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公,我那朋友小薇,就你见过的那个,她老公在市里给她开了个美甲店,生意可好了……”
现任妻子苏曼一边给我削着苹果,一边意有所指地说。
我闭上眼,没有接话。
女儿念念却突然开口:“爸爸,你要快点好起来,妈妈每天都好累,下了班还要来医院,回家都后半夜了,她以为我不知道……”
苏曼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我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是啊,前妻晓雨已经默默照顾了我半个多月,而我的现任妻子,却只想着开店。
那天晚上,我记得很清楚,是县里新来的一个主管城建的领导组的局。
作为县城最大的建材批发商,这种局,我推不掉,也不敢推。
包厢里,烟雾缭绕,酒气熏天。
我举着三两三的大玻璃杯,挨个敬酒,嘴里说着言不由衷的奉承话,把那些油腻的、带着官腔的笑脸,一杯一杯地灌进肚子里。
我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在凌晨两点之前回过家了。
跑工地,催货款,陪客户,应酬喝酒,我像一头被蒙上眼睛的驴,不知疲倦地,拉着这个家,这家公司的磨盘,一圈又一圈。
酒局散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我感觉自己的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头也晕得厉害。
我摇摇晃晃地走出酒店,发动了我的那辆宝马车。
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路灯,在我的眼前,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不停地旋转,跳跃。
就在一个拐弯处,我眼前一黑,方向盘再也抓不稳,车子“砰”的一声,径直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人已经在县医院的急诊室里了。
鼻子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
医生说,我是急性胰腺炎合并胆道感染,病情很危重,幸亏送来得及时。
我的现任妻子苏曼,接到电话后,匆匆地赶到了医院。
她穿着一身时髦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一看到我这副插着管子、满身酒气的狼狈模样,好看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她的第一句话,不是问我的身体怎么样,也不是问我疼不疼。
而是带着一丝责备的语气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让你少喝点酒,你就是不听!这个月店里升级设备要进货的钱,你还没给我打呢。”
我躺在病床上,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母亲,也从乡下连夜赶了过来。
她一看到我,眼泪就下来了,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苏曼手上那个最新款的名牌包上瞟。
深夜,我被转进了ICU。
厚重的玻璃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我的母亲,和我的现任妻子。
门内,是我一个人,在和死神搏斗。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
我看到一个穿着护士服的、熟悉的身影,从ICU的走廊外经过。
她似乎是在看门口的探视名单,当她的目光,落到“陈建国”这个名字上时,她的脚步,明显地,顿了顿。
然后,她低下头,像是怕被谁看到一样,快步地,离开了。
是林晓雨。
我的前妻。
在ICU里待了三天,我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转入了普通病房。
但是,情况还是反反复复,医生说,胰腺这个地方,最是娇贵,必须好好休养,绝对不能再沾一滴酒,而且需要人二十四小时地照看。
苏曼一开始,还表现得像个贤惠的妻子。
她请了三天假,在医院里陪着我。
但是,到了第四天,她就开始坐不住了。
“老公,你看,你现在情况也稳定下来了。我那个美容院,新来的两个小姑娘,手脚笨得很,我不在店里看着,真不放心。我总不能天天都耗在这里吧?”
