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扑打在货车冰冷的挡风玻璃上。
陈英光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专注地检查着轮胎气压。
这趟前往沈阳的长途货运任务,是老板周国富亲自交代的。
特别之处在于,周国富的独生女周桑榆非要跟车。
美其名曰“见见世面”。
陈英光心里清楚,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姑娘,眼神里总藏着与她年龄不符的审度。
车队里资格最老的司机马学军曾阴阳怪气地说过几句闲话。
此刻,陈英光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隐隐感到这趟行程不会太平静。
周桑榆那句看似随意的“我爸说你比他开得稳”,像颗石子投入心湖。
而更重磅的话,还在后头等着他。
“我爸……还想认你当干儿子。”
这话一旦说出口,许多事情就将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01
天还没亮透,货运站空旷的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
陈英光哈着白气,打着手电筒,绕着那辆红色的东风货车仔细检查。
轮胎花纹、刹车片、机油尺、水箱、灯光……一项都不放过。
这是他跑长途多年的习惯,也是血的教训换来的经验。
三年前,同样是这样一个寒冷的早晨,他的师父老李就是因为车辆检查疏忽。
那辆重卡在长下坡时刹车失灵,连人带车冲出了护栏。
从此以后,陈英光养成了出车前必须亲手检查一遍的习惯。
“光哥,这么早啊?”值班室的老王探出头来,手里捧着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子。
陈英光点点头,继续俯身检查底盘:“今天这趟活儿特殊,得仔细点。”
老王会意地笑了笑:“听说周老板的千金要跟你一块儿去?”
消息传得真快。陈英光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那可是个宝贝疙瘩,你小子可得当心点儿。”老王压低声音,“马师傅前两天还念叨呢。”
陈英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念叨什么?”
“说周老板这是要重点培养你呢,连闺女都放心交给你带。”
老王意味深长地眨眨眼,“马师傅在咱们这儿干了十几年,也没这待遇。”
陈英光没接话,打开驾驶室的门,开始检查仪表盘。
他心里明白,马学军是公司的元老,资历深,门路广,就是开车毛躁些。
周老板确实最近经常把重要的单子交给他这个才来三年的新人。
但这未必是什么好事,树大招风的道理他懂。
“检查得这么仔细,看来我爹没看错人。”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陈英光回头,看见周桑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车旁。
她穿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带着笑意,却又隐隐有几分探究的意味。
“周小姐来得真早。”陈英光从驾驶室跳下来,看了眼手表,才六点半。
“别叫我周小姐,叫我桑榆就行。”她摆摆手,“我爹说跟你学习要守时。”
陈英光注意到她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不像普通姑娘出门那样带行李箱。
“路上条件差,你确定要跟车?”他最后确认一次。
“当然确定。”周桑榆拉开车门,利落地爬进副驾驶座,“这一路我都盼了好久了。”
陈英光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她的行李安置好。
货运站的大门缓缓打开,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发动机轰鸣起来,庞大的货车驶出院子,融入尚未苏醒的城市街道。
周桑榆好奇地打量着驾驶室内的布置,手指轻轻划过挡风玻璃下挂着的一串菩提子。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陈英光解释道,“保平安的。”
“你师父的事,我听我爹说过。”周桑榆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他是个好司机。”
陈英光微微一怔,没想到周国富连这个都跟女儿说了。
货车驶上国道,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积雪未消的路面上。
周桑榆摇下车窗,冷风瞬间灌入车内,她却不以为意地深吸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有感而发。
陈英光瞥了她一眼,觉得这句话里似乎藏着别的意思。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专注地握着方向盘,驶向高速公路入口。
前方的路还很长,而他隐约感觉,这不仅仅是一趟普通的货运旅程。
02
货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发动机发出均匀的轰鸣。
周桑榆似乎对沿途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不停地问这问那。
“光哥,那些贴在车后面的反光条是干什么用的?”
“夜间行车时提醒后车保持安全距离的。”
“那边停着的大货车为什么盖着厚厚的帆布?”
“那是绿通车辆,运输新鲜蔬菜水果的,保温用的。”
陈英光一一解答,言简意赅,不多说一句废话。
周桑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转变了话题:“你觉得我爹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陈英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周老板是个好老板。”他谨慎地选择措辞。
“就这?”周桑榆轻笑一声,“我爹可是经常夸你呢。”
“夸我什么?”
