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资治通鉴》《旧唐书》《新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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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德二年九月，秋风萧瑟。
凤翔城外的校场上，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来自朔方、安西、北庭、河东的精锐部队密密麻麻排列开来，从凤翔一直延伸到城外数里之遥。
这些穿着不同颜色战袍的将士，像一条蜿蜒的钢铁巨龙。
广平王李俶站在高台上，身边是副元帅郭子仪。长安已经沦陷一年有余，这次能否收复京师，关系着大唐的生死存亡。
远方长安城的方向，隐约能看到黑烟升腾。那座繁华了百余年的帝都，如今被叛军占据。叛军统帅安守忠和李归仁在长安西南的香积寺一带布下重兵。
沉闷的战鼓声响起，大军开始缓缓开拔。马蹄声、甲胄碰撞声、兵器摩擦声，汇成一曲低沉的战歌。
秋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上。沣水之滨、香积寺旁，即将爆发一场改变历史的决战。
【一】盛世崩塌，天下大乱
天宝十四年十一月，范阳城外突然竖起了反旗。安禄山这个在朝廷经营多年的边将，撕下了伪装。他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手握重兵，控制着大唐最富庶的河北地区。
这场叛乱的爆发不是偶然。天宝年间，大唐表面上一片繁华，实际上危机四伏。
边镇节度使权力越来越大，既掌军权又握财政，形成了尾大不掉的局面。朝廷里，杨国忠把持朝政，排除异己，把朝政搞得乌烟瘴气。
安禄山打的旗号很聪明，说自己是奉密诏讨伐杨国忠。叛军从范阳出发，一路势如破竹。
河北诸郡望风而降，守将要么投降要么逃跑，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十五万叛军长驱直入，很快就兵临洛阳城下。
守将封常清临时招募了六万新兵，想要守住东都。这些新兵大多是城里的百姓和逃难来的流民，从来没上过战场，根本不是叛军的对手。
天宝十四年十二月，洛阳失陷。安禄山在含元殿登基，国号大燕，年号圣武。
消息传到长安，满朝震动。唐玄宗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调兵遣将。
可这时候已经晚了，叛军的锋芒太盛，一时半会儿根本挡不住。朝廷派出的几路大军，要么战败，要么被困，局势越来越危急。
天宝十五年正月，叛军开始进攻潼关。这里是长安的门户，只要潼关不失，长安就还安全。玄宗任命哥舒翰为统帅，率二十万大军守潼关。
哥舒翰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次是抱病出征。他知道潼关地势险要，只要坚守不出，叛军就拿他没办法。
可杨国忠在长安城里坐不住了。他怕哥舒翰功劳太大，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就在玄宗面前煽风点火，说哥舒翰怯战，要逼他出关决战。
哥舒翰无奈，只能率军出关。天宝十五年六月，唐军在灵宝被叛军击溃，哥舒翰被俘。潼关失守。
潼关一失，长安门户大开。玄宗知道大势已去，当夜就带着杨贵妃和一小撮亲信，偷偷溜出了长安城。走到马嵬坡，护卫的将士们再也忍不住了。
大家饿着肚子跟着皇帝逃命，可祸国殃民的杨家人却还在享福。兵变爆发，杨国忠被乱刀砍死在路边，杨贵妃被缢死在佛堂里。
玄宗继续往西逃，一路逃到了成都。而太子李亨没有跟去四川，他在半路跟父亲分手，北上灵武。那里有朔方军驻守，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李亨到了灵武，立刻召集各路勤王之师。天宝十五年七月，在众将的拥立下，李亨在灵武称帝，这就是唐肃宗。玄宗还在四川，被遥尊为太上皇。
肃宗继位后，面临的局面极其严峻。长安和洛阳都在叛军手里，关中和河南大片土地沦陷。朝廷手里的兵力，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万人。
这十来万人还分散在各地，有的在河东，有的在朔方，有的在灵武附近。想要把这些兵力集中起来，需要时间，更需要粮草和装备。
可时间不等人。安禄山占据了长安和洛阳，控制了关中和河南的粮仓，实力越来越强。肃宗要是不能尽快收复失地，叛军就会继续坐大，到时候局面就更难收拾了。
至德元年到二年，双方进行了长达一年多的拉锯战。唐军在郭子仪、李光弼等人的率领下，打了几次胜仗，收复了一些州县。
可长安和洛阳这两座重镇，始终拿不下来。叛军依托这两座城市，不断招兵买马，势力越来越大。
