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孩子,别怕,再看一眼。这个秃头,是不是当初给你买糖的那个人?”
“不是。”
“那这个呢?这女人眼角有颗痣,想得起来吗?”
“不记得了。我想回家。”
“阳阳,你听张叔叔说。咱们只有抓住了坏人,以后才不用怕。你闭上眼睛,想想五年前那个下午,除了那个把你抱上车的女人,路边还有没有别人?哪怕是个过路的,或者是停在旁边的车?”
“有……有个人。”
“什么样的?多大年纪?”
“看不清脸。但他穿着制服,像……像警察叔叔。他手里拿着一个蓝颜色的夹子。我哭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把车门关上了。”
“你说什么?穿着制服?”
“嗯。他当时在笑。那笑声,我现在做梦还能听见。”
01
“这哪是阳阳啊?这分明是个要饭的小叫花子!”
我爸林建国一嗓子吼出来,声音都在劈叉。他手里的旱烟杆子哆嗦着,想往前走两步,腿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
派出所的接待室里,白炽灯晃得人眼晕。长条椅的角落里缩着一个黑瘦的少年。这就是我那个丢了五年的弟弟,林阳。
五年前他八岁,胖乎乎的,正是讨狗嫌的年纪。五年后他十三岁,看着却像九岁,穿着一件大得离谱的迷彩旧工装,袖口卷了好几道,露出来的手腕子上全是陈旧的烟头烫伤疤痕。
他谁也不看,就死死盯着地板砖的一条缝,像是要把那条缝盯出花来。
张队长叹了口气,把烟屁股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
“林女士,孩子刚从那个黑砖窑里解救出来,受了不少罪。那地方在深山老林里,这帮畜生让孩子做饭、拣矿渣,不听话就打。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命大了。”
我妈早就瘫在地上了,拍着大腿哭得喘不上气。
“我的儿啊!妈对不起你啊!当初就不该让你一个人在门口玩啊!这杀千刀的人贩子,怎么不遭雷劈啊!”
哭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听得人心慌。
我强忍着眼泪,走过去,蹲在林阳面前。
“阳阳。”我喊了一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他没反应。
“我是姐姐啊。林悦。你不认识姐姐了吗?小时候你最爱抢我的零花钱买辣条。”
我试探着伸出手,想去摸摸他乱蓬蓬的头发。
“啪!”
一声脆响。
林阳猛地挥手,把我的手狠狠打开。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亲情,没有眼泪,只有一种野兽般的凶狠和警惕。他的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狗。
“别碰我!我不干活了!我不干了!别打我!”
他嘶吼着,整个人往椅子底下钻,双手抱着头,浑身筛糠一样发抖。
我爸看着这一幕,那张黝黑的老脸抽搐了几下,终于没忍住,背过身去,蹲在墙角,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我知道,这个家,随着阳阳的回来,并没有团圆,而是碎得更彻底了。
02
回家的路,只有短短五公里,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警车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林阳坐在后排中间,我和我妈一左一右夹着他。他身体绷得像块铁板,指甲死死扣着真皮座椅的缝隙。
车窗外,那片熟悉的、破旧的老家属院慢慢近了。
为了找弟弟,这五年我们家把能卖的都卖了。新房子卖了,车卖了,最后搬回了爷爷留下的这套七十年代的老破小。墙皮脱落得像赖皮癣,楼道里堆满了纸箱子和发酸的咸菜缸。
警车刚停稳,那些闲得发慌的邻居就像闻着腥味的猫一样围了上来。
“哎哟,这就是老林家那个丢了的儿子?找着了?”
“啧啧,怎么造成这副模样了?跟个傻子似的。”
“听说是在黑矿上找着的,那地方吃人啊。这孩子怕是废了,以后还得老林两口子养一辈子。”
这些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我爸黑着脸,推开车门,像头愤怒的公牛一样冲下去。
“都看什么看!没见过自家孩子回家啊!滚!都给我滚远点!”