她的话,说得合情合理,我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于是,她就顺理成章地,回去继续忙她的“事业”了。
每天,她会像完成任务一样,来病房里晃一圈。
通常是中午,或者晚上,提着从外面餐厅里打包的饭菜。
她会先拿出手机,找好角度,拍一张我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再配上一张她自己那张写满“疲惫”和“担忧”的自拍,发到朋友圈里。
配文通常是:“照顾生病的老公,虽然累,但心里是甜的。”
下面,总能收获上百个点赞和一堆“嫂子辛苦了”、“好女人”的评论。
然后,她就会坐在一旁,不耐烦地刷着手机,待不到一个小时,就又以“店里有急事”为由,匆匆地离开。
我妈倒是想照顾我,可她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好,在医院里待了几天,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而且,护理病人这种细致的活儿,她一个干了一辈子农活的农村妇女,也实在做不来。
我想请个护工。
可护工太贵了,一天就要两百多块钱。
苏曼一听,立刻就把脸拉了下来。
“老公,能省就省点吧。你这一病,公司里的事都没人管,这个月又不知道要亏多少钱呢。再请个护工,这开销也太大了。”
我一个年收入三四十万的大老板,现在竟然连个护工都请不起了。
我觉得可笑,又觉得悲哀。
林晓雨的那个同事,叫小张的年轻护士,正好是我的责任护士。
有一次,她查完房回来,我听到她在护士站,跟林晓雨小声地议论。
“晓雨姐,你那个前夫,也太可怜了吧。他那个老婆,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他妈也只白天偶尔来一下。今天下午,他自己挣扎着想去上厕所,拔尿管的时候,从床上摔下来了,额头都磕破了。”
“我去扶他,问他有没有事,他还硬撑着说没事。一个大男人,眼圈都红了。”
我听到,林晓雨那边,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我以为,她对我,早已没有了任何的感情。
可我没想到,那天晚上,她下了夜班,却没有回家。
那晚,我被腹部的剧痛折磨得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到了后半夜,还迷迷糊糊地,发起烧来。
我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火两重天的世界里,一会儿冷得发抖,一会儿又热得浑身冒汗。
就在我烧得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我感觉,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走到了我的床边。
有一条温热的毛巾,轻轻地,在我的额头上,脸上,擦拭着。
我以为是医院新请来的护工,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别动,体温太高了,给你物理降温。”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就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我努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在病房昏暗的床头灯下,我看清了那张脸。
是林晓雨。
她穿着一身便装,那张总是素面朝天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担忧。
她看到我醒了,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就恢复了平静。
她熟练地,帮我换下了那件已经被冷汗浸透的病号服,又从床头柜上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保温桶里,盛出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你……你怎么来了?”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正好上夜班,结束了,就顺路过来看看……念念她爸。”她避开了我的目光,把话题引到了女儿身上。
我想说点什么,想问她,为什么。
可是,她已经把那碗温热的小米粥,递到了我的嘴边。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会儿还要吃药。”
从那天起,林晓雨每天都会“顺路”来。
她很聪明,也很有分寸。
她从来不会在白天出现。
因为她知道,白天,是苏曼和我妈可能会来的时间,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尴尬。
她只在深夜,或者凌晨,在我最痛苦,最难熬,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像一个沉默的影子一样,悄悄地出现。
她会帮我擦身,喂药,换下被我弄脏的床单。
我会因为腹部的剧痛,而忍不住呕吐。
她会面不改色地,帮我清理那些污秽物,然后,再端来一杯温水,让我漱口。
我有时候,会因为疼痛而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疼得受不了了,就只能死死地攥着床单,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就会坐在我的床边,也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那只温暖而柔软的手,轻轻地,覆盖在我那只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就像八年前,我因为胆结石发作,疼得死去活来那次,一样。
第十五天的时候,我的病情,终于稳定了下来。
那天,林晓雨带来的保温桶里,装的是鲫鱼汤。
奶白色的鱼汤,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我喝了一口,眼眶,突然就红了。
这是我最爱喝的汤。
我们结婚那八年,不管工作多忙,林晓雨每周,至少会给我做一次。
她说,我应酬多,伤胃,鲫鱼汤养胃。
可是,自从我们离婚后,这三年来,我再也没有喝到过,这个味道了。
“怎么了?鱼汤太腥了吗?”她看我表情不对,紧张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没有。熬得……比以前,更好喝了。”
周末,我九岁的女儿陈念念,来医院看我。
她是我和林晓雨的孩子,离婚后,一直跟着晓雨生活。
小姑娘长高了不少,也懂事了很多,懂事得,让我心疼。
她给我带来了她自己画的一幅画。
画上,是三个人,一个高大的爸爸,一个温柔的妈妈,还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他们三个人,手牵着手,在草地上奔跑,笑得特别开心。
“爸爸,”念念把画递给我,一双酷似晓雨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这是我们一家人。你快点好起来,我们就可以像画里一样,一起去公园放风筝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
“念念,对不起……是爸爸不好……”
“爸爸,你别这么说。”小姑娘摇了摇头,她凑到我耳边,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说,“爸爸,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妈妈她……她每天都好累的。”
“她白天要在医院里上班,下了班,还要来这里照顾你,给我做饭,检查我的作业。每天晚上,她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后半夜了。她以为我睡着了,都不知道……”
我心里一震。
“念念,”我看着女儿那张稚嫩的脸,忍不住问道,“你……你恨不恨爸爸?爸爸和妈妈离婚……”
“我不恨。”小姑娘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衣角,“妈妈跟我说,爸爸有爸爸的难处。大人的事情,我不懂。但是,爸爸,你一定要好好的呀。你好了,妈妈她……她就不用再偷偷地哭了。”
“你妈妈……她哭?”
