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和妻子林岚分床睡了三十年。

她肺癌化疗那天,牌友一个电话,我摆摆手,“走不开,正胡一把大的。”

我以为我们的婚姻早已是一潭死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直到今年,我突发脑梗,半边身子动弹不得,躺在床上,才真正看懂了她的狠心。

原来,今日我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三十年前,我亲手种下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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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赵卫国六十岁生日那天,家里冷得像冰窖。

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把自己那件半旧不新的深蓝色夹克穿上,头发用湿手巾抹了又抹,对着镜子,还能看出几分当年厂里“一枝花”的英气。

女儿婷婷昨晚打了电话,说今天一定回来给他过寿。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早上八点,坐到十一点。

林岚在屋里进进出出,拖地,擦窗,晾衣服,就是没往他这边看一眼。仿佛他不是一个人,而是沙发上的一件摆设。

“咳!”赵卫国重重地咳了一声。

林岚手里的抹布顿了顿,继续擦着电视柜,没回头。

赵卫告觉得胸口有点堵。他好歹也是个退下来的车间主任,在外面,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地喊一声“赵主任”。

到了家里,倒成了空气。

“今天我生日。”他终于忍不住,声音有些干涩。

林岚直起身,把抹布扔进水桶里,发出“哗啦”一声响。

“桌上有长寿面。”她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一碗面就把我打发了?”赵卫国火气上来了。

林岚终于回头看他,五十九岁的女人,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神却清亮得有些过分,像两口枯井。

“不然呢?还要敲锣打鼓,给你摆一桌?”

“我……”赵卫国被噎住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女儿婷婷提着蛋糕和几样熟食走了进来。

“爸!生日快乐!”婷婷笑盈盈地把东西放在餐桌上,“妈,我买了烤鸭,还有爸爱吃的酱牛肉。”

家里的气氛这才活泛了些。

林岚默不作声地走进厨房,拿出碗筷。

饭桌上,婷婷努力地找着话题,说自己工作上的趣事,说新看的电影。

赵卫国喝着酒,脸色渐渐好看起来。

林岚只是低头吃饭,偶尔给女儿夹一筷子菜。

“林岚,”赵卫国喝得有了几分酒意,用筷子敲了敲碗沿,“今天我六十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说呢?”

婷婷的笑容僵在脸上,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妈。

林岚慢慢放下筷子。

她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把自己的碗收了。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说完,她转身进了主卧,“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那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赵卫国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铁青。他“啪”的一声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酒洒了出来。

“你看她!你看她这是什么态度!”

婷婷叹了口气,拿起纸巾擦着桌上的酒渍,“爸,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妈的脾气。”

“脾气?我看她就是存心给我难堪!”

赵卫告也扔下筷子,怒气冲冲地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拧开门,又“砰”地一声关上。

那是他的卧室,三十年了。

婷婷一个人坐在杯盘狼藉的餐桌前,听着主卧和书房两扇紧闭的门,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家,从她记事起,就是这样。

一个屋檐,两间卧室,三个人的饭桌,永远冰冷的沉默。

02.

赵卫国退休后的生活,被麻将和老友填满了。

他喜欢那种被人簇拥的感觉。在牌桌上,他出手阔绰,谈笑风生,谁赢了钱他不在乎,谁输了钱他还会安慰两句,十足的大哥派头。

“还是老赵潇洒,嫂子管得松。”牌友老李一边码牌,一边羡慕地说。

赵卫国嘿嘿一笑,吐出一口烟圈,含糊道:“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管那么多干嘛。”

他从不跟外人说,林岚不是管得松,是根本不管。

他们的交流,仅限于最基本的生活事宜,而且通常以纸条的形式出现。

“电费该交了。”

“燃气要来检查,周三上午留人。”

纸条贴在冰箱上,林岚写,赵卫国看。他交了费,就把收据放在桌上,林岚会自己收走。

干净,利落,像两个合租的室友。

有一次,赵卫国感冒发烧,躺在书房的单人床上哼哼唧唧。

他以为林岚至少会进来问一句。

他等了一天,门缝里只递进来一盒感冒药和一杯温水,放在地板上。

自始至终,他没看到林岚的脸。

那一刻,赵卫国心里不是没有过悲凉。但那种感觉很快就被烦躁和愤怒取代了。

他想,行,你够狠。

他病好了,出门打牌打得更凶,回家的时间也更晚。

他用这种方式,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示威。

他觉得,他是在惩罚她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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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下午,赵卫国正在棋牌室里酣战,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是女儿婷婷,便随手挂断,摸起一张牌,“八万!”

手机又响了,还是婷婷。

赵卫国有些不耐烦,“等会儿,这把牌关键。”

对家的老王开了句玩笑:“婷婷查岗呢?老赵你这家庭地位不行啊。”

赵卫国脸上挂不住,接了电话,语气很冲:“又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电话那头,婷婷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快:“爸!你快来中心医院!妈……妈查出来是肺癌!”

“什么?”赵卫国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麻将牌“哗啦”掉了一地。

癌症。

这个词像一颗炸弹,在他耳边炸开。

他赶到医院,林岚已经做完检查,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单。婷婷在一旁抹眼泪。

赵卫国走过去,喉咙发紧,半天挤出一句:“……严重吗?”