“说你开车稳当,做人踏实,比他年轻时强多了。”
陈英光摇摇头:“周老板白手起家,我怎么能比。”
“他是这么说的。”周桑榆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他说你比他当年开得还稳。”
这句话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听到了,陈英光不禁心中一动。
他透过余光观察周桑榆,发现她虽然表情轻松,眼神却格外专注。
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又像是在评估什么。
“我爹创业那会儿,可没现在这么好的条件。”
周桑榆自顾自地说起来,眼神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他说最早就是一辆二手解放牌,跑广州拉货。”
“路上遇到车匪路霸是常事,有一次差点连车带货都丢了。”
陈英光静静地听着,这些故事他在车队里也零碎听过一些。
但从周桑榆口中说出来,似乎又多了一层不同的意味。
“现在公司做大了,反而更累了。”她轻轻叹了口气。
“公司发展得好,是好事。”陈英光接话道。
“是啊,是好事。”周桑榆的语气有些复杂,“但也引来不少麻烦。”
她突然打住话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持续不断。
陈英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年轻的姑娘。
她看似随意的闲聊,似乎总在巧妙地引导着话题。
时而谈及公司的发展,时而提及周老板的身体状况。
甚至不经意间问起陈英光对未来的规划。
这不像是单纯的跟车见世面,倒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考察。
“光哥,你成家了吗?”周桑榆突然问道。
“还没。”陈英光简短地回答。
“有对象了?”
“跑长途的,哪个姑娘愿意等。”
周桑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爹说,成了家的司机更稳重。”
“但也多了牵挂,跑长途时容易分心。”陈英光淡淡道。
周桑榆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说得对,我爹肯定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前方出现服务区的指示牌,陈英光打了转向灯。
“休息一下,吃个早饭。”他解释道,“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
周桑榆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似乎对他的这个决定很赞同。
货车缓缓驶入服务区,晨曦已经完全铺满了天空。
陈英光停好车,暗自思忖着这趟行程的真正目的。
周桑榆的每句话,每个问题,似乎都别有深意。
而他隐约感觉到,更大的试探还在后面。
03
服务区的早餐简单而油腻,豆浆淡得像水,油条硬得硌牙。
周桑榆却吃得津津有味,说是比家里山珍海味有意思。
“我爹说,能吃得下苦的人,才能成大事。”她咬着油条,含糊不清地说。
陈英光笑了笑,没接话,只是默默把自己的鸡蛋剥好,推到她面前。
“光哥,你说我爹为什么这么看重你?”周桑榆突然放下油条,直视着他。
这个问题直白得让人措手不及。
陈英光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可能是因为我从不超载,也不挑活儿。”
“就这么简单?”
“跑长途货运,安全准时就是最大的本事。”
周桑榆歪着头打量他,眼神中带着几分狡黠:“马师傅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英光心中一动,面色不变:“马师傅怎么说?”
“他说你特别会讨我爹欢心。”周桑榆故意拖长了语调,观察他的反应。
“周老板不是那么容易讨好的人。”陈英光平静地喝了口豆浆。
周桑榆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你说得对,我爹最讨厌阿谀奉承的人。”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所以马师傅再怎么表现,我爹也不放心把重要活儿交给他。”
陈英光没有接这个话茬,马学军是公司元老,议论他不合适。
“吃饱了就出发吧,中午前要赶到下一个服务区检修。”他起身收拾餐具。
周桑榆跟着站起来,忽然轻声说:“我爹心脏不太好,医生让他少操心。”
陈英光脚步微顿,转头看她。
周桑榆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公司的事太多,他放心不下。”她继续说,“特别是车队这块。”
陈英光点点头,表示理解,但没有多问。
重新上路后,周桑榆似乎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但陈英光能感觉到,她并没有真的睡着。
她的手指不时轻轻敲击着车窗边缘,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货车驶过一段山路,弯多路窄,陈英光放慢了车速。
对面不时有重型卡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阵寒风。
“光哥,如果有一天让你管理整个车队,你会怎么做?”
