。”二叔叹气,“走的时候,虽然有点晃,但神志还是清醒的。我也劝他别走,或者把车留下走回去。他非不干。”

“为什么?”

“他说,那辆二八大杠是刚子考上大学那年给他买的。也是刚子给他买的唯一一样东西。他宝贝着呢,怕放在外面被人偷了。”

张强心里一酸。

那辆破得不成样子的自行车,在老人心里,竟然是儿子尽孝的证明。

“他走的时候几点?”

“大概九点半。”

“有人跟他一起吗?”

“没。大家都散了。”二叔想了想,“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后来我听收拾桌子的老伴说,刚子的车好像在村口停了一会儿。”

张强猛地抬头:“刚子的车?他昨天也来了?”

“来了啊。随了礼就走了,没吃饭,说忙。”二叔说,“但他车一直在村口停着,好像在等人。”

线索接上了。

赵刚说他想接父亲,父亲不让。

但二叔说赵刚的车在村口停着。

如果赵刚在等父亲,为什么不直接把父亲拉上车?哪怕把自行车塞后备箱也行啊。

为什么要看着父亲骑车走,而自己开车跟在后面?

04.

痕迹鉴定科的报告出来了。

小王把张强拉到一边,神色凝重。

“强哥,这路上的刹车印分析出来了。”

“是一辆宽胎的SUV。根据轮胎花纹磨损程度,和赵刚那辆宝马X5高度吻合。”

张强眯起了眼睛。

“也就是说,赵铁柱在前面骑车摔跤,赵刚一直开车跟在后面?”

“很有可能。”

“那他为什么不停车救人?那是他亲爹啊!”

小王咽了口唾沫,拿出一张照片。

“这是第三次摔倒地点的照片。你看路边的泥地。”

张强凑近看。

泥地上有清晰的脚印。

一双皮鞋的脚印。

有人从车上下来过。他走到了赵铁柱摔倒的地方。

但他没有扶起老人。

脚印在离老人大概两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烟头。

“鉴证科提取了烟头上的DNA,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牌子是‘中华’。赵刚抽的就是这个。”

张强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这不仅仅是见死不救。

这是一个儿子,站在寒风中,抽着烟,看着自己的老父亲在泥泞中挣扎、摔倒、爬起,然后再摔倒。

他在看戏。

“还有更绝的。”小王指着另一张照片,“这是第五次摔倒的地方。这里有个坡。”

“你看这个车辙印。”

车辙印显示,那辆SUV在这里突然加速,然后又急刹车。

就在赵铁柱的自行车旁边。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次摔倒,很可能是这辆车故意别了他一下,或者是用远光灯晃了他,甚至是用喇叭吓了他。”

“这不是护送。”

小王咬着牙说道。

“这是在……赶牲口。”

05.

张强带着人再次来到了赵刚家。

这次不是慰问,是传唤。

赵刚正在家里设灵堂。看着警察进来,他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把手插进口袋。

“警官,有消息了吗?肇事司机抓到了吗?”赵刚强装镇定。

“抓到了。”张强冷冷地看着他,“就在这儿。”

赵刚脸色一白:“什么意思?我?”

“昨天晚上九点半到凌晨一点,你在哪?”

“我……我在家睡觉啊!”

“你的车在哪?”

“车……车库里。”

“我们调取了沿途所有的监控。虽然乡道上监控少,但在赵家村口和事故发生地前方的一个养鸡场门口,都拍到了你的车。”

张强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拍在桌子上。

“凌晨十二点半,养鸡场监控。你的车跟在你父亲后面,距离不到十米。”

“那个时候,你父亲已经摔了五次了。”

“赵刚,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看着亲爹摔得头破血流,你却不下车扶一把吗?”

灵堂里一片死寂。亲戚们都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大孝子。

赵刚的腿开始发抖。

“我……我那是怕他骂我!你们不知道,这老头倔得很!喝了酒就发疯!我要是下去扶他,他肯定要打我!”

“我想着就在后面跟着,护送他回家……”

“护送?”张强冷笑,“护送需要用远光灯照着他的后脑勺?护送需要在坡道上急加速别他?”

“我没有!那是路滑!我车打滑了!”赵刚歇斯底里地吼道。

“还在嘴硬。”

张强摇了摇头。

如果只是为了看笑话,或者恶作剧,这理由太牵强了。赵刚是生意人,时间宝贵,没理由花四个小时在寒风中折磨一个老头。

一定有什么更深层的动机。

“李队!”

就在这时,技术科的小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个手机。那是赵刚的手机,刚进门时被扣下的。

“恢复出来了。”小刘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甚至连声音都在抖,“这家伙把视频删了,但他忘了云端还有备份。”

“什么视频?”

小刘把平板电脑递给张强,手指在颤抖。

“强哥,你自己看吧。我干刑警五年了,没见过这么……这么不是人的东西。”

张强点开了视频。

画面是行车记录仪的视角,配合着车内的录音。

时间:昨晚10:15。第一次摔倒。

车灯照着前方歪歪扭扭骑车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