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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东西,你这箱子能有几斤钉子?”

“王老板,你睁开狗眼看看,这是木头!是好木头!”

“木头?城南垃圾场里出来的木头,还能开出花来?”

“你懂个屁!”

刘承德浑浊的眼睛里迸出一丝光,死死按住三轮车上那只黑黢黢的破木箱,像是护着自己的崽。

汗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来,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气。废品站里,碎纸板和旧金属的气味混杂着夏日的燥热,令人窒息。

王老板靠在锈蚀的秤盘上,剔着牙,一脸不屑地打量着这个倔强的老头,还有他那件宝贝。箱子的一角破了,露出木头深邃的纹理,像一块凝固的黑夜。

这不仅仅是个箱子,刘承德心里清楚,这是个秘密,一个沉甸甸的,能砸开他孙女未来大门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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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肚腹里发出低沉的轰鸣。

刘承德的三轮车,是这座城市里最早醒来的虫豸,吱呀作响,在空旷的街道上爬行。

他不喜欢和同行挤在一起,像争食的野狗。

他有自己的路线,自己的领地,自己的规矩。

一张纸板,他要用指关节敲一敲,听声音判断里面的潮气。

一个塑料瓶,他要用手捏一捏,感受那份料子的厚实。

这是一种手艺,是木匠生涯留给他最后的尊严。

今天他的运气不错,在一个高档小区的拆迁废墟旁,他看到了那个箱子。

它被半埋在碎砖和石膏板下面,只露出一角峥嵘。

那不是普通的烂木头。

刘承德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扔下三轮车,几乎是扑了过去,用那双长满老茧和污垢的手,拂去表面的尘土。

木头的颜色是黑里透红,纹理细密得像女人的头发丝。

做了一辈子木匠,他一眼就认出,这不是凡品。

就算不是紫檀,也差不离是上好的乌木。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像是拉了半辈子风箱的肺,突然灌满了滚油。

箱子上有一把铜锁,样式古旧,绿色的锈斑像一层丑陋的苔藓,爬满了精巧的结构。

他试着用随身带的铁丝去捅,去撬。

锁芯纹丝不动,像一个守口如瓶的死人。

他没有再试。

好木头配好锁,硬来,只会糟蹋了东西。

他决定把整个箱子拉走,这沉甸甸的玩意儿,像一块磁石,吸住了他全部的希望。

三轮车在柏油路上颠簸,箱子发出闷闷的响声。

刘承德的后背被汗水湿透,黏腻的布料贴在皮肤上,但他心里是滚烫的。

他已经算好了。

这么一大块好木料,就算按最次的价钱,也够孙女下一年的学费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孙女在电话那头,用清脆的声音喊他“爷爷”的样子。

那声音,比这城市里所有的声音都好听。

废品收购站的大门敞开着,像一张贪婪的嘴。

王强,王老板,正歪在藤椅里,用一个油腻腻的茶缸喝着浓茶。

“王老板,来大活儿了。”刘承德粗声粗气地喊。

王强撩起眼皮,看到刘承德那辆破三轮,以及车上那只更破的木箱,撇了撇嘴。

“刘老头,又捡了什么棺材板?”

“你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可是好东西。”

刘承德小心翼翼地把木箱往地上搬,动作像是在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箱子落地,发出一声与它体积不相称的沉重闷响。

“咚。”

王强从藤椅上直起身子,眯起了眼。

“好东西?我看看。”

他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箱子。

“实心的?”

“废话,好木头能不实心吗?”刘承-德护犊子似的挡在前面。

“开个价吧,王老板,别跟我来虚的,这木头,你心里有数。”

王强没理他,绕着箱子转了一圈,脸上的轻蔑慢慢收敛。

他也是个老江湖了,这箱子的分量确实不对劲。

“你撬开我看看,里面是啥。”王强说。

“不行!锁不能坏,坏了就不值钱了。”刘承德一口回绝。

“不看我怎么给你价?万一里面塞得是砖头呢?”王强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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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刘承德拾了一辈子荒,什么时候拿砖头骗过你?这是木头,按木头的价钱算!”

两个人就像两只好斗的公鸡,在院子里对峙起来,谁也不肯让步。

“行行行,”王强挥了挥手,显得有些不耐烦,“我先称称看,总得知道多重吧。”

他叫来伙计,两个人一左一右,准备把箱子抬上那个巨大的地磅。

“慢点!慢点!”刘承德在一旁紧张地指挥着。

王强弯下腰,双手抠住箱底。

入手的一瞬间,他的眉头猛地一皱。

箱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沉,沉得邪乎,像里面装的不是木头,而是死沉的铁疙瘩,或者是……石头。

一股奇怪的味道,从箱子破损的角落里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

那味道很淡,却极有穿透力。

像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又混着一股子陈年的腐肉和旧皮革混合在一起的腥气。

王强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稳住刘承德,说:“老刘,你这箱子太重,我这老腰不行,歇口气。”

他直起身,不着痕迹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手电。

他借着弯腰揉腿的动作,把手电的光束射向了箱子破损的那个角。

光线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了箱内的黑暗。

里面铺着一层深色的绒布,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绒布上,是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印记,早已干涸,变成了近乎黑色的硬块。

那颜色,王强太熟悉了。

几年前,他就是因为收了一批沾着这种颜色的钢筋,被警察请进去喝了好几天的茶。

那是血。

人血。

王强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夏日的炎热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立刻明白了,这箱子,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不能沾,一点都不能沾。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老刘啊,你这木头确实是好木料,不过太稀罕,我得找个懂行的师傅来看看,才好给你定价钱。”

刘承德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王强从自己油腻的钱包里,抽出唯一一张崭新的一百元钞票,塞到刘承德手里。

“这样,这算定金。你明天,明天下午再来,我肯定给你个公道价。”

刘承德捏着那张还带着王强体温的钞票,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

钱是好东西,能抚平一切不满。

“那说好了,明天下午,少一分钱我跟你没完。”

他嘟囔着,推起自己空空如也的三轮车,吱吱呀呀地走了。

看着刘承德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王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院子中央那个黑色的木箱,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他犹豫了大概有三分钟。

然后,他颤抖着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发誓再也不想打的号码。

110。

这无关正义。

只是自保。

李浩警官觉得自己快被这该死的夏天和更该死的邻里纠纷给融化了。

接到指挥中心的电话时,他正在处理楼上漏水把楼下淹了的“大案”。

“废品收购站?发现可疑物品?”

他叹了口气,心想大概又是哪个不开眼的收了辆来路不明的电动车。

他开着那辆半旧的警车,不情不愿地来到王强的废品站。

王强一见警车,就像见了亲人,连滚带爬地迎上来。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你可来了!”

“什么情况?”李浩摘下帽子,扇着风,一脸的公事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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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指着院子里的木箱,压低了声音,添油加醋地把自己的发现和猜测说了一遍。

李浩看着那个紧张得快要尿裤子的废品站老板,又看了看那个平平无奇的破木箱,内心的不耐烦又多了几分。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作为警察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掉以轻心。

他戴上手套,仔细检查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结构确实很精密,不是普通的锁头。

“让开点。”

他没有贸然破坏,而是呼叫了分局的技术支援。

半小时后,专业的开锁工具送到了。

在王强和几个伙计紧张的注视下,李浩将工具伸进锁孔。

废品站里一片死寂,只有夏日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叫着,让人心烦意乱。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锁,开了。

李浩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箱盖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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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中的金银财宝没有出现。

也没有想象中的毒品或者枪支。

李浩和凑上来的王强同时探头往里看。

两个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李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是纯粹的震惊,混杂着一丝无法言喻的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