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总会落下一些跟不上的人,王守山,就是那个被遗忘在青龙山脚下的老人。

他当了一辈子护林员,把自己活成了山的“一部分”,也自认为是山最大的“规矩”。

初冬,为了给病榻上的老伴烧口热炕,他像往年一样,上山捡了些被大风刮断的枯枝烂柴。

可没想到,这在过去天经地义的事,如今却让他背上了“盗窃”的罪名和六千元的巨额罚单。

法庭上,面对指控,这位“山神爷”的哭诉震彻人心,

“我守了一辈子山,到头来山却不想让我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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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北方的十月,第一场霜来得毫无道理,像个不打招呼的恶客,一夜之间就霸占了整个村庄。

清晨,王守山推开那扇一动就“吱嘎”呻吟的木门,院里那口大水缸的缸沿上,已经明晃晃地结了一层薄冰。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又冰冷的白光,像给土陶色的瓦缸镶了道不吉利的银边。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股寒气仿佛顺着他的脊梁骨,一直钻进了心里。

他回头,朝屋里望了一眼。土炕上,老伴儿秀英裹着两床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压抑的咳嗽声像破旧的风箱,一下一下地从棉被底下传出来,拉扯着他的心。

冬天,就这么硬生生地撞到了眼前。

王守山,今年六十二岁。这个名字,是他爹给起的,意思简单,就是守着这片青龙山。他也没辜负这个名字,从十七岁当上护林员,到去年不情不愿地退下来,整整四十四年,他的脚板几乎丈量了青龙山的每一寸土地。

山风把他的脸吹得像干裂的老树皮,沟壑纵横,可那双眼睛,却依旧像山里的鹰隼,明亮又锐利。他能从鸟叫声里听出天要放晴还是下雨,能从泥土的味儿里闻出季节的更替。

对他来说,青龙山不是单位,不是工作,是他用一辈子浇灌的菜园子,是他的命根子。山里哪棵松树是他当年亲手栽的,哪个山坳里有野猪拱过的痕迹,他都一清二楚。他赶走过带枪的盗猎贼,用棉袄扑灭过烧了半宿的山火,也从迷魂谷里背出过迷路的城里驴友。

村里人,无论老少,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王大爷”,背地里,都说他是青龙山的“山神爷”。

可“山神爷”退下来,也得食人间烟火。每月几百块的养老金,只够勉强糊口。最大的开销,是老伴儿秀英的药。秀英有多年的老寒腿和气管炎,一到冬天就犯,离不开热炕和汤药。

往年冬天,他还在岗上,总能从林场合理合规地拉回一些修剪下来的枝丫,或是报废的木料。那些木头,足够让家里的土炕从入冬一直暖到开春。

但今年不同了。林场新换了个南方来的场长,年纪轻轻,戴着眼镜,说话讲究“规范化管理”。别说废木料,就是掉在地上的松果,都得登记造册,统一处理。

家里的煤球,是去年剩下的,早在一个月前就见底了。再去买,一车要一千多块。王守山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给秀英备下的买药钱,心里像被石头堵住了。这一千多块,是秀英几个月的药。

他蹲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从兜里摸出烟叶和纸,卷了根旱烟,点上,火光映着他满是愁容的脸。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投向了远处巍峨的青龙山。山脊的线条在清晨的冷光下,显得格外硬朗。

前几天那场大风,他在屋里听着风声像野兽一样从山脊刮到山谷,呜呜地嚎了一夜。他太清楚了,这样的大风过后,山里肯定有不少老树的枯枝被刮下来了。那些风倒木,在他眼里,就是大山的“头皮屑”,是大自然自个儿的新陈代谢。留在山里,过个一两年也就腐烂成泥了。捡回来烧炕,暖和屋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干燥的草料遇上了火星,一下子就在他心里烧了起来。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烟,呛得自己咳嗽了两声,心里却拿定了主意。对,就这么办。不去核心保护区,就在外围转转。不砍活树,不拿好木头,就捡那些没人要的、被风刮断的枯枝烂桠,碍不着谁的事。这是他几十年来,与这座大山形成的默契。山养育了他,他守护了山,现在他老了,需要山的一点点反哺,这难道有错吗?