“嗯,”念念点了点头,“我听到过好几次了。都是在晚上,她一个人在阳台上,偷偷地哭。她以为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陈念念的话,像一把把小锤子,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我那颗早已麻木的心。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咯吱”一声推开了。
苏曼踩着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穿着一身性感的包臀裙,扭着腰,走了进来。
她看到病床边的念念,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扯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家念念嘛,来看爸爸啦?真是个乖孩子。”
她说着,就想伸手去摸念念的头。
念念却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藏到了我的身后。
苏曼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还是笑着说:“念念,你看,阿姨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就在楼下车里呢,你自己下去拿,好不好?阿姨跟你爸爸,有几句话要说。”
我看着她这副虚伪的嘴脸,心里一阵反感。
念念被她支走后,苏曼立刻就换了一副面孔。
她一屁股坐在我的床边,拿出手机,一边修着自己的指甲,一边意有所指地开了口。
“老公,我跟你说个事儿啊。我那个好朋友,小薇,就上次你见过的那个,长得挺漂亮的那个。”
“她老公,最近可出息了,在市中心的万达广场,给她盘下了一个大店面,开了个高端美容会所,光装修就花了一百多万呢!生意可好了,听说一个月能挣十几万呢!”
她说着,就瞟了我一眼。
“你说,同样是嫁人,人家怎么就那么好命呢?”
我闭上眼睛,连跟她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的老战友,也是我生意上的好哥们,开出租车的老刘,来医院看我。
我们俩十多年的交情了,说话也从不藏着掖着。
他给我削着苹果,一边削,一边絮絮叨叨地跟我闲聊。
“建国啊,我说你小子,也真是命苦。前脚刚跟晓雨离了婚,后脚就摊上这么个病。你说,你当初跟晓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们俩青梅竹马,二十多年的感情,怎么说离就离了呢?”
“我跟你说实话,当初你俩离婚,我们这帮哥们,都没想到。你俩的感情,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她妈生病那事儿?”
我皱起了眉头,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她妈生病?晓雨她妈什么时候生病了?”
老刘也愣住了,他停下了削苹果的手,惊讶地看着我。
“你……你不知道?不能吧?”
“三年前,就你俩离婚前那段时间啊。你丈母娘,不是查出来得了肺癌晚期嘛。晓雨那丫头,为了给她妈治病,班都不上了,天天在医院里守着。后来钱不够了,她到处借钱,我们这帮哥们,都或多或少地凑了点。”
“她当时,第一个找的就是你啊。她说,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想跟你借十万块钱周转一下。结果,你每次都说在外面应酬,忙,让她别烦你。”
“后来,她就再也没找过你了。我们几个还私底下骂你呢,说你陈建国现在发了财,做了老板,就忘了本了,连自己丈母娘的救命钱都不肯借,真是个白眼狼。”
“再后来,没过两个月,就听说你俩离婚了。我们还以为,就是因为这事儿呢。”
老刘的话,像一个又一个的炸雷,在我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林晓雨的妈妈,得了肺癌?
她找我借过钱?
我……我拒绝了她?
这怎么可能?!
我完全,一点印象都没有!
三年前,我的建材生意,确实因为资金链断裂,遇到了一点困难。
但是,别说十万,就是二十万,三十万,我也绝对不可能,会见死不救!
那可是晓雨的妈妈,也是我的岳母啊!
