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纪先生。”医生的声音平静得像窗外的落雪。

他躺在纯白的床上,对这个世界再无留焉。

家破人亡,身患绝症,死亡是他最后的尊严。

当致命的药剂即将注入血管,生命开始以秒倒数时,执行室的门却被猛地撞开!

沃伦医生的助手举着一份文件,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恐惧而颤抖:“等等!你……你不能死!快看这个!”

从深渊归来的孤狼,在生命终结的前一秒,被迫睁开了双眼。

他发现,自己的“绝症”和家人的“意外”,背后竟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

加拿大魁北克省的深处,藏着这家名为“静曦”的临终关怀诊所。

窗外是无垠的雪国,厚重的白覆盖了山峦与森林,抹去了一切棱角和色彩。

室内,恒定的暖气隔绝了外界的严寒,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气。

纪云庭坐在一张扶手椅里,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投向窗外那片单调的白。

他很瘦,曾经剪裁合体的昂贵衣物如今松垮地挂在骨骼上,像借来的一样。

桌上摆着他的晚餐,一口未动,已经凉透。

护士进来过两次,想劝他吃点东西,但他只是微微摇头,连开口的力气都吝于付出。

一切都已签署完毕。

那叠厚厚的文件,用三种语言阐明了他自愿选择结束生命的意愿,每一个签名都清晰、决绝,没有半分迟疑。

距离预定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三个小时。

他的神情里没有恐惧,也没有不舍,只有一种漫长到了极点的疲惫,以及即将卸下重负的解脱。

他的思绪像窗外的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回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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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是纪云庭。

那个在香港中环被冠以“孤狼”之名的金融传奇。

他的决策如手术刀般精准,他的直觉在资本市场掀起过无数次风浪。

他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曾是无数人仰望的星辰。

那时的他,生活完美得像一部精心编排的电影。

他有一位温柔美丽的妻子,她的笑容能融化他所有的冷硬。

他还有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儿,她的琴声是家里最动听的旋律。

他以为他掌控着一切,包括自己的命运。

直到一年前的那场海难。

那是一个晴朗的周末,他带着妻女驾着私人游艇出海。

记忆的最后,是游艇猛烈的倾斜。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船舱深处传来。

橘红色的火光瞬间吞噬了甲板,映亮了妻子和女儿惊恐的脸庞。

冰冷的海水将他吞没,他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全身被海浪和爆炸的碎片划得伤痕累累。

他活了下来。

她们没有。

警方的调查报告最终将事故归因为“线路老化引起的意外机械故障”。

报告写得很详尽,逻辑上无懈可击。

他拿着那份报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只有那片橘红色的火光。

他内心深处,始终有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名为“意外”的结论上。

妻女离世的巨大悲痛,像一个黑洞,吸走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他无心打理庞大的商业帝国,任由其在竞争对手的蚕食下日渐萎缩。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体重急剧下降。

身体的崩溃紧随精神的垮塌而来。

三个月前,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香港最顶级的神经科专家,在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检查后,指着光箱上他大脑的扫描图,给出了最终诊断。

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遗传性神经系统疾病。

无法治愈。

无法逆转。

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碎了他最后一点支撑。

“预计您的生命,只剩下不到一年。”

“后期,您会逐渐丧失行动能力和语言能力,直至完全瘫痪。”

家破人亡。

身患绝症。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形容枯槁、眼神空洞的男人,觉得无比陌生。

他明白了,这是命运对他前半生冷酷决绝的报应。

他一手建立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他开始清算自己的资产。

大部分财富被他注入一个新成立的匿名慈善基金,用于资助那些同样被罕见病困扰的家庭。

剩下的,足够支付他最后的旅程。

他孑然一身,没有告诉任何人,只身飞往加拿大。

这个国家,有他寻求的最后尊严。

他选了“静曦”,这里足够偏远,足够安静。

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他只想安安静

静地离开,去往那个有妻女在等待他的世界。

他相信她们在等他。

时钟的秒针在无声地跳动。

每一秒,都离解脱更近一步。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在旁人看来无比诡异的微笑。

二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那个特制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发出了低沉的震动声。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袁伯。

这位跟随他超过三十年的老管家,是他这趟旅程唯一知情的人。

他曾再三叮嘱袁伯,在最后一天,不要联系他。

纪云庭皱了皱眉,任由通讯器震动着,没有去接。

他不想被任何来自那个世界的声音打扰。

震动持续了很久,顽固地没有停下。

纪云庭的眉心皱得更紧。

他了解袁伯,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违背自己的命令。

他终于伸出那只略微颤抖的手,按下了接通键。

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展开,袁伯苍老的面容浮现出来。

老人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布满血丝,仿佛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先生。”袁伯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我说过,别联系我。”纪云庭的声音很冷,像窗外的冰雪。

“先生,请恕我冒昧,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向您汇报。”袁伯的语气异常凝重。

纪云庭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我正在按照您的吩咐,处理集团最后的资产清算。”

“在核对交易记录时,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袁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您出事之后,康瑞成的‘启明资本’,迅速收购了我们旗下最核心的三项业务。”