他这一吼,人群散开了一条缝。
我妈拉着林阳的手,想带他上楼。林阳却死死抓住车门框不肯松手,眼神惊恐地看着这群陌生人。
“阳阳,到家了。咱们回家。”我妈哭着哄他。
林阳不听,他只是盯着那个开车的年轻辅警。
那个辅警叫陈风,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长得白白净净,一路上都在逗林阳说话,虽然林阳没理他。
“阳阳,去吧。那是你爸妈,那是你家。不用怕,没人敢欺负你。”陈风笑眯眯地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进林阳手里,“拿着吃,不够哥哥下次再给你带。”
林阳看了看陈风,又看了看手里的糖。那种对陌生环境的抗拒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一些。他松开了车门,抓紧了那把糖,乖乖地跟着我妈上了楼。
我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陈风靠在警车边,正在点烟。火光一闪,照亮了他那张年轻却有些让人看不透的脸。他冲我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有点过分。
03
晚饭做得很丰盛。
红烧肉,糖醋排骨,油焖大虾。这都是阳阳小时候最爱吃的。为了这顿饭,我妈把家里仅剩的那点生活费都掏空了。
但饭桌上的气氛,比葬礼还压抑。
林阳不肯上桌。
他端着那个盛满了白米饭和红烧肉的大海碗,像只防备的老鼠一样,蹲在厨房的垃圾桶旁边吃。
他不用筷子,直接用那只脏兮兮的手抓。滚烫的肉块,他连嚼都不嚼,直接往嗓子眼里吞,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下来喝一口水。一边吞,一边用余光警惕地扫视着我们,好像我们随时会冲过去抢他的食。
我妈坐在桌边,筷子举在半空,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碗里。
“阳阳啊,慢点吃,没人抢。锅里还有呢。你坐上来吃行不行?地上凉啊。”
林阳没理她,反而把身子转过去,背对着我们,吃得更急了,喉咙里发出一种动物护食般的呜呜声。
“啪!”
我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碗乱跳。
“让他吃!你管他干什么!”
我爸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睛通红,指着蹲在地上的林阳吼道:“那是人!那是你儿子!不是条狗!你看看他现在那个样子,还有一点人样吗?啊?这五年他在外面到底学了些什么下作东西!”
“林建国!你冲孩子发什么火!那是人贩子造的孽!你有本事去杀人贩子啊!你吼儿子干什么!”我妈也崩溃了,把碗一摔,站起来跟我爸对吼。
“我不吼?我不吼这日子怎么过?你看看邻居那眼神,以后咱们老林家还怎么抬头做人!”
“面子!你就知道面子!儿子都这样了你还要面子!”
两个人像是要把这五年来积压的怨气、绝望、委屈,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争吵声,哭喊声,摔东西的声音。
我坐在椅子上,死死咬着嘴唇,看着眼前这一幕人间闹剧。
突然,厨房角落里传来“咣当”一声。
我们都停住了。
林阳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饭菜撒了一地。
他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啊——!别打了!别打了!我听话!我干活!我不跑了!别剁我的手!求求你们别剁我的手!”
屋子里瞬间死一般地寂静。
我爸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04
那一晚,家里谁也没睡。
林阳缩在我的房间里,一定要开着灯。他蜷在床角,手里紧紧攥着陈风给他的那把大白兔奶糖,那是他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我坐在床边陪着他。
半夜的时候,他突然惊醒,满头大汗。
“姐。”他喊了我一声。
这是他回来两天,第一次开口叫人。我的眼泪差点没忍住。
“哎,姐在呢。做噩梦了?”
林阳摇了摇头,伸出左手。
借着灯光,我才看清楚。他的左手小指,少了一截。断口处坑坑洼洼,愈合得很丑陋,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砸断或者剁下来的。
“疼吗?”我颤抖着问。
“早就不疼了。”林阳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姐,那个穿警服的哥哥,明天还来吗?”
我愣了一下,“你是说陈风?”