至德二年四月，肃宗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他任命长子李俶为天下兵马元帅，郭子仪为副元帅，准备集中力量，决战长安。
李俶虽然年轻，可为人沉稳，深得军心。更重要的是，他是太子，是大唐的未来。让他担任元帅，能够凝聚人心，也能向天下宣示朝廷收复失地的决心。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四月份，唐军在清渠跟叛军交战，结果中了埋伏，被打得大败。这一败，让肃宗清醒地认识到，光靠现有的兵力，想收复长安很难。他必须想别的办法。
【二】借兵回纥，孤注一掷
至德二年夏天，灵武城里闷热难耐。肃宗坐在简陋的行宫里，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清渠之败让他意识到，必须有新的力量加入，才有希望收复长安。
手下的谋士给他出了个主意：借兵。借谁的兵，回纥。回纥是北方草原上的霸主，自从突厥衰落后，他们成了草原上最强大的势力。
回纥骑兵战斗力极强，如果能借到这支力量，收复长安的把握就大多了。
可借兵是要付出代价的。回纥可汗开出的条件很直白：克复长安后，土地和百姓归大唐，金帛子女归回纥。
换句话说，就是允许回纥人进城抢劫。这个条件让肃宗心里很不是滋味，堂堂大唐天子，竟然要靠出卖百姓来换军事援助。
可现实摆在那儿。不借兵，长安就收不回来。不收长安，他这个皇帝的位子坐不坐得稳都是问题。
权衡再三，肃宗咬牙答应了。他派仆固怀恩和王承带着厚礼去回纥谈判，把条件都谈妥了。
回纥可汗很爽快，派出四千精锐骑兵，由太子叶护率领南下。这四千人虽然不多，可都是草原上的精锐。
他们的战马比中原的马更高大，装备更精良，战斗力极强。更重要的是，回纥骑兵擅长机动作战，往往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决定性作用。
借到了回纥骑兵，肃宗总算松了口气。可这还不够，他还得把能调的唐军都调过来。
朔方军是主力，这支部队在郭子仪的率领下，一直是抗击叛军的中坚力量。河东军在李光弼手里，也是一支劲旅。
最重要的是安西和北庭的部队。这两个地方在西域，距离中原万里之遥。
那里驻扎的都是大唐最精锐的边防军，常年跟西域各族作战，战斗力极强。肃宗下令，把安西和北庭的主力部队调回来。
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是个错误。安西和北庭的部队一调走，西域的防务就空虚了。
吐蕃趁机入侵，占领了河西走廊和陇右地区。大唐从此失去了通往西域的走廊，西域的领土也逐渐丢失。可当时肃宗顾不了那么多，收复长安是当务之急。
除了这些主力部队，肃宗还从各地调集了一些兵马。关内的驻军，河南的残部，甚至还从南方调了一些兵过来。
这些兵的战斗力参差不齐，有的是老兵，有的是新募的。可在这个关键时刻，能调的都得调上来。
至德二年八月，肃宗在凤翔举行誓师大会。这次集结的兵力，号称二十万，实际上大约十五万。其中朔方军是主力，有七八万人。
安西和北庭的部队加起来有两三万，都是精锐。回纥骑兵四千，虽然人数不多，可战斗力极强。剩下的是各地拼凑的杂牌军，有四五万人。
这十五万人，就是大唐能够调动的全部家底了。肃宗把儿子李俶推到台前，任命他为天下兵马元帅。
实际的军事指挥，交给了副元帅郭子仪。郭子仪是老将，打了一辈子仗，经验丰富。肃宗把这支军队交给他，算是放心的。
可郭子仪心里清楚，这一仗不好打。叛军占据长安已经一年多，在城西布下了重兵。
安守忠和李归仁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手下的兵也都是精锐。唐军虽然人数上占优势，可要攻坚克难，还得看临场发挥。
为了避开叛军骑兵的优势，郭子仪选择了香积寺一带作为战场。那里地形复杂，西边是沣水，东边是山川，不利于骑兵展开。唐军的步兵可以利用地形，抵消叛军骑兵的优势。
军队的部署也很讲究。李嗣业率领安西和北庭的精锐为前军，这是最能打的部队，由他们打头阵。
郭子仪和广平王李俶坐镇中军，以朔方军为主力。王思礼率关内军为后军，作为预备队。回纥骑兵藏在侧翼，等待时机投入战斗。
整个阵型呈现出三条防线，前后呼应。即使前军顶不住，还有中军和后军可以接应。这是郭子仪多年征战总结出来的经验，稳扎稳打，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九月十七日，大军从凤翔出发。队伍浩浩荡荡，绵延十几里。士兵们背着干粮，扛着兵器，一步一步向东行进。没人知道这一去会是什么结果，可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大唐的生死一战。
【三】兵临城下，生死对峙
至德二年九月壬寅，唐军抵达了长安城西南，香积寺以北的开阔地带。这里距离长安城不到二十里，西边是沣水，东边是连绵的山川。
