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章杰
“磨剪子嘞——,戗菜刀——”一阵紧似一阵的。声音像从地窖里冒出来的,卷起了街巷灰蓝色的烟雾,还把日头赶进了黄昏的边缘。
卢铁匠与棉花匠子老马是好朋友,老马又把咱当朋友,久而久之,咱与卢铁匠也成了好朋友。他俩好美酒,咱却善美食。一次饮酒中,卢铁匠似乎不想讲又想讲,经不住棉花匠子老马的劝和,讲了春茶阁里藏匿的跷蹊——
话说三年前,经过成怀穿针引线,王恒借给邹正夫妇十万元钱。邹正的婆娘蒋放,先是一惊一乍的,像似触了电,状态古古怪怪的;后又像怕别人把钱偷走似的,双手如铁扒子一般,紧紧夹住十沓钱,丢进了她的皮袋子里。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心里嘀咕着,咋这么顺利哩?!
邹正乜斜着她的婆娘蒋放满脸的堆笑,不以为然地对她说:越是顺的事儿,越是不咋地。生活的道理就是这样。莫不懂板路!
蒋放恶狠狠地将小蜂眼射向了老公邹正,无好气地说:哼!就是你懂板路,自己都成了叫花子,讨米还嫌饭稀,你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还不收拾收拾回家。你,咋是个苕货哩!
拜别姨父成怀后,邹正把姨父递给的三十斤毛尖春茶,放在后备箱中,驱车一溜烟地回到了集镇的家中。他拨通姨老表成乐的手机,说:过来吃晚饭。顺便你把三十斤春茶拿回去,赶快装袋发货,一刻也莫耽搁。
手机接通后,听得手机里咕叽:六条,自摸!哈哈——真的和了!
成乐手气好,赢了钱,不好意思退场。接到电话,心里美滋滋的,便假托尿泡快胀破了,就溜出去,走人了。
邹正一等再等,等不到老表成乐,便说出去找他。他出了家门,便上了牌桌。
蒋放见老公出去找老表,爱理不理的;虽心知肚明,还是任他放浪。
成乐驱车来到老表邹正住家楼大场上,停车关门,蹬蹬蹬,一口气跑到顶层六楼楼道上,敲开了左边的门。迎接他的不是邹正,而是表嫂蒋放。
蒋放料到毛小子成乐一定会来,便稍加打扮,显出几分媚色。蒋放用美言美语相抚,美食美酒相劝,把坐在身边的表弟成乐,哄得心花怒放。蒋放见成乐有几分醉意,便说身体有点累,要沐浴一下。
表嫂蒋放要濯身,表弟成乐要饮酒。蒋放说:要饮就饮呗,等着吧!
蒋放四舍五入地濯了身,成乐却七上八下地醉了心。蒋放从浴室一出来,披着长发挺着胸,色咪咪地瞅着表弟成乐。成乐被瞅得心火焦旺,眼蒙浑花,禁不住从后侧一把搂住蒋放的腰、贴着蒋放的背,厮磨起来。他俩已无法管控自身,忘记了还有表嫂与表弟这层关系。经神魔地逗引,两块干柴骤然变成了燎原之势。
末了,表弟对表嫂说:咋弄成这样了。都怪你,你说怎么着吧?表嫂佯作正经,似泣非泣地说:都这样了,能咋整。表弟成乐说:带来的三十斤毛尖新茶在哪里?蒋放说:放在储藏室里。
成乐老婆打工在外,毛手毛脚倒无大碍,但贪玩无管束却是个大问题。蒋放喂饱了成乐的肠胃,还扑灭了成乐的欲火。成乐虽然得到了满足,神经似地猛然号啕大哭,令蒋放也毫无抓手,莫知所措。
成乐轻轻地对蒋放说:真对不起老表邹正,三十斤毛尖留给你们五斤,也算是对你的补偿!五斤毛尖也值五千多元钱呀!
蒋放厉声说:不行!
成乐以商量的口吻说:十斤行不!
蒋放恶狠狠地说:十斤也不行。打发叫花子嘛!今后还想玩儿吗,你这条饿狗记得住吗,你不怕你老表知道了吗?