他站起身,把烟头在鞋底狠狠地碾灭,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屋里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洪亮了不少:“秀英,我上山转转,给你拾点好烧的柴火回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虚张声势的迟疑。

他扛起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砍柴刀,刀刃在常年使用下已经磨得有些内凹,又从墙角拿起一捆结实的麻绳,走出了院门。与往日上山巡逻时的坦荡不同,这一次,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村里人来人往的大路,专挑屋后那条少有人走的土坡小径。

刚走到村口,正要拐进山道的岔路时,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他心里“咯噔”一下,抬头一看,是新来的年轻护林员小李。小李骑着巡逻用的摩托车,看见他,远远地就刹住了车。

“王大爷,这么早还上山啊?”小李热情地笑着打招呼,露出一口白牙。

王守山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赶紧堆起熟悉的、长辈式的笑容,含糊地应道:“啊,是啊,人老了,睡不着,上来活动活动腿脚,顺便看看那几棵我当年栽的老松树长得咋样了。”

“那您慢点儿,山里露水重,路滑。”小李叮嘱了一句,一拧油门,摩托车突突地冒着一缕青烟,朝另一个方向的巡逻路线去了。

王守山看着小李远去的背影,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热火,像是被浇了一瓢冷水,不安的感觉被放大了数倍。他不知道,这一次看似再平常不过的“活动腿脚”,将会把他一辈子引以为傲的尊严与清白,都沉甸甸地压在那些即将捡拾的枯枝败叶之下。

02

进了山,王守山就像鱼儿回到了水里。那股不安很快就被熟悉的草木气息冲淡了。这里的每一条沟壑,每一块石头,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凭着几十年的记忆,专找那些背风的山坳走。他知道,大风过后,那些地方准能找到“宝贝”。

他一边走,一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过去的日子。他想起刚当护林员那会儿,自己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老场长学习辨认树木,追踪野兽的踪迹。

老场长指着一座山头对他说:“守山,你记住,这山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就养着你;你要是伤了它,它早晚会报复回来。”

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有一次为了追捕一伙盗猎的,他在大雪封山的山里趴了三天三夜,饿了就从雪底下刨出冻硬的野果子啃,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最后堵住了那伙人,缴了两支土铳。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血肉早就和这座山长在了一起。

想着想着,人就到了地方。

眼前的一幕,让他眼睛一亮。这是一片松树和桦木混杂的林子,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断裂的树枝,粗的有人大腿那么粗,细的也有碗口大小。

看那断口,都是老茬,显然是被前几天那场大凶猛的大风硬生生拧断的。这些木头都干透了,是上好的引火材料,烧起来旺,还耐烧。

“可惜了,可惜了。”他蹲下身,用那双布满老茧、像鹰爪一样有力的手,抚摸着一根断裂的桦木。那感觉,不像是触摸木头,倒像是抚摸着一位老朋友身上的伤口。

他没有丝毫迟疑,解下背上的麻绳,抡起砍柴刀,开始干活。他挑的都是些不大不小的枝干,不值钱,但实在,正好能塞进他家的炕洞。砍刀在他手里使得出神入化,“咔嚓、咔嚓”,三两下就利落地削去多余的细枝,把一根根木柴修整得整整齐齐。

起初的那点忐忑,在熟悉的劳作中渐渐烟消云散。汗水顺着他额头的皱纹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涩的。但他心里是踏实的,是敞亮的。他觉得这事儿理所当然,山养育了他,他守护了山,现在他老了,需要山的一点点反哺,这难道还有错吗?这和从自家菜园里拔根萝卜一样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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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哼起了年轻时在山里巡逻常唱的山歌,歌声苍凉而有力,在空旷的山谷里荡起一阵阵回声。

“青龙山高呀么万丈长,俺是那山里的一棵杨……”

他捆了足足三大捆,每一捆都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像三座小山。他估摸着,这些柴火,省着点烧,足够让秀英的炕暖上十天半个月了。

他用一根从旁边捡来的结实木棍做扁担,一头一捆,颤巍巍地挑了起来。剩下的一捆,他用绳子勒在背上。

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六十多岁的腰杆都有些直不起来,每走一步,扁担都在他肩膀上“嘎吱”作响。可他心里却很轻快,仿佛肩上挑的、背上背的,不是上百斤的木柴,而是能让老伴儿安然度过这个寒冬的希望。

03

下山的路,远比上山要艰难。

王守山挑着重担,脚下踩着松软的腐叶和碎石,一步一滑,格外小心。汗水已经浸透了他贴身的旧棉袄,冷风一吹,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再没力气挑起来。

