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 1253 年,在大汗蒙哥与蒙古宗王的支持下,拖雷的第六个儿子旭烈兀,踏上了蒙古人的最后一次西征之路。他率领的铁骑如疾风般席卷西亚大地,兵锋直指盛极一时的阿拔斯王朝。在历经近四年的艰苦鏖战,旭烈兀的大军最终攻陷巴格达,末代哈里发穆斯台绥木被处决,延续数百年的阿拔斯王朝就此覆灭。这场西征的胜利,本是蒙古帝国扩张史上的又一里程碑,却未曾想为成吉思汗后裔之间的内战埋下了伏笔。旭烈兀占领巴格达仅一年,金帐汗国的君主别儿哥便公开宣布,要讨伐自己的堂弟旭烈兀。这场由同族血亲掀起的战争,核心目标直指水草丰美的阿塞拜疆地区,最终在库拉河畔爆发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旭烈兀西征
战争缘起:宗教借口下的牧场争夺
别儿哥是成吉思汗长子术赤的儿子,自第二次蒙古西征结束后,其兄拔都在钦察草原建立金帐汗国,别儿哥便成为拔都最得力的臂膀。他凭借出众的军事才能与政治手腕,为金帐汗国的开疆拓土立下汗马功劳,在汗国境内威望极高。
公元 1251 年,拔都派别儿哥前往蒙古草原,参加蒙哥汗的登基仪式,这次行程彻底改变了别儿哥的人生轨迹。
在返程途中,别儿哥路过布哈拉城,在当地一位城中学者的指引下皈依伊斯兰教,并取教名为纳速剌丁・摩诃末。而宗教信仰的转变,让别儿哥与坚持传统萨满教的旭烈兀之间,埋下了信仰层面的隔阂。
公元 1256 年,金帐汗国的创建者拔都因病去世,别儿哥顺利继承汗位,成为金帐汗国的新任君主。此时的旭烈兀正率领西征军横扫西亚,在攻陷巴格达的过程中,为了报复城内军民的抵抗,旭烈兀下令对居民展开屠杀,繁华的巴格达城沦为一片废墟。
△伊尔汗国的版图
这个消息传到金帐汗国后,别儿哥抓住了讨伐旭烈兀的绝佳借口。他在朝堂上怒斥旭烈兀,称其未经蒙古大汗的同意,擅自处死哈里发穆斯台绥木,还过度屠杀巴格达的无辜居民,违背了蒙古人的道义。
随后,别儿哥召集军队,在战前动员中向金帐汗国的士兵宣告:“我将为巴格达的居民复仇,向旭烈兀追偿无罪者的血。”
然而,为巴格达居民复仇不过是别儿哥的一个幌子,他执意攻打旭烈兀建立的伊尔汗国,真正的目标是阿塞拜疆地区。
早在旭烈兀西征期间,别儿哥曾给予他兵力与物资上的支援,可战争结束后,旭烈兀不仅没有对别儿哥进行任何回报,还将阿塞拜疆划入了伊尔汗国的版图。
△建立伊尔汗国的旭烈兀
在蒙古人的认知中,水草丰美的牧场是无可替代的战略资源,优良的牧场能培育出矫健的战马,而战马正是蒙古骑兵纵横天下的根基。
而阿塞拜疆地区不但拥有大片适合放牧的草原,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也让该地成为商队必经之路,导致别儿哥一直将阿塞拜疆视为梦寐以求的领地,而旭烈兀的占据行为,无疑触碰了他的核心利益。
为了避免同族相残,别儿哥在出兵前曾派遣使臣前往伊尔汗国谈判,提出只要旭烈兀愿意将阿塞拜疆作为报酬割让给金帐汗国,这场内战便可消弭。
但旭烈兀同样深知阿塞拜疆的战略价值,他当场拒绝了使臣的要求,明确表示就算与堂兄别儿哥撕破脸,也绝不会放弃这片沃土。谈判破裂的消息传回金帐汗国后,别儿哥不再犹豫,一场围绕阿塞拜疆归属权的同族内战,就此拉开序幕。
△金帐汗国的骑兵
库拉河决战:铁骑交锋与冰面悲歌
公元 1262 年夏天,别儿哥做出了战前部署,他派遣侄孙那海率领三万先锋骑兵征讨伊尔汗国,自己则亲率主力大军缓慢行军,意图先试探旭烈兀的实力。
那海是术赤第七子土斡耳的孙子,自年少时便跟随别儿哥四处征战,作战勇猛且极具谋略,深受别儿哥的器重。
那海的先锋骑兵抵达伊尔汗国边境后,早已得到消息的旭烈兀立即率领大军迎战。彼时的旭烈兀麾下,是跟随他西征阿拔斯王朝的百战老兵,这些士兵身经百战,作战能力极为突出。
尽管那海作战勇猛,但先锋骑兵的人数远不及伊尔汗国的军队,几番骑兵冲杀之后,金帐汗国的先锋军败下阵来。那海率领残部撤退,向别儿哥如实报告了战败的消息,而别儿哥并未责怪他 —— 派遣先锋军本就是为了摸清旭烈兀的虚实,真正的决战,还需等待主力大军的到来。
△别儿哥的侄孙那海
初战告捷的消息让旭烈兀喜出望外,他误以为金帐汗国的军队不过如此,便下令让士兵们在木甘草原上大肆庆祝,还趁机派兵占领了金帐汗国边境的达耳班要塞。
这种轻敌的心态,为他后续的战败埋下了隐患。到了当年冬天,别儿哥率领的十二万金帐汗国主力大军逼近达耳班要塞,旭烈兀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急忙召集军队,准备与金帐汗国展开决战。一场关乎成吉思汗后裔荣耀与阿塞拜疆归属权的大战,即将在库拉河畔爆发。
