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春天,北京的天特别干净。
阳光暖和,风也不大,湖边的柳条刚刚冒芽,水面上有几只水鸭在游。
那天中午,中南海西门开出一辆小货车,车不大,车上拉着几件老旧行李,还有一张折叠床。
坐在副驾驶的人,面色平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他叫孙健,曾是国务院副总理。
可这天,他不是去开会,也不是出差。
他是主动辞职,彻底离开了政治舞台。
那年他才44岁。
这事儿当时没几个人知道。
就连中办打电话通知他停职时,也只说了一句:“回天津,等候组织处理。”没有理由,也没有解释。
他也没问,就收拾了东西,悄悄走了。
那会儿正值改革开放刚起步,很多事情都在重新洗牌。
有些人被重新启用,有些人悄无声息地退了下来。
孙健属于后者。
这人不善言辞,做事也不声张。
可只要查一查他的履历,就会发现,他的路走得并不平常。
1936年出生在河北定兴,家里是地道的贫农,小时候经常吃不上饭。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他才13岁,刚刚能干些农活。
后来分了地,村里日子稍微好点,他也开始想着出去闯一闯。
1952年,16岁的孙健跑到天津,在一家内燃机厂做学徒。
那时候的翻砂车间又脏又热,一铲砂子几十斤重,干一天下来,身上全是汗和砂。
可他不嫌累,也不怕苦,很快就成了正式工。
几年里,他从翻砂干到铸工,从铸工干到车间班长,再到生产组长。
他性格直爽,不耍滑头,工人们都服他。
再后来,厂里搞党委选举,大家一合计,就推他当了书记。
那个年代讲究“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像孙健这样出身好、能吃苦、有技术的青年,很容易脱颖而出。
1970年左右,他被调到天津市,负责工业口工作。1975年直接进京,进了国务院,成了副总理,专管全国工业系统。
别人听着觉得惊讶,一个铸工出身的,居然能当上副总理?可那会儿确实是这样,工农干部被大力提拔,政治上讲究“出身论”和“忠诚度”,知识和经验反而排在后头。
只不过,进了中南海以后,孙健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看内部电影,也从来不搞特殊。
别人都把家属接进来了,他却说:“我还在学徒期,不能带家属。”谷牧听了笑:“你啊,太实在了。”
可实在归实在,政治不是工厂。
孙健不擅长应酬,也不懂得“通融”。
别人找他办事,他常常一句“按规矩来”,搞得下面人有点不高兴。
再加上他文化底子薄,讲话老是直来直去,写材料也不讲究修辞,渐渐就有人觉得他“不合适”。
也有人说他太老实,不像个领导。
1978年,风向变了。
他正在外地调研,突然接到电话,说要回天津“等候组织安排”。
他没问原因,只说:“好。”
回到天津,他想回内燃机厂。
那是他干了十几年的地方,也是他最熟悉的。
他说:“我就想回去干点实事。”
可组织上担心他回老单位会引起波动,最后安排他去了一家机械厂,接受“监督劳动”。
有人问他:“你原来的工友不会来厂里闹事吧?”他想了想,说:“不会。”
这话后来成了真。
那会儿没人来闹,也没人上访。
大家都知道,孙健不是靠关系上来的,也不是靠投机取巧上去的。
现在他回来了,该干活就干活,没人说闲话。
在机械厂,孙健每天带着饭盒上下班,午饭就是一碟小菜、一碗素菜。
他说这样吃“既合胃口,又省钱”。
失眠的毛病在这里治好了。
以前在中南海,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现在,每天干完活回去,洗个脸一躺就睡着。
他跟妻子庞秀婷见过一面,说了三句话:
“我不会自杀。”
“我相信组织。”
“你一直是我的靠山。”
那会儿,庞秀婷也不容易。
她本来也是工人,后来调到天津跟他一起生活。
家里的房子是老的,冬天透风,夏天漏雨。
孩子们还小,老人身体不好,全靠她撑着。
1985年,政策松动了一点。
上面通知说,孙健可以重新安排工作。
厂长一听,马上把最难的任务交给他——引进德国设备,建摩托车发动机生产线。
投资4000万,任务重,时间紧。
孙健接了下来。
他要求办公室每天提前10分钟上班,晚10分钟下班。
自己更是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厂,有时候干脆住在厂里。
几年里,他带队盖了三层厂房,铺设了两万多平方米的地面,设备一个个试运行成功。
项目顺利完成,他被评为“先进个人”,奖了一条纯羊毛毯。
后来调到中国机械工业安装总公司,继续干工程项目。
月工资升到97块,比当副总理那会儿还多。
为什么?因为当副总理时,他坚持拿的是“内燃机厂的工人工资”,按“巴黎公社原则”来,自己不加一分。
他的大女儿高中毕业后就去上班,儿子们一个读大专,一个考上了大学。
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一直很安稳。
说到底,他这辈子最舒服的日子,不是在高位,而是在车间。
有人问他:“你后悔过吗?”
他笑了笑:“我是上去也糊涂,下来也糊涂,糊涂来糊涂去,糊涂到家,就明白了。”
他再也没进过中南海。
那张折叠床,也一直留在了天津宿舍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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