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台酒的醇香在包厢里弥漫,混合着菜肴的热气和人们的喧哗。

曾立辉独自坐在圆桌最角落的位置,仿佛与这场家族盛宴格格不入。

他看着堂哥张英武在主位上高谈阔论,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晃得刺眼。

“今天我们家族聚会,就是要热热闹闹的!”张英武举起酒杯,声音洪亮。

曾立辉低头整理了下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他知道,这场宴会从不是简单的家族团聚。

叶金娥尖锐的笑声突然响起:“英武就是有出息,听说最近又接了个大项目?”

“小意思,傅总看得起我罢了。”张英武故作谦虚,眼神却飘向曾立辉的方向。

曾立辉感受到那道目光,却依旧平静地夹起一块红烧肉,细嚼慢咽。

他想起出门前母亲欲言又止的眼神,和那句“忍一忍就过去了”。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越发高涨,唯独曾立辉这一角像是被隔绝的孤岛。

张英武突然站起身,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来,我敬我们家的'大人物'一杯。”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

曾立辉抬起头,正好对上张英武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缓缓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摩挲着。

这场戏,终于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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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豪华包厢里觥筹交错,水晶吊灯将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十二人的大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转盘缓慢转动着。

曾立辉的位置紧挨着上菜口,服务员进出时总会不小心碰到他的椅背。

他已经第三次微微前倾让路,却始终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这道清蒸东星斑是我特意点的,大家尝尝。”张英武热情地招呼着。

他今天穿了件定制的深蓝色西装,袖口露出精致的铂金袖扣。

与曾立辉那件略显褪色的灰色夹克形成鲜明对比。

“英武真是越来越会安排了。”叶金娥笑着夹了块鱼腹肉。

她今年六十出头,染得乌黑的短发烫着小卷,显得格外精神。

作为家族里最年长的女性,她总是坐在主位旁边的重要位置。

曾立辉默默吃着面前的菜,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知道今天这场年会不简单,从收到请柬的那一刻就明白。

请柬是张英武亲自送来的,还特意强调“一定要来”。

“立辉啊,最近在忙什么?”叶金娥突然将话题转向他。

全桌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角落,曾立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没什么,就是些零散的工作。”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张英武立即接话:“零散工作?不会还在那个小公司打杂吧?”

这话引得几个亲戚窃窃私语,曾立辉能感受到那些同情的目光。

他记得三年前,也是在这个饭店,只是包厢小了一些。

那时父亲还在世,张英武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

“我现在自己做点小生意。”曾立辉轻描淡写地说道。

张英武夸张地挑眉:“做生意?需要我介绍几个客户吗?”

“不用了,谢谢堂哥好意。”曾立辉举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蔓延,就像此刻的心情。

他瞥见张英武眼中闪过的失望,显然没达到预期的效果。

酒局继续,话题很快转到张英武新买的宝马车上。

“傅总说下次带我去见几个重要客户,都是行业里的大佬。”

张英武故意提高音量,确保每个字都能传到曾立辉耳中。

曾立辉只是静静听着,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画着圈。

他注意到张英武每次提到“傅总”时,都会下意识摸一下手机。

这个细节让他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服务员又端上一盘菜,这次不小心碰到了曾立辉的肩膀。

“对不起先生。”年轻的服务生慌忙道歉。

“没关系。”曾立辉温和地说,甚至帮忙扶了下托盘。

这个举动被对面的叶金娥看在眼里,她不屑地撇了撇嘴。

“立辉就是脾气好,随他妈妈。”她故意大声说道。

曾立辉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帮服务员整理餐具。

他记得母亲说过,在这个家族里,忍耐是最好的盔甲。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这件盔甲已经穿了太久。

久到快要忘记脱下它是什么感觉。

02

“要我说啊,现在这世道,人脉就是最大的本钱。”

张英武一边说,一边晃着杯中金黄色的茅台酒。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曾立辉,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几个亲戚附和着点头,还有人举杯敬酒,谄媚之情溢于言表。

曾立辉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晚上七点半。

他悄悄给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发了条短信:“一切正常。”

对方很快回复:“明白,随时待命。”简洁得像机器自动回复。

“立辉,听说你前段时间去见了个客户?”张英武突然问道。

这话让曾立辉微微一怔,他确实上周去见了个人。

但这件事应该没人知道才对,除非张英武在跟踪他。

“随便见个朋友而已。”曾立辉轻描淡写地带过。

张英武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继续追问:“什么朋友啊?”