周桑榆突然睁开眼睛,问出了一个让陈英光心惊的问题。
他稳住方向盘,谨慎地回答:“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是我该想的。”
“现在想想嘛,就当闲聊。”周桑榆语气轻松,眼神却格外认真。
陈英光沉默片刻,缓缓道:“安全第一,这是底线。”
“就这?”
“司机们的福利也要跟上,疲劳驾驶是大忌。”
周桑榆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还有就是要开拓稳定的货源,让大家有活干,有钱赚。”
他说得很朴实,没有半点花哨的理论。
周桑榆认真听着,不时点头,最后轻声说:“我爹也是这么说的。”
她望向窗外,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但他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
陈英光没有接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山路蜿蜒,前方的雾气渐渐浓厚起来。
他打开雾灯,车速放得更慢。
周桑榆忽然轻声说:“我大学学的是企业管理,但我爹不让我插手公司的事。”
“周老板可能是想保护你。”陈英光斟酌着词句。
“保护?”周桑榆苦笑一声,“他是觉得女孩子撑不起这个摊子。”
陈英光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保持沉默。
“可是光哥,你说这么大的家业,总不能交给外人吧?”
周桑榆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带着试探,也带着期盼。
陈英光心中警铃大作,觉得这个话题太过敏感。
“前面有检查站,系好安全带。”他转移了话题。
周桑榆笑了笑,没再追问,乖乖系上安全带。
但陈英光知道,这个话题不会就这么结束。
周桑榆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为某个重要的决定做铺垫。
而他,似乎已经被卷入了这个漩涡的中心。
04
中午时分,货车驶入一个较大的服务区。
陈英光将车停在检修区域,准备做例行检查。
周桑榆跳下车,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
“我去买点水和吃的。”她指了指服务区的超市。
陈英光点点头,打开引擎盖,开始检查机油和冷却液。
服务区里车辆不少,大多是长途货运车,司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聊天。
“兄弟,你这车声音不太对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司机凑过来。
陈英光抬头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点点头:“谢谢提醒,我检查一下。”
“前面五十公里有家修车店,技术不错,价格也公道。”络腮胡热情地推荐。
陈英光心中警觉,这种主动推荐修车店的情况他遇到过不止一次。
往往是和黑心修车店勾结,宰客分成的套路。
“谢谢,我这是小问题,自己能处理。”他婉拒道。
络腮胡却不放弃,指着发动机说:“你这火花塞该换了,听声音就知道。”
陈英光不动声色地继续检查,发现机油尺被人动过手脚。
上面的油渍分布不均匀,明显是有人故意制造假象。
“看来是真得找个地方修修了。”他故作担忧地说。
络腮胡立即来了精神:“我说的那家店就在前面,下高速五分钟就到。”
这时,周桑榆抱着几瓶水和面包回来了。
“怎么了?”她察觉到气氛不对,警惕地看着络腮胡。
“车有点小毛病,这位大哥推荐了个修车店。”陈英光轻描淡写地说。
周桑榆皱眉:“严重吗?要不要给我爹打个电话?”
“不用麻烦周老板。”陈英光关上引擎盖,“小问题,到下一个城市再修也不迟。”
络腮胡见状,语气变得急切:“兄弟,这可不是小事,万一坏在半路上更麻烦。”
陈英光微微一笑:“大哥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转身对周桑榆说:“上车吧,咱们赶路。”
络腮胡还想说什么,陈英光已经利落地发动了车子。
货车驶出服务区后,周桑榆才开口问:“车真的有问题?”
“没有,那人是个托儿。”陈英光平静地说,“机油尺被动过,想骗我们去黑店。”
周桑榆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看出来的?”
