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爹快不行了,他把我一个人叫进屋,指着一杯绿得发慌的酒说:“喝了它,让你哥安稳坐位子。”
我哥司马师,沉稳得像块石头,是爹认定的继承人。
而我,在他眼里是头关不住的狼。
我盯着那杯酒,手脚冰凉。
爹的眼睛像鹰一样,等着我做选择。
是死,是反,还是跪地求饶?
嘉平三年的秋天,洛阳城里的梧桐叶子掉得特别快。
一阵风过,满街都是哗啦啦的响声,像是谁家在办丧事,撒了一地的纸钱。
司马府里的秋意更浓。落叶没人扫,在台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塌塌的,还带着一股腐烂的味儿。
府里的下人走路都踮着脚,说话压着嗓子,连喘气都怕惊动了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府里的那头老狼,快要不行了。
司马懿躺在床上,已经七十有三。
当年那个骑在马上能让三军辟易,坐在堂上能让满朝文武噤声的男人,现在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陷在厚厚的锦被里,像一截枯木。
屋子里那股药味,浓得化不开。
一天三顿地熬,一碗一碗地灌,可那股死亡的气息还是从他身体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压过了药香,爬满了整个房间。
他熬死了曹操,熬死了曹丕,连那个叫曹叡的小皇帝也被他送走了。他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着对手一个个掉进去,而他还在井边,冷冷地看着。
高平陵那场豪赌,他赢了。现在,姓曹的小皇帝不过是个摆设,天下的大权,都攥在司马家的手心里。
可是,手心会出汗。
他知道,这权力的高塔是用人命和阴谋堆起来的,地基不稳。
朝堂上那些嘴上喊着“太傅英明”的家伙,肚子里藏着什么心思,他比谁都清楚。
王凌刚被他收拾了,但那又怎么样?砍掉一棵毒草,地里还会冒出新的。
这天下,还没姓司马。
他睁开眼,眼皮像两片干枯的树叶,可眼睛里那点光,还是像鹰一样,尖利,冰冷。他觉得自己是一只守着巢穴的老狼,虽然牙齿掉了,爪子钝了,但还能闻到危险的气味。
最大的危险,不在外面,就在家里。
他的两个儿子,司马师,司马昭。
大儿子司马师,字子元。那孩子,像一块上好的砚台,沉稳,厚重,磨出的墨也正。
司马懿看着他,就像看着年轻时候的自己,但又觉得缺了点什么。
太正了,太稳了,用来守家业,足够。
可要是碰上不按规矩出牌的疯子,他怕司马师那块砚台,会被人当石头给砸了。
二儿子司马昭,字子上。这小子,是另一路货色。
他是一把没入鞘的刀,锋利,晃眼,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司马懿喜欢他身上的那股狠劲,那种为了吃肉,不怕被咬一口的劲头。
可他也怕这股劲。野心这东西,是火,能取暖,也能烧了自家房子。
他司马懿的家业,到底该交给谁?
交给司马师,他怕守不住。
交给司马昭,他怕玩脱了。
他沉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
他要下最后一盘棋。用自己的命做棋盘,用两个儿子的心做棋子。
他摆了摆手,那个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仆人立刻会意,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把子元也叫出去。”司马懿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让子上一个人进来。”
老仆人愣了一下,不敢多问,又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门外,司马师高大的身影站在廊下,像一尊石像。他听到了父亲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紧闭的房门,深深地看了一眼。
府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司马昭来了。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廊柱的影子一道道地从他身上划过,像一把把看不见的刀。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揣测,有幸灾乐祸。
他知道,父亲只单独见他,这事儿不寻常。
司马昭推开门,那股浓得让人窒息的药味和腐朽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想咳嗽。
屋里很暗,窗户都用厚厚的帘子遮着,只有床头一盏豆大的油灯,在那儿有一下没一下地跳着。
他爹司马懿就躺在那片昏黄的光影里,脸白得像墙上的石灰,嘴唇是青紫色的。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司马昭会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父子俩,就这么隔着一室的昏暗,对视着。
谁也没说话。
只有那油灯里的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过来。”
司马懿先开了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司马昭走到床边,他能闻到父亲身上那股老人特有的、混杂着药味和汗酸的气味。他觉得有点恶心。
“我们司马家,能有今天,不容易。”司马懿的眼睛盯着房梁,像是自言自语,“想当年,你爷爷还在东汉做官,那时候,谁能想到,他会有今天?”
他的话头很散,东一句西一句。他说起曹操当年怎么请他出山,他又是怎么装病。他说起在军中,如何一步步地熬,一步步地爬。他说起那些死在他前面的人,郭嘉、荀彧、杨修……
“这些人,都比我聪明,比我有才华。可他们都死了。”司马懿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比哭还难看,“知道为什么吗?”