此时双方的军队构成已然呈现出明显差异,旭烈兀率领的伊尔汗国军队,几乎是清一色的蒙古骑兵,他们继承了蒙古人传统的骑射战术,机动性强、冲击力足,但在兵力数量上处于劣势。
而别儿哥的金帐汗国军队则成分复杂,除了善于骑射的蒙古骑兵与突厥骑兵,还吸纳了大量定居民族的步兵,甚至组建了一支战斗力强悍的重骑兵部队,战术体系融合了突厥人与斯拉夫人的作战特点,更具多样性与防御力。
决战的地点选在了库拉河下游的一片开阔草原,双方军队在库拉河左岸完成集结。旭烈兀亲自部署军队,将最精锐的骑兵安插在中军位置,企图凭借中路突破的战术,撕开金帐汗国的防线。
而金帐汗国方面,别儿哥将军队的指挥权全权交给了侄孙那海,以此弥补他先锋战失利的遗憾。深受感动的那海对军队进行了细致部署,他采用弯月形战阵,将防御力极强的重骑兵置于战阵中央,两侧则部署灵活的轻骑兵,形成了一个攻守兼备的作战体系,别儿哥则带着随从登上高地,亲自督战。
战斗打响后,伊尔汗国的骑兵率先发起冲锋,旭烈兀被此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以为这场战争不过是一场蒙古骑兵之间的骑射对决,比的是谁的箭术更准、谁的刀剑更锋利。
可旭烈兀显然低估了金帐汗国军队的实力,这支融合了多民族战术的军队,早已不是纯粹的蒙古骑兵。旭烈兀的精锐骑兵一次次冲向金帐汗国的中军,却始终无法突破重骑兵组成的坚固防线。与此同时,金帐汗国的弯月形战阵不断向内收缩,对伊尔汗国的军队形成了合围之势。
△库拉河之战
看着麾下的骑兵在冲锋中不断倒下,而金帐汗国的战阵却丝毫没有溃散的迹象,旭烈兀的心中逐渐被绝望笼罩。他亲自率军冲锋,依旧无法冲破敌军的防线,反而陷入了敌军的包围。眼看全军覆没的危机就在眼前,旭烈兀被迫下令撤退,溃败的伊尔汗国士兵慌不择路,只能从结冰的库拉河面上仓皇渡河。
冰面本就因天气不算严寒而不够坚固,数万溃败的士兵踩踏其上,很快便出现了裂痕。金帐汗国的骑兵在那海的指挥下乘胜追击,无数伊尔汗国的士兵死在追兵的刀剑之下,还有不少人因冰面破裂跌入冰冷的河水中,惨叫声响彻河岸。
旭烈兀的战马马蹄也陷入了冰缝之中,多亏身边士兵拼死救助,才侥幸逃到河对岸。而那些跌入河中的金帐汗国士兵,也同样没能幸免于难。
战争结束后,别儿哥来到河边视察,看着河岸上遍地的蒙古人尸骸,悲痛地对那海说道:“旭烈兀会得到报应的,他用蒙古人的剑杀死了这么多蒙古人,如果我们能够团结,定能征服全世界。”
战后余波:两败俱伤与汗国悲歌
库拉河之战以金帐汗国的惨胜告终,旭烈兀率领残部狼狈逃回阿塞拜疆腹地休整,而金帐汗国的军队也损失惨重,无力对阿塞拜疆地区进行全面占领。这场同族相残的战争,没有真正的胜利者,只留下了满地的尸骸与两个汗国之间无法弥合的裂痕。
公元 1265 年春天,战败后一直郁郁寡欢的旭烈兀因病去世,他至死都没能实现将阿塞拜疆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愿望。两年之后,一心想要彻底夺取阿塞拜疆的别儿哥,在再次远征阿塞拜疆的行军途中病逝,两位掀起内战的君主,最终都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
然而,他们的去世并未终结这场战争,伊尔汗国与金帐汗国的继承者们,始终没有放弃对阿塞拜疆归属权的争夺。
在此后的近百年间,两个汗国为了这片水草丰美的牧场,不断兵戎相见,战事连绵不绝。长期的战争消耗了两国大量的人力与物力,曾经骁勇善战的蒙古铁骑,在同族厮杀中逐渐损耗殆尽,两个汗国的国力也因此急剧衰退,给境内的居民带来了无尽的灾难。
△攻占大不里士的札尼别
直到公元 1357 年,金帐汗国的大汗札尼别率领大军西征,终于成功收复阿塞拜疆,还顺势攻陷了伊尔汗国的国都大不里士,曾经盛极一时的伊尔汗国宣告灭亡。
这场持续近百年的争端,看似以金帐汗国的胜利画上句号,可此时的金帐汗国也早已不复往日荣光,内部割据势力风起云涌,在消灭伊尔汗国后不久,便陷入了四分五裂的局面。
而库拉河之战,则是成吉思汗后裔的首次大规模内战,这场因领土而起的战争,终究印证了别儿哥在库拉河畔的那句感慨:同族相残,只会让曾经的辉煌化为泡影。而那些在库拉河畔逝去的蒙古将士,也成为了蒙古帝国扩张史上,一段令人唏嘘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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