林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过去三十年一样,平静无波。

“死不了。”她把报告单递给婷婷,自己站了起来,“回吧。”

从头到尾,她没跟赵卫国多说一个字。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被一种压抑的沉默笼罩。

化疗的日子很快定了下来。

第一次化疗的前一晚,婷婷对赵卫国说:“爸,明天你陪妈去吧,我公司有个特别重要的会,实在请不了假。”

赵卫国含糊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他正准备出门,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牌友老张。

“喂,卫国啊,三缺一,就等你了啊!今天刘老板也来,知道你手气好,特意叫上你。”

赵卫国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门。

他想,婷婷不是说了吗,化疗而已,医院里都是医生护士,能有什么事。再说了,她林岚什么时候需要过我?去了也是相对无言,自讨没趣。

这个念头一起,他就释然了。

“等着,我马上到!”他对着电话那头爽朗地说道。

他抓起外套,轻轻带上门,下了楼。阳光很好,他甚至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下午,他在牌桌上大杀四方,赢了小一千块钱,心情极好。

晚上回家,他破天荒地买了林岚以前爱吃的桂花糕。

推开家门,屋里一片漆黑。

他打开灯,看到婷婷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

“怎么了这是?”赵卫国问。

婷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卫国把桂花糕放在桌上,“你妈呢?”

“在房间。”婷婷的声音很低,“吐了一下午,刚睡着。”

赵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推开一道缝。

借着客厅的光,他看到林岚蜷在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小团。床边放着一个盆,屋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她的头发,好像比上次见到时,稀疏了许多。

赵卫国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了一下。

他默默地关上了门。

他想,明天,明天我一定陪她去。

可第二天,第三天,他总有这样那样的“局”,总有推不掉的“事”。

他用忙碌的应酬,麻痹着心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愧疚。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不习惯那种尴尬的场面。

他甚至理所当然地想,反正我们的关系也就这样了,她在不在乎,又有什么区别。

04.

风水轮流转,报应来得又急又快。

那天,赵卫国又是在牌桌上。他刚摸到一张绝好的牌,正要和牌,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左半边身子一麻。

他想说话,舌头却不听使唤,嘴里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手里的牌,散了一桌。

牌友们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打了急救电话。

赵卫国再醒来,人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他想动,但左边的胳膊和腿像灌了铅,沉重得不属于自己。他想喊,嘴巴歪着,只能流出口水。

脑梗。

医生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完了。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窟。

婷婷哭着守在床边,而林岚,就站在几步开外,看着窗外,表情淡漠。

赵卫国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林……岚……”

林岚回过头。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卫国眼里带着一丝乞求。他病了,他倒下了,他希望看到她哪怕一丝的慌乱和心疼。

但他失望了。

林岚的眼神,和三十年来每一个清晨和黄昏一样,平静,疏离。

“医生说,命保住了。”她开口,语气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以后好好做复健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出了病房。

接下来的日子,对赵卫国来说,是地狱。

林岚每天都会来,但只是为了和医生、护工交接。

她请了一个很专业的男护工,每天给他擦身、翻身、处理大小便。

她会带饭来,但永远是两份。一份给婷婷,一份给护工。

赵卫国的饭,是医院的营养餐,用管子打进去,淡然无味。

他有一次闹着脾气,把鼻饲管拔了,想让林岚喂他吃饭。

林岚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然后对护工说:“王师傅,麻烦你把管子插回去。他不配合,就绑起来。”

那一刻,赵卫国看着她,如看一个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冷。陌生人尚且有几分客套的同情。

而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终于尝到了被抛弃的滋味。

是那种彻头彻尾的,连一丝希望都不给你的,钝刀子割肉般的抛弃。

他躺在床上,日日夜夜地想,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夫妻一场,就算有再大的怨,也不至于此吧?

他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在牌桌上,挂断女儿求助的电话。

他也忘了自己是如何在她化疗后最虚弱的夜晚,带着一身酒气和烟味,关上了那扇卧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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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赵卫国的身体恢复得很慢。

他能勉强说出几个字的短句了,但左半边身子依然没有知觉。

朋友们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牌友们更是早就不见了踪影。病房里,除了护工公式化的声音,就是死寂。

这天下午,婷婷又来了。

她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有重重的黑眼圈。

“爸。”她坐到床边,削着一个苹果。

赵卫国看着女儿,浑浊的眼睛里涌起泪水。他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妈……恨……我。”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婷婷削苹果的手停住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卫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爸,”婷婷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却没有递给他,“我前几天,帮你收拾书房。那个最里面的旧柜子,妈让我清出来。”

赵卫国不解地看着她。

“我在里面……找到了一个东西。”

婷婷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用报纸包裹着的、扁平的长方形物件。

那报纸黄得发脆,边角已经破损,上面的红色日期,印着“三十年前”。

“妈说,本来想带进棺材里的。”婷婷把那个包裹放在赵卫国的床头柜上,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砸在赵卫国心上,“她说,现在你这样,也差不多了,就让你看看吧。”

赵卫国的心猛地一颤。

他的右手,那只唯一能动的、布满老年斑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是什么?

是什么东西,能让林岚珍藏三十年,又说出这么狠的话?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手,去够那个包裹。

指尖触到那层脆弱的报纸,像触到了一段被封印的时光。

包裹外面用一根细细的棉线捆着,已经和报纸粘在了一起。

他笨拙地,用一根手指,一点一点地,把棉线挑断。

“啪嗒。”

棉线断了。

包裹散开。

黄色的报纸下,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赵卫国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样东西。

一瞬间,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那张因中风而歪斜的嘴,张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