康瑞成。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纪云庭已经麻木的神经。

他曾是纪云庭最器重的门生,聪明,有野心,手段和他年轻时如出一辙。

后来,康瑞成自立门户,成了他最强劲的对手。

“商场如战场,他赢了,没什么不对劲。”纪云庭的语气依旧平淡。

“不,先生,不是那样的。”袁伯急切地摇头。

“他们的收购时机太过精准,就像是提前拿到了我们的底牌。”

“每一次狙击,都恰好在我们资金链最脆弱的节点。”

“他们提出的收购价,都精准地卡在了一个让我们无法拒绝,又会让我们元气大伤的价位上。”

“这不像是商业竞争,更像是一场早就写好剧本的围猎。”

纪云庭沉默了。

这些细节,他之前在悲痛中并未留意。

此刻由袁伯说出,确实透着一股精心算计的寒意。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还有一件事。”袁伯见他没有挂断,继续说道。

“关于那次游艇的事故,我一直觉得蹊跷。”

“我私下委托了一位退休的老朋友,重新梳理了当时的一些线索。”

“我们发现,当年负责检验游艇残骸的一位关键技术员,在出具了‘机械故障’的报告后不到一个月,就举家移民了。”

“他的目的地是一个小国家,而且走得很匆忙。”

“我的朋友查到,在他离港前,他妻子的海外账户上,多了一笔五百万的匿名汇款。”

纪云庭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五百万。

对于一个普通技术员来说,这是一笔足以让他放弃一切的巨款。

“这些都只是猜测,袁伯。”纪云庭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就算这一切都是康瑞成做的,又如何?”

“我不想再追究了。”

“妻女已经不在了,这些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即将燃尽的烛火。

“先生!”袁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恳求。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里面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您不能就这么……”

“袁伯。”纪云庭打断了他。

“都结束了。”

他的眼神重新望向窗外那片茫茫的白。

“就当是我当初看错了人。”

“我累了,真的累了。”

“处理完所有事,你也找个地方,好好安度晚年吧。”

说完,他没有再给袁伯说话的机会,直接切断了通讯。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纪云庭拿起那个加密通讯器,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找到了关机选项。

他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屏幕暗了下来,这个他与过去世界最后的联系,被他亲手斩断。

他靠回到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仿佛刚才那通电话,耗尽了他最后残存的力气。

仇恨吗?

或许有过。

但在死亡面前,再浓烈的仇恨,也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走。

他闭上眼睛,努力将康瑞成的名字和袁伯的疑虑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只想记住妻女的笑容。

那才是他要去的地方。

护士轻轻敲门,走了进来。

“纪先生,时间快到了。”她的声音温柔而专业。

纪云庭睁开眼,对她点了点头。

“我需要扶您过去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扶着椅子扶手,缓缓站了起来。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他走向那间纯白的执行室,像走向一个等待已久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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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执行室里一尘不染,白得有些刺眼。

除了中央那张舒适的病床和旁边的几台仪器,再无他物。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的病房更安静,连心跳监测仪的滴答声都仿佛被放大了。

沃伦医生和两名护士已经等在那里。

他们的表情平静而肃穆,既有对生命的敬畏,也有对职业的尊重。

纪云庭在护士的帮助下,躺在了床上。

床很软,被单带着刚刚熨烫过的温度。

他甚至觉得,这是他这一年来,躺得最舒服的一次。

一名护士熟练地在他的手臂上连接好输液管。

透明的管子里,空空如也,等待着使命的开始。

沃伦医生走到床边,手里拿着两支贴着标签的针管。

他会先注入镇静剂,让纪云庭在沉睡中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然后,是致命的药物,会让心跳在极短的时间内停止。

整个过程,专业、冷静,且不可逆转。

沃伦医生俯下身,按照流程,进行最后的意愿确认。

“纪先生,您准备好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纪云庭没有睁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脑海中,妻女的笑脸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眼前对他伸出手。

“好的。”沃伦医生不再多言。

他转身,将第一支镇静剂接入输液管的阀口。

一旁的护士开始进行十秒倒数。

这是流程规定中,给予当事人最后的反悔机会。

“十。”

护士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清晰而平稳。

纪云庭的呼吸悠长而平缓,他已经准备好迎接永恒的安宁。

“九。”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八。”

心跳监测仪上的绿色波形,稳定地起伏着。

“七。”

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六。”

过往的一切,辉煌、悲伤、仇恨,都在迅速远去。

“五。”

妻子的笑容,女儿的琴声,在耳边回响。

“四。”

他准备好了。

“三。”

沃伦医生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推杆上。

“二。”

就在这一瞬间!

执行室那扇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尽全力撞开!

“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这里所有的宁静和肃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沃伦医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倒数的护士也忘记了最后一个数字。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沃伦医生的助手,他此刻全无平日的沉稳,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珠。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平板电脑。

助手完全无视了严格的操作规定,直接冲到病床前。

他把平板电脑举到纪云庭的眼前,因为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变了调。

“纪先生,等等!”

“看这个!我们作为最后检查而做的毒理学报告……看!”

他的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刚刚从实验室紧急传回的深度血液分析报告。

一行加粗的标题,像一把利剑,瞬间刺穿了纪云庭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