眼瞅着就要走出山道,能看见村口的轮廓了,他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可就在山道最后一个拐弯处,那阵他最不想听到的摩托车轰鸣声,又响了起来。

一辆绿色的巡逻摩托车,不偏不倚地横在了路中间,挡住了他唯一的去路。车上跳下来的,正是早上才见过面的小李。小李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穿着一身崭新的林业制服,肚子微微挺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看就是个领导。

王守山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默默地放下肩上的担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捶了捶酸痛得快要断掉的肩膀,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小李啊,这么巧,又碰上了。”

小李的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显得局促不安:“王大爷……”

他刚开口,就被旁边的中年男人打断了。那人迈着四方步走上前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王守山,以及他脚边那三捆柴火。

“老同志,”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这些木材,是哪儿来的?”

“山上捡的。”王守山指了指身后的青龙山,回答得理直气壮,“前几天刮大风,刮下来的。”

中年男人没说话,蹲下身,随手从木捆里抽出一根看了看,又翻了翻另外两捆,然后站起身,冷冷地开口:“按照《森林法》规定,国有林区的一草一木都属于国家财产,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采伐、运输和收购。你捡的这些虽然是风倒木,但同样属于国有资产。你这种行为,已经构成盗窃林木了。”

“盗窃?”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守山的耳朵上,砸得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一辈子都在执行“规矩”,都在抓偷鸡摸狗的贼,今天,他自己却成了“贼”?

他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声音也陡然拔高:“你说啥?盗窃?我王守山守了一辈子山,会干那偷鸡摸狗的事?你看看清楚,这都是风刮下来的烂木头!我不捡,就烂在山里了!怎么就成盗窃了?”

小李见状,赶紧上来打圆场:“张站长,王大爷是咱们林场的老护林员了,一辈子都在山上,他肯定不是有意的,就是想捡点柴火回家烧炕……”

“老护林员就更应该知法懂法!”被称为“张站长”的中年男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小李的话,目光重新鎖定王守山,“东西,我们要依法没收。你,跟我们回站里一趟,做个笔录,接受处理。”

王守山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感觉一股滚烫的血直冲脑门。羞辱,这是他一辈子都没受过的羞辱。他当了一辈子受人尊敬的“山神爷”,今天却在村口,在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大山脚下,被当成了一个贼来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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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脚边那三捆柴火,那哪里是木头,那是他弯着老腰,淌着热汗,给病床上的老婆子换来的温暖和活路啊!

他梗着脖子,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张站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木头,你们可以拿走。笔录,我不做!我没错!”

04

木柴最终还是被拉走了,装上了随后赶来的一辆三轮车。王守山像一尊被风雨侵蚀的石像,在村口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落山,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他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回了家。

推开门,屋里冷飕飕的。秀英听见动静,从炕上欠起身子,看见他两手空空,脸色灰败,担忧地问:“老头子,你这是咋了?柴呢?”

王守山摆了摆手,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没换鞋,就那么直挺挺地走到炕边,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土炕上,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被子里。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彻夜无眠。愤怒、委屈、不解、羞辱……各种情绪像无数条毒虫,在他心里疯狂地啃噬。他想不通,一辈子清清白白,怎么老了老了,倒成了贼?他守着山,山却不容他;他执行了一辈子规矩,规矩却反过来要了他的命。

第二天上午,村支书捏着一张纸,一脸为难地找到了王守山家。那是林业站送来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

村支书是个实在人,磕磕巴巴地把那张纸上的内容念了出来。那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因王守山盗伐林木(风倒木亦属国有资产,捡拾行为视同盗窃),根据相关法规,拟处以罚款人民币六千元。

“六……六千?”

王守山一把从村支书手里夺过那张纸,盯着上面那个刺眼的阿拉伯数字,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六千块!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他和老伴儿不吃不喝,将近一年的活命钱!他盗伐?他用那把破砍刀砍了几根没人要的枯枝,就值六千块?这不是罚款,这是在要他的命!

村支书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守山哥,这事儿……站里那个新来的张站长,认死理,说要杀一儆百。你看,要不……去说说好话,认个错,看能不能少罚点?”