“经验。”陈英光简短地回答,“跑长途久了,什么套路都见过。”
周桑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中多了几分钦佩。
“要是换成马师傅,可能就真被骗去了。”她轻声说。
陈英光没有接话,但心里明白,这又是一次不经意的对比。
货车继续前行,果然在五十公里处看到了络腮胡说的那家修车店。
店面看起来很正规,但陈英光注意到门口停着的几辆车都有问题。
有的是轮胎磨损严重,有的是排气管冒黑烟。
这些都是故意制造的假象,让过路司机觉得这里生意好。
“光哥,你真厉害。”周桑榆由衷地说,“我爹说得没错,你确实稳重。”
陈英光淡淡一笑:“吃亏吃多了,自然就长记性了。”
他想起刚入行时,也曾被类似的手段骗过。
那次他花了大半个月的工资,换的却是一堆二手零件。
师父老李知道后,没有责备他,只是带着他认遍了各种骗局。
“做这一行,技术重要,眼力见更重要。”老李当时这么说。
如今师父已经不在了,但他的教诲陈英光一直记在心里。
“光哥,你在想什么?”周桑榆的问话打断了他的回忆。
“想起我师父了。”陈英光轻声道,“这些经验都是他教我的。”
周桑榆沉默片刻,忽然说:“我爹也需要一个像你师父那样的接班人。”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陈英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感觉周桑榆正在一点点揭开这趟行程的真正目的。
而那个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峦笼罩在暮色中。
陈英光看了一眼导航,距离今天的目的地还有一百多公里。
那是一个偏远的小镇,他们将在那里的旅馆过夜。
他隐隐觉得,今晚可能会发生些什么。
05
抵达小镇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小镇坐落在山脚下,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低矮的房屋。
唯一的旅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招牌上的灯箱缺了几个字。
“平安旅”三个字在夜色中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萧索。
陈英光停好车,仔细锁好车门,才带着周桑榆走进旅馆。
前台坐着一个打着瞌睡的老头,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住店?”老头眯着眼睛打量他们,目光在周桑榆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两个单间。”陈英光递过身份证。
老头慢吞吞地登记着,忽然说:“单间只剩一间了。”
陈英光皱眉:“标间呢?”
“也满了。”老头头也不抬,“最近修路,过路的司机多。”
周桑榆拉了拉陈英光的衣袖:“要不换一家?”
“镇上就我们一家旅店。”老头听见了,不紧不慢地说。
陈英光沉吟片刻,对周桑榆说:“你住单间,我在车上凑合一晚。”
“那怎么行?”周桑榆摇头,“这么冷的天,会冻坏的。”
老头忽然插话:“标间其实还有一间,就是条件差些,在走廊尽头。”
陈英光立即明白这是旅店惯用的伎俩,先说没有,等客人犹豫时再说有。
但他没有戳破,只是点点头:“就要那间吧。”
办好入住手续,老头递过来两把锈迹斑斑的钥匙。
“热水到晚十点,早饭七点到八点。”他机械地重复着,又趴回桌子上打盹。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墙皮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的砖块。
周桑榆的房间在二楼中间,陈英光的在走廊尽头。
“先休息一下,半小时后去吃饭。”陈英光帮周桑榆打开房门。
房间比想象中干净,虽然设施陈旧,但床单看起来是刚换过的。
周桑榆放下背包,忽然说:“光哥,这一路辛苦你了。”
“应该的。”陈英光检查着窗户的锁扣,“晚上记得反锁房门。”
周桑榆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其实我爹特别欣赏你。”
又来了。陈英光不动声色地继续检查卫生间。
“他说你比他当年开得还稳,做事也靠谱。”
陈英光转身,看着周桑榆:“周老板过奖了。”
“不是过奖。”周桑榆很认真,“我爹看人很准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他说公司里像你这样踏实的人不多了。”
陈英光心中警醒,觉得周桑榆这些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马师傅他们跟了周老板十几年,都是老人了。”
“老人也有老人的问题。”周桑榆轻声说,“有时候反而不好管理。”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陈英光不好接,只好沉默。
周桑榆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光哥,你有没有想过未来的发展?”
“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好。”陈英光谨慎地回答。
“如果我爹给你更大的平台呢?”周桑榆转过身,目光灼灼。
陈英光心中一凛,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但他还没准备好接这个话头,于是转移了话题:“先吃饭吧,你该饿了。”
周桑榆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
似乎陈英光的谨慎和克制,正是她希望看到的。
小镇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他们在旅馆附近的小饭店吃了简单的晚饭。
回旅馆的路上,周桑榆忽然说:“光哥,你觉得我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今天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陈英光沉吟片刻,认真回答:“周老板是个有远见的人。”
“还有呢?”