司马昭没接话。他知道他爹不需要他回答。
“因为他们不够能忍。”司马懿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力气,“这世道,就是一口大锅,所有人都在锅里煮。谁先冒头,谁先被捞出去吃了。只有沉在锅底的,才能活到最后,把汤都喝干净。”
司马昭静静地听着。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我们家,也是一样。”司马懿的话锋突然转了回来,眼睛也从房梁上挪开,落在了司马昭的脸上,“外面的人,都盯着我们。我们自己家里,要是再出了岔子,那就全完了。”
“兄弟,要同心。你和你哥,就是我司马家两根柱子,一根倒了,房子就塌了。”
司马昭心里冷笑。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他爹是什么人,他还不清楚?一辈子都在算计,连亲儿子也不例外。
果然,司马懿的话说完了。屋子里又陷入了那种让人发疯的寂静。
然后,司馬懿動了。
他用那只枯瘦得像鸡爪子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床头的小案几。
案几上,放着一个黑陶酒壶,和一个青玉酒杯。
那酒杯里,已经倒满了酒。酒是绿色的,像春天刚发芽的柳叶,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司马昭的瞳孔猛地一缩。
“子上,”司马懿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砸在司馬昭心头,“你哥子元,性子稳,能守住我这份家业。这我是放心的。”
“可你,”他停顿了一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住司马昭,“你心里有头老虎,总想着要从笼子里跑出来。你的这份心思,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将来司马家也许能被你带得更高。坏事是,万一你这头老虎控制不住,第一个咬死的,可能就是你哥。”
司馬昭的後背,瞬間冒起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爹这是要干什么?
司马懿不再看他,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勉强侧过身,亲自把那杯青玉酒杯推到了案几边缘,推向司馬昭的方向。
“为了咱们家,为了你哥能安安稳稳地接我的位子,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司马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盯着司马昭,一字一顿,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话:
“喝了这杯酒,让你哥继位!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还认司马家这个门,就喝了它。给我看看你的心。”
那一瞬间,司马昭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擂鼓一样。
他看着那杯酒。
那杯碧绿的酒,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光。它就像一条毒蛇,昂着头,吐着信子,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震惊,屈辱,恐惧,愤怒……
无数种情绪在他胸膛里翻江倒海,几乎要炸开。
他爹,他的亲爹,竟然要他死。
为了给他哥铺路,就要他去死。
就因为他“心里有头老虎”?
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传来一阵刺痛。这股疼痛让他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床上的司马懿。
他爹的脸还是那么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不是一个将死之人的眼睛,那是一头老狼在观察猎物时,才有的眼神。
他在等。
他在等自己做出选择。
是像个懦夫一样跪地求饶,哭着喊着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还是像个莽夫一样打翻酒杯,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或者……真的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屋子里静得可怕。
司马昭能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也能听见他爹那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又细又长的丝线,随时都可能断裂。
司马昭的目光,在那杯酒和他爹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两匹马在疯狂地奔跑,互相撕咬。
一匹马在喊:跑!快跑!他要杀你!这个老东西疯了!
另一匹马在吼:不能跑!这是个圈套!他一辈子都在设圈套,这绝对是最后一个,也是最毒的一个!
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下来,有点痒,有点凉。
他喉咙发干,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到他爹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不耐烦,还有一丝失望。
是啊,他爹失望了。
在他爹看来,他犹豫了这么久,要么是贪生怕死,要么就是心怀怨恨。
不管是哪一种,都证明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司马昭的膝盖开始发软,他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他甚至想,要不就喝了吧。喝了,一了百了。不用再猜他爹的心思,不用再跟他哥明争暗斗。
死了,就清静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咳嗽。
是司马师。
声音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地上。但在死寂的屋子里,却清晰得如同打雷。
司马昭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他爹。
他爹的眼神,在那声咳嗽响起的一瞬间,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丝不耐烦和失望,像是被风吹过的水面,起了一丝涟漪。
虽然转瞬即逝,但司马昭捕捉到了。
他爹,也在紧张。
一个要赐死儿子的人,为什么要紧张?
一个胜券在握的棋手,为什么要紧张?
除非……这盘棋,还有他没看懂的地方。
除非……这杯酒,根本就不是重点。
司马昭的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黑暗和迷雾。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这个老东西!
他心里骂了一句,但脸上,所有的表情却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刚才的震惊、恐惧、愤怒,都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是四个深深的血印。
他甚至还对着他爹,扯出了一个笑。
那笑容很淡,挂在嘴角,却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他没有去碰那杯酒。
他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离床更近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
他说:“父亲,这杯酒,孩儿不能喝。”
司马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怒火一闪,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开口呵斥。
他以为司马昭要说出那些他预想中的话,要么是求饶,要么是辩解,要么是质问。
可司马昭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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