叛军早就在这里等着了。安守忠和李归仁把十万精锐拉出来，在北面列好了阵势。黑压压的人群绵延数里，旌旗招展，刀枪林立。他们背靠长安城，占据着有利地形。
郭子仪站在高地上观察敌情。叛军的阵型很有章法，前面是步兵，后面是骑兵，两翼还有伏兵。这些叛军都是从范阳、河东调来的精锐，跟随安禄山打了多年仗，战斗力极强。
唐军开始布阵。李嗣业率领安西、北庭的部队占据香积寺西北的丘陵高地，这是前军的位置。郭子仪和广平王李俶坐镇中军，以朔方军为主力，结阵绵延三十里。
王思礼率关内军为后军，在最后面压阵。仆固怀恩带着四千回纥骑兵隐蔽在大军东侧，作为伏兵。
整个阵型横亘三十里，从沣水一直延伸到东面的山川。唐军占据了香积寺周围的制高点，居高临下，可以俯瞰叛军的动向。这个位置选得很好，既能防守，又能进攻。
叛军那边也不是吃素的。安守忠和李归仁多年来跟唐军交手，对唐军的战术很熟悉。他们把十万人分成几个部分，前面是步兵阵列，中间是精锐的曳落河骑兵，两翼还埋伏了机动部队。
这支曳落河骑兵是叛军的精锐中的精锐。这些人都是从契丹、奚族、突厥等部落中挑选出来的勇士，常年征战，战斗力极强。
他们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弯刀，骑着高头大马。这支骑兵一旦冲锋，威力极大。
除了曳落河骑兵，叛军还有岢岚军和经略军。这些都是安禄山多年来精心培养的精锐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他们在东都洛阳和潼关的战斗中立下赫赫战功，是叛军的主力。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谁也不先动手，都在观察对方的虚实，寻找破绽。战场上出奇地安静，只有战马偶尔的嘶鸣和士兵们沉重的呼吸声。
正午时分，太阳升到了最高处。秋日的阳光照在战场上，给这片土地镀上了一层金色。可所有人都知道，这片土地很快就会被鲜血染红。
李嗣业站在前军阵前，身后是两千精选的陌刀手。这些人都身穿重甲，双手握着长达三米的陌刀。
陌刀是唐军的秘密武器，专门用来对付骑兵。这种武器两边开刃，挥舞起来覆盖范围极大，一刀下去能把人带马一起劈开。
陌刀手都是从西域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他们跟随李嗣业征战多年，见过各种场面。
在西域的时候，他们对付过吐蕃的重骑兵，打败过大食的军队，攻克过小勃律的山城。这次回到中原，就是为了收复长安。
郭子仪和广平王李俶在中军观察着战场。朔方军是大唐的主力，这支部队跟随郭子仪多年，战斗力强悍。他们在榆林、河曲的战斗中表现出色，是肃宗手里最能打的一支部队。
王思礼在后军督阵。他手下的关内军虽然不如朔方军和安西军，可也是经过战火洗礼的老兵。他们的任务是作为预备队，一旦前线出现危机，立刻增援。
仆固怀恩带着回纥骑兵藏在东侧的丘陵背后。这位铁勒族的将领是朔方军的老人了，跟郭子仪配合多年。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出击，怎么出击才能起到最大的效果。回纥的叶护太子就在他身边，四千回纥铁骑蓄势待发。
对面，安守忠和李归仁也在观察唐军的动向。这两位叛军统帅都是老江湖，知道今天这一仗不好打。
唐军人数占优势，又占据了有利地形，想要打赢不容易。可他们也没有退路，背后就是长安城，退无可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双方都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战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将是一场惨烈的厮杀。
战鼓声突然响起。
低沉而急促的鼓声从叛军阵营传来，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李归仁举起了宝剑，身后一万多精锐骑兵开始移动。
战马的蹄声渐渐汇成雷鸣，越来越响，越来越急。黑压压的骑兵潮水般涌来，卷起漫天尘土。
唐军前阵，陌刀手们齐齐举起了手中的长刀，森寒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前排的步兵半蹲着身子，长枪斜指前方，枪杆末端抵在地上。后排的弓弩手已经搭上了箭，蓄势待发。
叛军的骑兵越来越近了。地面开始剧烈颤动，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那些骑兵压低身子，手持弯刀，准备冲垮眼前的一切。
沣水在西边静静流淌，香积寺的风铃在秋风中轻轻摇曳。秋日的阳光照在这片即将血流成河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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