成乐无可奈何地说:哦,老表去哪里了,莫不是表嫂你专门设计,陷咱于不义吧……那你说留多少。
蒋放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咱们对半分,行不?今后咱们合作,开好你的春茶阁。
成乐已经精疲力竭,无话可说:那好吧,一半就一半。要知道,一半就是十五斤毛尖,要值一万五千多元钱哟!这顿饭吃大发了。
蒋放接茬道:你媳妇不在家时,这里就是你的家。想吃想喝,老姐伺候你,保证让你偷着美。莫怕,你表哥邹正,现在是邹不正了,简直是个-窝-囊-废。贪玩把他自个儿都废了。老姐现在就靠你了!行不行?
成乐在心里想,表嫂真是个歹毒的婆娘。恬不知耻,还杀人不见血。转身对蒋放说:给你留一半毛尖,咱还缺一半,咋逗得拢呢?
蒋放眯起眼睛笑着说:这好办,用一半外省茶充当缺空,不就还是挺美的吗?这叫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接着,屋里传出一阵阴阳怪气的戏闹声。
成乐无赖得很,只能照表嫂蒋放说的法子做。用一半外省茶掺一半家园毛尖茶,分袋装合,发往诸客户。
一时侥幸,蒙混过关。
成乐几乎上了瘾。每隔一天,就到表嫂家,蹭吃蹭喝蹭睡。表嫂蒋放心知肚明,却受而不拒。
她心里明镜似的:一来可消受表弟的激情四溢;二来能收获腰缠的美感快活。不举便罢,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
成乐心想:自己倒是,哑巴吃黄连,有苦真难言;上了表嫂蒋放的贼船不说,还要被她牵着鼻子往前走。究竟彼此谁为主谁为从,纠裹难分,但毛尖掺假合谋者是必定无疑的。
这正应了那句老话:为暴利者,铤而走险也。其结果,无异于剖腹藏珠,舍本逐末。蒋放和成乐尽皆如此,成为一丘之貉。
话说春茶上市一月有余,成乐接收茶叶专业合作社,也就是接收他爸成怀送到的精制毛尖一千二百斤,市值至少九十六万元;普茶二千一百斤,市值至少四十二万元。拢共市值当在——电话中成乐的老子成怀对成乐通报——一百三十八万元以上。
成怀感念王恒的信任,在心里说:王恒创业也不容易。咱受王恒之托,一定要担当起制茶与售茶的责任。可咱儿子并不晓得,在集镇开春茶阁,不光是要推销高山生态绿茶,关键是,老子要给你谋个吃饭的差事。何况你职专毕业,也不笨!
成怀要求儿子成乐,把销售茶叶的款子打到专业合作社的账户上。可成怀哪里知道,儿子成乐干起了掺假扯皮的事儿,搞得货款一时逗不住沿儿。
卢铁匠缓了缓神儿,叹了一口气说:不可理喻的邪乎事儿,还在后头哩——
黄山是蒋放的舅老表,常年开轿车跑出租,市里县里,城里乡里。他脑子活,路子多,信息灵,善鉴善用,能在常人不经意间,洞察出有价值的东西。黄山拨通王山的电话说:晚上七点,福星山庄碰面。
福星山庄在集镇东北后山梁子上,虽偏了一些,却还是蛮静谧的。黄山做东,点了四菜一盆:肘子抱蒸盆,番茄入牛脊,菜花傍肉末,肥肠弄白菜,酸椒嫁仔鸡。
老同学王山如约而至。互相问询客气后,直入主题,边吃边谈——
黄山皱着眉头,呷了一口啤酒,轻声对王山说:
你哥王恒,他们专业合作社,是不是在街上开了一处春茶阁?春茶阁的品牌是不是“铜山毛尖”?“铜山毛尖”是不是生长在云雾山中?春茶阁里究竟是谁接货验货、谁配货装货、谁兑货发货……
王山反问道:咋啦?
黄山针锋相对地说:不咋啦,但真有事情。你要如实回答,才行!不然,就不配做老同学?!
王山见闻黄山的表情和语气,心里没有个底,只好如实回答:是,是,是是。
接着继续说:春茶阁是专业合作社组建的,由副主管成怀直接负责,由他儿子成乐具体管理,销售额直接入专业合作社账户。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呀?
