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岁那年,亲眼看见继父把拳头砸向母亲的那一刻,我以为这辈子算是完了。

那是个闷热的夏夜,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我躲在门缝后面,看见母亲跪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继父站在她面前,像一座黑色的山,他的拳头还攥着,指节泛白。

"你再敢顶嘴试试?"他的声音沉得像闷雷。

我吓得浑身发抖,想冲出去,又怕得迈不动腿。从那天起,我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带母亲离开这个家。

可我没想到,后来的故事,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母亲第一次带继父回家的时候,我正蹲在院子里逗蚂蚁玩。那时候我们住在镇上的老房子里,墙皮剥落,屋顶漏雨,院子里堆满了父亲生前留下的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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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了两年了。他是跑货运的司机,一次意外,车翻进了山沟里,人没能救回来。从那以后,母亲就一个人撑着这个家,白天去镇上的服装厂踩缝纫机,晚上回来还要给人洗衣服、做手工活。她的手总是泡得发白,指甲缝里永远嵌着黑色的线头。

"小杰,过来,叫叔叔。"母亲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黑瘦的男人站在院子门口。他个子很高,肩膀很宽,脸上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眉毛又粗又浓,眼神很凶。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

我没吭声,低下头继续逗蚂蚁。

"这孩子,不爱说话。"母亲讪讪地笑着,把男人往屋里让。

那天晚上,我躲在自己的小屋里,听见母亲和那个男人在堂屋里说话。男人的声音很低,像石头碾过砂砾,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母亲偶尔应一声"嗯"。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男人叫周大山,是隔壁村的,在镇上的建筑工地扛水泥。他比母亲大五岁,离过一次婚,前妻受不了他的脾气跑了,没留下孩子。

母亲嫁给他,是因为我生了一场病。

那年冬天我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镇上的卫生所治不了,母亲连夜抱着我坐车去县医院。医生说是肺炎,要住院,押金三千块。

三千块,对那时的我们来说,是天文数字。

母亲跪在医院的走廊里哭,求医生先救孩子。周大山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他刚好在县城送货,看见了蹲在走廊里哭的母亲。他二话没说,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给了护士。

"先治病,钱的事以后再说。"

那是他对母亲说的第一句话。

出院后,母亲去找他还钱,他不要。母亲说,那我给你做饭吧,做到还清为止。一来二去,他们就在一起了。

我不喜欢周大山。

他太凶了。说话声音大,走路带风,动不动就皱眉头。他从来不笑,脸上的表情永远是阴沉沉的,像随时要发火的样子。

结婚那天,他喝了很多酒,脸红得像猪肝。有人起哄让他说几句话,他梗着脖子站起来,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以后这个家,我扛。"

就这么一句话,把母亲说哭了。

可我不信。我见过太多继父打孩子的故事,电视里演的,村里人说的,都是一个套路:先是甜言蜜语,然后原形毕露。

我等着周大山露出真面目。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动手了。

那天母亲不小心把他的水杯打碎了,他回来看见地上的碎片,一脚把凳子踢翻,冲母亲吼:"你眼瞎了吗?"

母亲低着头不说话,默默收拾地上的碎片。

我站在门口,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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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山转过头,看见了我,眼神更凶了:"看什么看?写作业去!"

我没动,盯着他,恨不得把他盯出两个窟窿。

他走过来,我以为他要打我,我闭上眼睛,浑身绷紧。

可他只是从我身边走过,推门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他和母亲在房里说话。

"那孩子眼神不对,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他就是害怕。他爸走了以后,他就这样,不爱说话。"

"我不是让你和他说了吗?我不会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