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科夫北郊的废弃拖拉机厂，今年春天成了俄军第47旅的临时墓地。没有十字架，只有喷漆罐随手写下的编号和籍贯，一排排钢盔扣在泥土上，像被拔掉的铁钉。路过送面包的老太太说，风一吹，头盔里就滚出沙子，"像有人在咳嗽"。没人再数人数，因为数不过来——监狱招募来的新兵平均在前线活十九天，比2023年缩短了整整一周，数字像温度计掉进开水，噌地一下蹿红，却没人敢喊烫。
乌克兰人把地形玩成了魔术。同一条战壕，白天俄军拿无人机盯，夜里乌军就把沟挖深半米，再把反坦克地雷摆成"欢迎"形状。第二天坦克履带一压，爆炸声像撕开罐头，周围人听得见金属盖子飞上天的尖啸。乌军不急着推进，他们慢慢放血，把顿巴斯平原变成一块反复擦拭的锈铁，擦得俄罗斯自己先心疼。
特朗普派来的特使在伊斯坦布尔订了六轮酒店会议套餐，结果连矿泉水都没开封。俄方代表把"北约不得东扩"打印成A4，一页页码在桌沿，像给棺材钉钉子；乌方把地图摊开，用红笔圈回2014年边界，连克里米亚的墨水都未干。两边各说各话，翻译官最后嗓子嘶哑，干脆直接念字典，"security"和"territorial"各自发音，互不串门。会谈散场，垃圾桶里全是完好无损的香蕉，皮都没剥，大家忙着吵架，忘了饿。
北京的态度像茶馆里那壶温吞水，不冒气也不结冰。泽连斯基一句"中国不想调停"把普京的午宴搅得没味道——本来指望东边邻居递梯子，结果梯子变屏风，只挡脸不承重。莫斯科智库连夜写报告，用"战略忍耐"四个字给台阶，可会议室里的投影仪过热死机，PPT卡在"背靠背无上限"那一页，像一张尴尬笑脸。中俄贸易数字再好看，也填不上每天烧掉的炮弹坑，坑口越炸越大，连西伯利亚的风都灌得进。
伤亡名单在俄国成了烫手山芋。国防部网页每周五更新一次，鼠标一点就转圈，圈完往往只多三行字，家属们把刷新键当成占卜。有人在莫斯科驯马场广场举着"把我儿子还给我"的纸牌，警察过来撕，撕成两半，纸比人心脆。另一边，乌克兰把北约演习拍成短视频：德国教官教填弹，加拿大军医教止血，背景配乐是基辅少年合唱团的新歌，旋律一响，弹幕飘过"早日回家"，没人提"胜利"两个字，仿佛只要回家就已赢。
资源账本越翻越薄。俄军的152炮弹从两年前的每发二十八万卢布涨到四十三万，账面上有，仓库里没；乌军靠欧盟贷款买无人机，一架折合人民币七万，飞出去十分钟可能被干扰坠地，像撒一把硬币进沼泽，听个响。两边都在烧钱，烧得不同币种，却同一股焦味。国际能源交易所里，布伦特原油曲线像心电图，每抖一下，远在东亚的出租车司机都得跟着掏更多油钱，战争原来真能顺着油管爬进普通人的油箱。
停火呼吁从联合国会场传到社交媒体，再被炮弹声盖过去。俄国电视台把"特别军事行动"说成"保卫祖国"，可观众换台就能看见征兵广告——只要肯签合同，给两百万卢布一次性补贴，再送一辆拉达汽车，颜色随机。广告拍得很温馨，父亲把车钥匙抛给儿子，背景是夕阳草原，可谁都明白，钥匙真递出去时，草原往往在前线五公里处，夕阳是火光染的。
乌克兰也没法松气。他们把国歌改成电子摇滚版，MV里无人机群飞过向日葵田，象征"科技保家"，镜头一转，后方医院缺电，护士手动捏呼吸球，一下又一下，节奏比鼓点更真。摇滚再响，也盖不住手捏的呼吸声，那声音像漏气轮胎，提醒所有人：战争拼到底，拼的是谁先补不上口子。
日子像被车轮碾过的沥青，夏天软冬天硬。2025年走到一半，谁都没宣布胜利，也没承认失败，只剩数字在暗处疯长：阵亡、被俘、逃亡、通胀、电价、面包……数字不会喊疼，却会把疼分摊到每一条供应链、每一次鼠标刷新、每一张餐桌。有人说等冬天再说，冬天土地冻硬，好埋人也好行车；可冬天还有天然气合约、还有美国大选、还有北京冬奥会三周年纪念日，变量排队等着入场，像急诊室门口的长椅，永远有人占，也永远有人被抬走。
拖拉机厂外的那片钢盔，最近被小孩捡去当花盆，种上从波兰偷运来的向日葵种子。头盔锈迹斑斑，反而衬得绿芽刺眼。老太太路过又唠叨：花要是开了，别摘，让它一直朝着东边——那边，战线上炮火正闷声炸，像远处在打鼓，鼓点落在耳膜深处，提醒你，故事远没结束，只是翻页间隙，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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