全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听答案。

曾立辉放下手机,直视着堂哥的眼睛:“一个老朋友。”

“该不会是去找工作吧?”张英武夸张地大笑起来。

几个年轻亲戚也跟着笑起来,包厢里充满尴尬的气氛。

叶金娥适时插话:“立辉要是找工作,英武你可得帮帮忙。”

“那是自然,毕竟是我堂弟嘛。”张英武拍着胸脯保证。

曾立辉看着这出双簧,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记得小时候,张英武总是跟在他后面要糖吃。

那时姑妈常说:“立辉要多照顾弟弟,你是哥哥。”

时过境迁,现在位置完全颠倒过来了。

“我不需要找工作,现在这样挺好的。”曾立辉平静地说。

张英武摇头叹息:“你说你,当年成绩那么好,真是可惜了。”

这话戳中了一些长辈的心事,纷纷露出惋惜的表情。

曾立辉大学时确实是家族里最被看好的孩子。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出国深造,然后进入大公司。

但父亲的一场大病改变了一切,他选择留在家里照顾。

等他重新开始的时候,张英武已经靠岳父的关系混得风生水起。

“人各有志。”曾立辉只说了这四个字,便不再开口。

张英武显然不满意这个反应,又倒了一杯茅台。

“来,我敬你一杯,祝你早日出人头地。”他举杯走来。

曾立辉注意到他脚步稳健,根本不像喝醉的样子。

这场戏,演得有些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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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叶金娥用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她的目光在曾立辉身上停留片刻,带着明显的嫌弃。

“立辉啊,不是姑妈说你,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这话引得其他亲戚纷纷点头,开始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

“就是,都三十岁的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听说还住在老城区那边?那边环境多差啊。”

“要不要我介绍个对象?我单位有个离异的...”

曾立辉安静地听着,仿佛他们在讨论的是另一个陌生人。

他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摩挲着手机壳,感受着上面的纹路。

这个习惯动作能让他保持冷静,不被情绪左右。

“谢谢各位关心,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他最终开口。

张英武立即嗤笑一声:“好?住在三十平的老房子里叫好?”

这话让曾立辉的眼神微微一暗,那套房子是父亲留下的。

虽然老旧,但充满了童年的回忆,每一处都有父亲的痕迹。

“房子大小不重要,住得舒心就好。”他轻声反驳。

叶金娥摇头叹息:“你这孩子就是太倔,跟你爸一个样。”

提到父亲,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曾立辉的父亲曾是家族里最有出息的人,却英年早逝。

而且去世前欠下不少债务,还是张英武父亲帮忙还清的。

这件事成了张英武一家永远的道德资本。

“姑妈说得对,我确实像我爸。”曾立辉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让张英武有些意外,他预想中的难堪并没有出现。

“说起来,立辉你爸当年要是听劝,也不至于...”叶金娥继续道。

曾立辉突然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姑妈:“不至于什么?”

叶金娥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赶紧改口:“我是说可惜了。”

“人各有命。”曾立辉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平淡。

但只有他知道,桌下的手已经微微握紧。

父亲去世的真相,他调查了整整五年。

那些所谓的“意外”,背后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张英武的父亲,他的亲叔叔,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端起茶杯,借着喝水掩饰眼中的寒意。

时机还没到,还需要再忍耐一会儿。

04

宴会进行到一半,服务员端上来一个精美的蛋糕。

“这是特意定制的,祝我们家族越来越兴旺。”张英武得意地介绍。

蛋糕上用金箔写着家族姓氏,周围装饰着可食用金粉。

奢华的风格很符合张英武一贯的做派,引得众人惊叹。

曾立辉安静地看着,想起去年母亲生日时买的小蛋糕。

虽然只有六寸,但母亲笑得很开心,说这样刚好不会浪费。

“立辉,来切第一刀吧。”张英武突然把刀递过来。

这个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连叶金娥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曾立辉看着递到面前的蛋糕刀,银质的刀柄闪着冷光。

他明白这是又一个羞辱他的机会——如果他拒绝,就是不领情。

如果接受,又显得他在向张英武的施舍低头。

“堂哥是主人,理应你来。”他温和但坚定地推辞。

张英武却不依不饶:“别客气,咱们兄弟谁跟谁啊。”