“嗯。他是个好人。他给我糖吃。”林阳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却又有些诡异的笑容,“这糖好甜。跟五年前那个叔叔给的一样甜。”
“五年前的叔叔?”我心里咯噔一下。
“嗯。我被抱上车之前,有个叔叔也给了我一把这样的糖。他说吃了糖就不许哭,哭了就不给糖吃了。”
“那个叔叔长什么样?”我急切地问。
林阳的眼神又开始涣散,他抱着头,痛苦地摇晃着。
“想不起来了……脸看不清。但他穿着制服,蓝色的。就像……就像今天那个哥哥一样。”
我的后背冒起一层冷汗。
这也许是巧合。大白兔奶糖到处都有,穿制服的人也多了去了。
但一种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张队长就打来了电话。
“林悦啊,昨天带回来的那个‘老瘸子’招供了几个下线。我们有些照片需要阳阳辨认一下。另外,我们想带阳阳去医院做个详细的身体检查,特别是那个断指的伤口,法医需要定伤。”
“好,我们马上来。”
去医院的路上,又是陈风开的车。
他依旧热情,给林阳买了早点,还一直讲笑话逗他。林阳对他的依赖显而易见,甚至主动抓住了陈风的衣角。
看着这一幕,我爸妈都很欣慰。
“这小陈警官真是个好人啊。多亏了他,阳阳才肯开口说话。”我妈感叹道。
我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陈风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05
医院的检查很繁琐。
拍片子,验血,做心理评估。
医生拿着X光片,指着林阳的小指断骨,脸色铁青。
“这伤至少有四年了。不是刀切的,像是用工地上那种铁锹,一下一下铲断的。骨头都有碎渣残留在肉里。这孩子当时得受多大罪啊。”
我爸蹲在走廊的墙角,捂着脸,肩膀耸动,压抑着哭声。
检查完,我们直接去了刑警队。
会议室里,张队长铺开了一桌子的照片。那是从全国打击拐卖人口数据库里调出来的嫌疑人照片,足足有好几百张。
“阳阳,别怕。你仔细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当初把你带走的人?或者是在黑矿上打过你的人?”张队长柔声说道。
林阳站在桌子前,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他的表情很木然,眼神空洞。看了半个多小时,他摇了摇头。
“没有。”
张队长有些失望,抓了抓头发,“不应该啊。那个‘老瘸子’明明说把人交给了‘鬼婆’,‘鬼婆’的照片就在这里面啊。”
“阳阳,你再仔细看看这张。”张队长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
林阳看了一眼,身体猛地抖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不是!我不认识!我不想看了!我要回家!”
他的情绪突然变得很激动,转身就要往外跑。
“拦住他!”张队长喊道。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陈风走了进来。他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蓝色文件夹,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饮料。
“哎哟,这是怎么了?阳阳,别跑啊,哥哥给你买了可乐。”
陈风笑嘻眯眯地堵在门口,把饮料放在桌子上,然后很自然地把那一摞文件夹放在了张队长的手边。
“张队,这是刚从档案室调出来的,五年前咱们片区的监控排查记录。虽然大部分都覆盖了,但技术科复原了几张模糊的截图,您看看有没有用。”
张队长点点头,“行,放那吧。小陈,你再去倒几杯热水来,让孩子缓缓。”
“好嘞。”
陈风应了一声,转身要去拿一次性纸杯。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手里的一张照片从文件夹的夹缝里滑落了出来,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
那是背面朝上的。
06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林阳本来正闹着要走,看到陈风进来,他安静了下来。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陈风的身影,看着他倒水,看着他转身。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掉在地上的照片。
我也看见了。
出于本能,我想弯腰去帮陈风捡起来。
“别动!”
一声尖利得变了调的喊声,像是指甲划过黑板,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是林阳喊的。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那张照片,然后慢慢地抬起头,视线像钉子一样钉在陈风的脸上。
陈风愣了一下,手里的纸杯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显得有些僵硬。
“怎么了阳阳?哥哥帮你捡……”
“我不吃你的糖了。”
林阳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透着一种极其冷静的寒意,那种寒意不属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属于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什么?”陈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张队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抬起头,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林阳没有理会任何人。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陈风,那只断了指的左手颤抖着指向地面。
“五年前,那天下午。那个女人把我抱上车的时候,你在路边站着。”
“我哭着喊救命,喊警察叔叔救我。你听见了。”
“你当时手里也拿着这样一个蓝色的夹子。你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
林阳的眼泪流了下来,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盯着陈风那张渐渐变得惨白的脸。
“你说,这孩子嗓门大,是个好苗子,能卖个好价钱。”
“哥哥,我记得你。”
“我更记得这张照片。”
林阳猛地蹲下身,一把抓起地上那张背面朝上的照片,狠狠地翻了过来,拍在桌子上。
那是一张发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正搂着那个被称为“鬼婆”的人贩子,两人笑得一脸灿烂,背景是一辆面包车,车里隐约能看到几个孩子的身影。
而那个年轻男人,眉眼之间,和眼前的陈风一模一样。
“你那天手里拿的夹子里,就夹着这张照片。你把它掉在车座底下了,是我捡到的。我一直藏在鞋底里,藏了五年,直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