王守山没说话,只是死死地捏着那张纸,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那张薄薄的纸,在他手里仿佛有千斤重。

“老护林员捡风倒木被罚六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不大的村子里传开了。有人为他抱不平,背地里骂林业站不近人情,欺负老实人;有人却说起了风凉话,说王守山就是倚老卖老,不知好歹,现在时代变了,他还当自己是“山神爷”呢;更多的人,是选择了沉默和疏远,生怕这麻烦事儿沾到自己身上。

王守山走在村里,感觉周围的目光都变了味儿。他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包括他用一生去守护的那座山。

几天后,林业站催缴罚款的电话打到了村委会。王守山在巨大的压力和近乎绝望的情绪中,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他拒绝缴纳罚款。

林业站见他不配合,一纸诉状,将他告上了法庭。

接到法院传票的那天,雪下得很大。王守山出奇地平静。他对炕上哭得抽抽搭搭的老伴儿说:“别哭了。我要去。我得当着所有人的面,去问问他们,这法,到底是保护山的,还是专门欺负我们这些靠山活命的老百姓的!”

他的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愤怒和委屈,而是一种破釜沉舟、要为自己一辈子的信念讨个说法的决绝。

法庭,将成为他最后的战场。

05

法庭是个能把人骨头里的热气都吸走的地方。王守山穿着他那件压箱底的蓝色旧布褂,坐在被告席上,两只手死死地攥着裤腿,手背上青筋暴起,像盘根错节的老树根。他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这地方太干净,太安静,干净得让他觉得自己鞋底沾的泥土都是一种罪过,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擂鼓的声音。

对面,原告席上,坐着林业站的张站长和小李。张站长一脸公事公办的严肃,小李却一直低着头,不敢与王守山的目光对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盗伐森林或者其他林木的,依法赔偿损失;由林业主管部门责令补种盗伐株数十倍的树木,没收盗伐的林木和违法所得,并处盗伐林木价值五倍以上十倍以下的罚款……”

原告方的代理人念着那些冰冷的条文,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王守山的心上。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词,他只知道,他们说他是“贼”。

终于,轮到他陈述了。

法官的声音很平和:“被告人王守山,你可以就原告的起诉进行陈述和辩护。”

王守山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张了好几次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一辈子都在山里跟树、跟风、跟野兽打交道,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想说我没错,可这两个字沉得像山一样,堵在喉咙里。

“被告人,别紧张,可以坐下说。”法官善意地提醒。

他没坐,只是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法官,那里面慢慢地蓄满了水汽,像山间清晨的浓雾。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俺……俺十七岁就上了青龙山,当护林员。那时候,俺师傅说,这山就是咱的家,山里的每一棵树,都是咱的娃。”他不说案子,只说他的过去,“四十多年,俺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刮风下雨,俺怕树倒;天干物燥,俺怕起火。俺老婆子跟俺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落下了一身的病,一到冬天就咳得喘不上气,离不了那口热炕……”

他的话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他讲自己在山里追过偷猎的,腿被野猪的獠牙划开过一道大口子;他讲有一年夏天山火,他带着人扑了三天三夜,眉毛头发都烧光了,人差点没交代在里头;他讲他只是想捡点风刮下来的、没人要的烂木头,给老婆子烧炕……

法官几次想引导他回到案情本身,可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些积压了一辈子的委屈…

法官几次想引导他回到案情本身,可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些积压了一辈子的委屈,像山洪一样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最后,法官不得不打断他,用公式化的语气问道:“被告人,我理解你的困难。但请你正面回答,你是否承认,在没有经过林业部门许可的情况下,擅自拿走了国有林区的林木?”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王守山所有的支撑。他所有的辩解,他一生的功劳,在这句冰冷的问话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突然用手指着法官,也指着这庄严的法庭,积攒了一生的力气和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不再辩解,只是哭,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怆和绝望。

“我守了一辈子山,到头来山却不让我活命!”

整个法庭瞬间万籁俱寂,只有他苍老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小李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动。张站长的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坚冰也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旁听席上,几个从村里跟来看热闹的人,也都红了眼圈。

法官静静地看着他,出奇地没有制止。那双审视过无数人性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等到王守山的哭声渐渐变成了低沉的抽泣,才重新拿起桌上的卷宗,扶了扶眼镜,目光在上面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法庭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法官抬起头,眼神不再是刚才的温和,变得异常锐利。他打算做些什么,他没有再看王守山,而是将目光如利剑一般,直直地射向原告席。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