刀柄已经碰到曾立辉的手指,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全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把蛋糕刀上,等待着下一步。

曾立辉突然站起身,接过刀具:“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走到蛋糕前,小心地从边缘切下一块,动作优雅从容。

这个反应让张英武有些失望,他原本期待更激烈的对抗。

“切这么小一块,怕吃不完吗?”张英武故意调侃道。

曾立辉将蛋糕放在盘中,微微一笑:“好东西要慢慢品尝。”

他回到座位,小口吃着蛋糕,仿佛在享受什么美味珍馐。

实际上,过甜的奶油让他有些反胃,但他面不改色。

“装模作样。”张英武低声咕哝,声音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到。

几个亲戚交换着眼神,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曾立辉全部看在眼里,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这些人的面孔,他都会牢牢记住。

不是出于怨恨,而是为了提醒自己——人心可以多脆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借口去洗手间暂时离席。

在隔间里,他查看消息:“一切就绪,等你信号。”

回复“再等一会儿”后,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领。

镜中的男人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很好,就是这样。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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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回到包厢时,曾立辉发现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张英武明显喝多了,脸色通红,说话声音更大。

他正挥舞着手臂讲述最近的一个“大项目”。

“傅总说了,这个项目做成,少说能赚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叶金娥配合地问:“五百万?”

“姑妈您太小看我了,五千万!”张英武得意地宣布。

满座响起惊叹声,有人已经开始奉承起来。

“英武真是我们家族的骄傲啊。”

“以后可要多提携提携我们这些穷亲戚。”

曾立辉默默回到座位,发现自己的酒杯被倒满了茅台。

他平时几乎不喝白酒,这个细节让他微微皱眉。

“立辉,你来晚了,得罚酒三杯。”张英武指着他说。

立刻有人起哄,把酒杯往他面前推。

曾立辉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闻到浓烈的酒精味。

“我酒量不好,就以茶代酒吧。”他试图推辞。

但张英武已经端着酒杯走过来,脚步有些踉跄。

“不给面子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堂哥?”他故意大声说。

叶金娥也帮腔:“立辉,今天高兴,就喝一点嘛。”

曾立辉看着面前晃动的酒杯,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太了解这个堂哥了,张英武醉酒后的表演总是很精彩。

“就一杯。”他接过酒杯,轻轻放在桌上。

张英武却不满这个反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曾立辉微微蹙眉。

“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敬你酒?”张英武逼近问道。

酒气扑面而来,曾立辉下意识后仰,避开他的视线。

这个动作激怒了张英武,他猛地甩开曾立辉的手。

酒杯被打翻,茅台酒洒在桌布上,迅速晕开一片深色。

“对不起。”曾立辉立即道歉,尽管不是他的错。

服务员赶紧过来收拾,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张英武死死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曾立辉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06

重新倒满的茅台酒在杯中晃动,像液态的黄金。

张英武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在曾立辉面前。

“来,这杯酒你必须喝,就当是赔罪。”他语气强硬。

整个包厢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氛不对。

叶金娥想打圆场:“英武,立辉不会喝酒,就算了吧。”

但张英武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今天铁了心要羞辱堂弟。

曾立辉缓缓站起身,与张英武平视:“我为什么要赔罪?”

这个问题让张英武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扫了大家的兴!”

“我只是不喝酒,就是扫兴?”曾立辉的声音依然平静。

但这种平静反而激怒了张英武,他觉得被轻视了。

“你以为你是谁?还端着架子?”张英武逼近一步。

酒气几乎喷到曾立辉脸上,但他纹丝不动。

“我是曾立辉,你的堂弟。”他淡淡回答。

这个回答让张英武彻底失控,他猛地举起酒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曾立辉看到酒杯倾斜的角度,已经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但他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堂哥扭曲的面容。

冰凉的液体迎面泼来,浓烈的酒香瞬间充斥鼻腔。

茅台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打湿了衬衫前襟。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提鞋都不配!”张英武咆哮道。

酒滴从睫毛上滴落,曾立辉缓缓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有压抑的窃笑。

他用手背擦去脸上的酒水,动作慢得令人窒息。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脸上竟然带着一丝微笑。

这个反应让所有期待他难堪的人都愣住了。

“说完了?”他轻声问,声音冷静得可怕。

张英武举着空酒杯,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曾立辉从口袋掏出手机,屏幕被酒水打湿但依然灵敏。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一个快捷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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