“重情义,但对原则性问题很坚持。”
周桑榆点点头:“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这么看重你?”
夜色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在期待什么重要的答案。
陈英光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年轻的姑娘。
他知道,这个问题回答得好坏,可能会影响很多事情。
“可能是因为我和周老板一样,都把安全看得最重。”
这个回答似乎让周桑榆很满意,她笑了起来。
“我爹果然没看错人。”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回到旅馆,陈英光先把周桑榆送到房间门口。
“晚上有任何动静,马上打我电话。”他再三叮嘱。
周桑榆点点头,忽然说:“光哥,谢谢你。”
她的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陈英光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立即休息。
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停着的货车,心中思绪万千。
周桑榆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试探,都指向一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既充满诱惑,又暗藏风险。
夜色渐深,小镇完全沉寂下来。
陈英光检查好门窗,和衣躺在床上。
他有一种预感,今晚不会太平静。
06
半夜里,陈英光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惊醒。
多年的跑车生涯让他养成了睡觉时保持警觉的习惯。
声音来自走廊,是轻微的脚步声,在他门前停留了片刻。
陈英光轻轻起身,贴近门缝,听见两个男人的低语。
“确定是这间?”
“没错,下午登记时我看清楚了,那丫头住206。”
“她旁边那个男的呢?”
“在走廊尽头那间,睡得跟死猪一样。”
陈英光心中一凛,轻轻将门打开一条缝。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两个黑影正站在周桑榆的房门前。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撬锁。
陈英光没有立即出声,而是悄无声息地靠近。
在距离他们几步远时,他才沉声开口:“找谁?”
两个黑影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
是前台那个老头和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兄、兄弟,是你啊。”老头结结巴巴地说,“这姑娘房间水管坏了,我们来修修。”
陈英光冷冷地看着他们手里的撬锁工具:“修水管需要这个?”
壮汉见事情败露,脸色一沉:“识相的就滚回自己房间,少管闲事。”
这时,周桑榆的房间里传来动静,显然是被吵醒了。
“光哥,是你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没事,你待在房间里别出来。”陈英光提高声音。
壮汉见状,猛地向陈英光扑来,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陈英光侧身闪避,同时抓住对方手腕,一个巧劲将匕首打落。
动作干净利落,是当年师父教的防身术。
老头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被陈英光一把按住。
“好汉饶命!都是他逼我干的!”老头立即求饶。
壮汉还想反抗,陈英光一脚踢在他膝窝,让他跪倒在地。
“说,谁指使你们的?”陈英光声音冰冷。
“没、没人指使...”壮汉话还没说完,陈英光手上加了力道。
“是...是有人给我们钱,让我们吓唬吓唬那姑娘...”
周桑榆的房门打开一条缝,她脸色苍白地探出头来。
“光哥,怎么回事?”
陈英光用脚踩住壮汉的背,对周桑榆说:“报警。”
小镇派出所的民警很快赶到,将两个嫌疑人带走。
做笔录时,民警告诉陈英光,这家旅馆之前就出过类似的事情。
“专门针对单独出行的女性,你们运气好,及时发现。”
回到旅馆,周桑榆还心有余悸,手指微微发抖。
“他们说是有人指使的?”她轻声问。
陈英光点点头,眉头紧锁:“你觉得会是谁?”
周桑榆沉默片刻,摇摇头:“我不知道。”
但陈英光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可能有所猜测。
“今晚我守在你门口。”陈英光搬来一把椅子。
“不用了,他们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小心为上。”陈英光态度坚决。
周桑榆没有再坚持,只是轻声说:“谢谢你,光哥。”
后半夜相安无事,但陈英光始终保持着警觉。
他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不像是普通的见财起意。
那两个人明确说是有人指使,目标很明确就是周桑榆。
是谁要对付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姑娘?
天色微亮时,周桑榆打开房门,看见陈英光还坐在椅子上。
“你一晚没睡?”她惊讶地问。
陈英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习惯了。”
在晨光中,周桑榆的眼神格外复杂。
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丝决然。
“光哥,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她轻声说。
陈英光知道,经过这一夜,某些界限已经被打破了。
而周桑榆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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