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日子,在外人眼里一直是块光鲜的招牌。父亲是厂子的技术科长,话不多但手里有真本事,家里的大小开销从没让人操过心;母亲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嘴甜会来事,打扮得也利落,俩人站在一起,谁都得说一句“般配”。
我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到大没缺过吃喝穿戴,在大院里,我算是同龄人里最让人羡慕的那个。可只有我知道,这份光鲜是用多少个沉默的晚饭、多少声刻意压低的争吵堆起来的。
我记事起,家里就总有个叫老王的男人。他是父亲的老同学,也是母亲的远房亲戚,论辈分,我得喊他一声“王叔”。老王没正经工作,靠倒腾点小商品过日子,嘴皮子溜得很,每次来我家,都能把我妈逗得眉开眼笑。
父亲不喜欢老王。这点不用别人说,我从他看老王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冷冰冰的,像淬了冰的刀子。可母亲总说:“都是亲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摆脸子。”父亲听见这话,往往是闷头抽支烟,啥也不说。
那时候我小,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只觉得王叔比父亲有趣。他会给我带水果糖,会讲外面的新鲜事,不像父亲,只会让我好好学习,考个好成绩。
这种日子,一晃就是十几年。
我上高中那年,隐约觉得不对劲。母亲开始频繁地“回娘家”,每次去都要住个三五天,回来的时候,身上总带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包里还会多出几件没见过的新衣服。父亲问起,她就说“娘家嫂子给买的”,父亲照旧不吭声,只是抽烟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有一次周末,我跟同学去市里的商场买参考书,竟在肯德基里看见了母亲和老王。老王坐在母亲对面,正给她擦嘴角的番茄酱,俩人笑得特别开心,那画面,刺眼得让我攥紧了手里的书包带。
我没敢上前,也没敢告诉父亲。我怕这个家散了,怕别人看我的笑话,更怕父亲那张沉默的脸,会露出崩溃的模样。
从那以后,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母亲,也躲着老王。我总在想,是不是我看错了?是不是他们只是亲戚间的正常来往?可心里的疑团,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考上大学那年,母亲40岁。生日那天,家里摆了几桌酒,老王也来了,还送了个挺贵重的玉镯子。父亲看着那个镯子,手指攥得发白,最后还是端起酒杯,说了句“谢谢”。
那天晚上,我听见父母在卧室里吵架,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戳心。母亲说父亲“没情趣”“不懂浪漫”,父亲说母亲“不知足”“丢人现眼”。我靠在门框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不说。
大学四年,我很少回家。每次打电话,母亲总在电话里抱怨父亲的沉默,说日子过得没意思;父亲则会在电话里嘱咐我“好好吃饭,别省钱”,绝口不提家里的事。我知道,这层窗户纸,谁都不愿意先捅破。
毕业后,我留在了外地工作,一年也就回家一两次。每次回去,都觉得家里的气氛更压抑了。母亲和老王的联系,似乎从没断过,有时候我甚至能在母亲的手机里,看见老王发来的信息。
我曾旁敲侧击地劝过母亲:“妈,爸这辈子不容易,你别太过分了。”
母亲却红了眼,说:“你懂什么?我跟你爸过了半辈子,他什么时候真正懂过我?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跟他离婚了!”
我哑口无言。是啊,为了我。这个理由,成了她最冠冕堂皇的借口。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转眼到了母亲47岁的生日。
这次生日宴,母亲办得格外隆重。她在市里最好的酒店订了包厢,请了足足两桌客人,有亲戚,有同事,还有……老王。
那天的母亲,穿了件酒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项链,整个人容光焕发。她穿梭在客人之间,笑得合不拢嘴,老王就跟在她身边,端茶倒水,忙前忙后,俩人的默契,看得我心里一阵发冷。
父亲还是那身老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母亲端着酒杯,走到父亲身边,笑着说:“老陈,谢谢你啊,陪我过了这么多生日。”
满桌的人都跟着起哄,说父亲是个好男人,说母亲有福气。
父亲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看了看满桌的人,又看了看母亲,最后,目光落在了老王身上。
“今天是你生日,按理说,不该扫兴。”父亲的声音很沉,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但有些事,憋了19年,也该说出来了。”
母亲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拽了拽父亲的胳膊,压低声音说:“老陈,你别胡来!”
父亲轻轻拨开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了桌上。“这是我托人查的,19年了,从你俩刚开始,到后来你俩在城郊买了房子,再到……你们生的那对龙凤胎。”
“轰”的一声,满桌的人都炸开了锅。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父亲,又看着母亲,脑子一片空白。龙凤胎?原来,他们不仅暗通款曲,竟然还有了孩子!
母亲的脸瞬间惨白,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指着父亲,嘴唇哆嗦着:“你……你跟踪我?你调查我?”
“跟踪?”父亲笑了,那笑声里,满是悲凉,“我用得着跟踪吗?你每次说回娘家,我都知道你去了哪儿;你身上的香水味,你包里的新衣服,甚至你手机里的信息,我哪一样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老王:“老王,你口口声声说跟我是兄弟,跟她是亲戚,可你干的这些事,对得起兄弟这两个字吗?你俩在外面过着神仙日子,把我当傻子耍了19年!”
老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辩解,却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不说,不是我傻,是我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我闺女。”父亲的声音开始发颤,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愧疚,“闺女,爸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掉。原来,父亲承受了这么多。他不是懦弱,不是麻木,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家。
母亲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她哭着说自己后悔了,哭着说自己身不由己,可这些话,在铁证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满桌的客人,早就没了喝酒的兴致。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指指点点,还有人悄悄离开了包厢。这场原本热闹的生日宴,彻底变成了一场闹剧。
老王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灰溜溜地跑了。
父亲没再看母亲一眼,他拿起桌上的信封,又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闺女,跟爸回家。”
我点点头,跟着父亲走出了酒店。
外面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冰凉刺骨。父亲走在前面,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我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喜欢把我扛在肩膀上,带我去公园玩;想起我生病时,他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想起我考上大学时,他偷偷抹眼泪的样子。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用他的一生,扛起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
后来,母亲和父亲离了婚。她没脸再留在这个城市,带着那对龙凤胎,跟着老王走了。听说,老王没跟她领证,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我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退休后,养了一只狗,每天牵着狗去公园散步,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
偶尔,我会想起母亲,想起那个曾经把我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可我知道,有些路,一旦走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19年的欺骗,终究抵不过一场迟来的反击。而这场反击,撕碎的不只是母亲的伪装,还有一个家庭,曾经的模样。
原来,婚姻里最可怕的不是争吵,而是背叛;最伤人的不是不爱,而是把对方的隐忍,当成了放肆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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