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她给我打过电话?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我记得,三年前的某一天,苏曼,那个时候,她还只是我的一个相亲对象。
她曾经,意有所指地,跟我提过一句。
她说:“建国啊,我今天碰到你老婆林晓雨了。她还旁敲侧击地,跟我打听你的生意情况呢。你可得小心点啊,我听说,她妈最近生病了,住院要花不少钱。她怕不是,在打你那点家底的主意吧……”
当时,我因为生意上的事,焦头烂额,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
不久之后,林晓雨就向我提出了离婚。
理由是,“性格不合,过不下去了”。
我不肯,她却异常地坚持。
我以为,她是嫌弃我当时生意亏了钱,怕跟着我吃苦。
我一气之下,负气地,就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从头到尾,她没有为自己,解释过一句。
“老刘,”我抓住老刘的手,声音都在发抖,“你再仔细想想,当初……当初晓雨找你们借钱的时候,她到底,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她就说……她说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你都说在忙,不方便接。后来,她就没再找你了。我们问她,她也什么都不说,就一个人扛着。那丫头,就是那脾气,什么苦都自己咽。”
我立刻摸出手机,颤抖着手,翻出了三年前的,所有的通话记录。
我一页一页地翻,一个一个地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来自林晓雨的未接来电。
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个被我忽略了的细节。
我记得,那段时间,我的手机,经常被苏曼拿去玩。
她总说,我的手机内存太小了,太卡了,她要“帮我清理一下垃圾文件”。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我住院的第三十九天。
也是林晓雨,默默照顾我的,第二十二天。
那天凌晨两点多,我又从那个反复出现的、被追债的噩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旁边那张小小的陪护椅。
林晓雨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她的身上,只盖了一件薄薄的外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自我保护的刺猬。
病房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上那盏昏暗的声控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洒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
借着那点光,我静静地,看着她那张被疲惫,刻下了深深痕迹的脸。
我看到了她眼底那浓重的、化不开的青黑色。
我看到了她嘴角因为上火,而干裂起皮的死皮。
我也看到了,她那乌黑的秀发间,不知何时,悄悄地,新添的几缕,刺眼的白发。
三年不见,她老了这么多。
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得严严实实,又酸,又胀,又疼。
我想起了女儿念念画的那张全家福。
我想起了老刘说的,“她说,不怪你”。
我想起了三年前,那个下着雨的午后,在民政局的门口,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建国,你以后……要好好过。”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我为什么见死不救。
她只是平静地,签了字,然后,一个人,转过身,走进了那片冰冷的雨幕里。
我一直以为,她是绝情,是嫌贫爱富。
我一直以为,是我们八年的感情,终究抵不过金钱的考验。
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整整三年。
我恨了我自己,整整三年。
我的喉咙,一阵阵地发紧。
我颤抖着,缓缓地,伸出我那只已经恢复了一些知觉的右手,想去碰一碰她的脸,想去抚平她眉宇间那深深的锁着的愁绪。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
她醒了。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一丝警觉的眼睛,在看到是我之后,瞬间,就变得柔软了下来。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在寂静的、只剩下仪器“滴滴”声的病房里,对视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能清晰地,听到我自己那剧烈的心跳声。
“晓雨……”我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这片沉默,我的嗓音,沙哑得,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三年前,我妈……我妈给你打的那个电话……她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林晓雨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昨天,审了我妈一整天,她才终于跟我说了实话。她说,她当年,确实给你打过一个电话,让你……让你别再缠着我。”我的情绪,开始有些失控,“晓雨,你告诉我,她到底跟你——”
“别问了。”林晓雨猛地移开了视线,不敢看我,“建国,都过去了。”
“什么叫都过去了?!”我挣扎着,想从病床上坐起来,“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所有的人,蒙在鼓里整整三年!我妈她是不是用很难听的话骂你了?苏曼她是不是也找过你了?!”
“建国!”林晓雨立刻上前一步,按住了我的肩膀,“你的病刚好一点,不能情绪激动!”
“我不要你管我好不好!我现在就要知道真相!”我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歇斯底里地吼道。
林晓雨沉默了。
她低着头,任由我发泄着。
过了很久,很久。
她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却蓄满了泪水。
“你真的……想知道?”
“说!”
林晓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慢慢地,从自己外套的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被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已经严重泛黄的纸。
她把那张纸,递给了我。
“这个……我本来,是想带进棺材里的。”
我接了过来,我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缓缓地,展开了那张纸。
那是一份,手写的协议。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我再熟悉不过了——是我母亲的笔迹。
协议的内容,只有寥寥几行,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我的眼睛里,扎进了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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