王山耐不住性子,直冲冲地说:你就说有什么问题吧!
黄山有点恼火,不留情面地说:啥问题呀,就是春茶阁毛尖掺假的问题。可能量不算大,但涉及面广,影响很坏。
王山无奈何地望望黄山说:那,现在咋整呢?黄山看看门外,又瞅瞅窗外,轻声地对王山说:要赶快找到你哥王恒,商量一个处理方案;要首先控制掺假制假者,及其协从人员;不要声张,要把损失和影响降到最低点……云云。
黄山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姑表姐与成乐狗扯羊腿,纠缠不清;更是掺假制假的协从者,也是主谋。
卢铁匠诡异地笑笑说:“咋能说嘛!事情牵扯到黄山师傅的大姑表姐,又不是啥光彩的事情。”
黄山说:“有啥不好说的哩?只要能发现问题,正确面对和解决问题,有啥可回避的嘞!”卢铁匠见黄山是个办事的明白人,起码有个端正的态度,又放心地继续讲——
话说春茶阁分前庭后院,前庭清俊高朗,端庄大气。两侧各有两间门面房,作为商业布局之用,美其名曰春茶阁。后院设计井井有条,左侧紧邻一条笔直的大路,安装有两处玻璃橱窗。从橱窗外向里望,后院分装茶叶的人物、景物和设施,一目了然。
说来也怪!立夏前一周,蒋放约成乐吃早餐,进得小吃店,要了两碗牛肉面,蒋放把一碗牛肉面递给成乐,成乐右手抖动得厉害,没接稳碗,咣当一声,装牛肉面的碗掉在地上,狼藉一片。不消说,人面前显得很尴尬。
蒋放定了定神,又重做一碗,成乐像嚼蜡一般,免强吃了半碗牛肉面。心里像打鼓似的,对自己说:真霉头,一大早就搞杂了,没好事!
蒋放帮成乐掺假毛尖,装好袋,再发货。一切都在她的操控之中。她心里美滋滋的,期待不久就可以割韭菜,分钞票了。好像春茶阁和成乐都成了她的一般。
加班到下午两点,蒋放叫来外卖,开了一瓶红酒,他俩边吃边饮。酒过三巡,蒋放好像米猫发情,一把揪住成乐,拖后三大步,退到后院的墙角边,对成乐实施野蛮的亲吻与抚摸。成乐经不住她的撩拨,正准备……
玻璃橱窗外的路边,有一群小孩,看见了她俩的动作,一齐惊呼怪叫起来。蒋放又恼又气,顺手抓起鱼缸下面放的彩色石子,朝橱窗外的小孩撒去。其中一个大个子小孩的头,被打冒烟了,血流不止。这还了得,一会儿橱窗外的路上,人已结了群。无奈何,蒋放只好支使成乐,带受伤的小孩去医院包扎和治疗。
小孩出院后,成乐赔了他五千元钱。成乐是,黄牛掉进泥潭中,动不得的弹不得。这事儿,成了小集镇上爆炸性新闻,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谈资的笑料。
王山找到他哥王恒,与黄山会面后,按照拟定方案,弹性柔和地控制了成乐和蒋放,还找到了他俩掺假制假的证据,布控了现场。同时秘密向市场管理部门备了案。在事实面前,虽然蒋放百般抵赖,成乐还是交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指证蒋放是整个事件的主谋。
王山的哥王恒,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也想不通:
“帮了蒋放解困,可她的心,咋比蛇蝎还毒哩!
“若蒋放掺假制假最终得成,她用家园毛尖四百斤掺假四百斤外省毛尖,蒋放可净吃黑二十四万元钱。如此,就阻断了专业合作社和农友们谋生赚钱的活路。好险呀!”
街巷里,又传来“磨剪子嘞——戗菜刀——”金玉般铿锵有力的呐喊声,好像在警醒着什么似的。
(本文纯属虚构切勿对号入座)
☆ 本文作者简介:章杰,男,汉族,湖北十堰竹山人,是十堰市级非遗“女娲传说”项目代表性传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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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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