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您这是干什么?椅子我来搬就行。”
我看着父亲小心翼翼地将那张黄花梨木的太师椅摆在餐桌最顶头的位置。
父亲头也不回,用毛巾仔细擦拭着扶手,语气不容置疑:“你姐夫快到了,主位得给他留着。”
我不屑地撇撇嘴,心里嘀咕:“一个银行的小科员,至于吗?这个家,到底谁才是您亲儿子?”
01、看不懂的主位
故事得从2012年说起。
那一年,世界末日的预言闹得沸沸扬扬,却没有挡住时代的列车呼啸向前。
iPhone 4S成了街机,微信刚刚推出“朋友圈”功能,人们开始在一方小小的屏幕里构建另一个平行世界。
而我,作为那个时代的弄潮儿,正站在自以为的人生巅峰。
我叫李志远,27岁,一个典型的“小镇做题家”在大城市的成功样本。
靠着985大学计算机专业的金字招牌,我毕业后顺利进入了一家飞速发展的互联网公司。
三年时间,我从一个码农晋升为项目组长,手下管着七八号人,薪水翻了几番,口袋里揣着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嘴里谈论的是大数据、云计算和用户画像。
我坚信,这是一个英雄不问出处的时代,能力和代码才是硬通货。
我为自己的清醒和前卫感到骄傲,这份骄傲,在我回到老旧的家属院时,愈发膨胀,然后又被我爸的“老派”行为碾得粉碎。
我爸,李建国,一个在国营纺织厂干了一辈子的退休工人。
他的人生信条刻在每一道皱纹里:人活着,就是活一张脸,活一份人情。
他的人生智慧,都浓缩在饭桌上。
而我们家饭桌上的“首席”,永远属于我的姐夫,陈默。
姐夫陈默,人如其名,是个沉默寡言到近乎木讷的男人。
他比我大七八岁,在市里的工商银行上班,职位是“科员”。
这个词在我听来,就等同于“螺丝钉”、“传声筒”,是庞大官僚体系里最不起眼的一环。
他长相普通,衣着朴素,开一辆半旧的大众捷达,除了我姐,似乎没什么能让他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我眼里平平无奇的姐夫,却是我爸眼中最尊贵的客人。
每年春节、中秋,或是任何一个稀松平常的周末家庭聚餐,开饭前的固定仪式雷打不动。
我爸会把他当年托人从外地弄来的那把黄花梨太师椅,郑重其事地从书房搬出来,放在正对门口的主位上。
那把椅子,我爷爷在世时坐过,家里来了德高望重的老领导坐过,唯独我,这个被邻里夸赞“有出息”的亲儿子,连碰一下椅背都显得僭越。
“爸,又把这老古董搬出来了,”我一边在厨房帮我妈摘菜,一边朝客厅努努嘴,“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要来多大的官儿呢。”
我妈正往一锅排骨汤里放玉米,头顶的抽油烟机轰轰作响,她白了我一眼:“就你话多。你爸敬重你姐夫,那是你爸的道理。”
“什么道理啊?他不就在银行上个班吗?我一年挣的钱比他三四年都多,也没见我爸这么待见过我。”我的语气里充满了藏不住的优越感和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妒。
“钱是钱,人情是人情,不一样。”我妈把锅盖合上,声音被蒸汽闷得有些模糊,“你姐夫是个好人,对你姐好,对我们也好,这就够了。”
这种对话,在我家上演了无数次。
我永远无法理解,我爸为什么要把一个“普通科员”捧得那么高。
他会记得姐夫爱喝的茶叶,会在饭桌上不停地给他夹菜,会兴致勃勃地听姐夫讲单位里那些在我听来枯燥乏味的“人事变动”和“政策学习”,那专注的神情,比听我讲下一个季度的产品规划要认真一百倍。
2012年的春节家宴,这种矛盾感达到了顶峰。
那天,我刚拿了丰厚的年终奖,给爸妈换了新的液晶电视,给我姐买了个名牌包。
饭桌上,我意气风发,大谈特谈移动互联网将如何颠覆传统行业,银行这种地方早晚要被支付宝这样的东西拍死在沙滩上。
“未来的世界,信息是透明的,所有中间环节都会被技术取代。人际关系?那东西效率太低了。”我挥舞着筷子,唾沫横飞。
全家人都安静地听着,我爸偶尔点点头,像在听天书。
然后,他转过头,给刚把一块鱼肉里的刺挑干净、放进我姐碗里的陈默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关切地问:“小陈,最近单位忙吧?听说你们行长要调走了?”
姐夫陈默咽下嘴里的饭,慢条斯理地说:“嗯,是有这个说法,不过还没下文件。我们下面的人,听安排就是了。”
“那可得注意点,新领导来了,人事上肯定有变动。你们那个信贷科,可是要紧的部门。”我爸压低了声音,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我心里冷笑一声。
一个科员,操着行长的心。
我爸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我实在忍不住,插了一句:“爸,您就别瞎操心了。姐夫这位置,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稳定。不像我们,一天不学习就得被淘汰。”
话里带着刺,连我自己都听出来了。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有点僵。
我姐瞪了我一眼,我妈在桌下踢了我一脚。
只有我爸,像是没听出我的嘲讽,拿起酒杯,对着姐夫举了举:“志远年轻,不懂事。小陈,来,我们喝一个。”
姐夫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端起杯子,对我爸笑了笑,一饮而尽。
那一刻,我看着坐在主位上,被我爸奉为上宾的姐夫,再看看我自己,这个似乎永远只能坐在旁边的“配角”,一种强烈的荒谬感和疏离感涌上心头。
我暗下决心,我一定要用我的方式,证明给父亲看,他所信奉的那一套,早就过时了。
这个时代,真正的主位,是靠实力,而不是靠一纸体制内的身份挣来的。
我的证明方式,就是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一套看得见江景、装修现代、能让我和女友晓雯昂首挺胸走进婚姻殿堂的房子。
02、碰壁的规则
2012年的楼市,像一锅烧得滚开的水。
前一天还在犹豫的价格,第二天就可能让你高攀不起。
我和女友晓雯都是行动派,在看了半个月的楼盘后,果断锁定了一个位于二环边上的新小区。
110平米,三室两厅,南北通透,站在阳台上能看到远处江面上轮船拉出的长长白线。
“就是它了!”晓雯激动地抓着我的胳膊,眼睛里闪着光。
我也心潮澎湃。
这套房子,不仅是一个住所,它是我在这座城市立足的勋章,是我向父亲证明自己的宣言。
我们俩掏空了所有积蓄,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总算凑够了四十万的首付。
签购房合同那天,我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售楼小姐笑靥如花,告诉我,以我的收入和资信,贷款很快就能批下来。
我对此深信不疑。
我的月收入是姐夫的三倍,名下有一辆车,信用卡记录完美得像教科书。
我把所有材料整理得一丝不苟,厚厚的一沓文件,像一份完美的答卷,递交给了银行——恰好,就是姐夫陈默所在的那家市工商银行的分行。
我甚至还开玩笑地跟晓雯说:“这下姐夫总算能派上点用场了,好歹是‘内部人士’,流程上说不定能快点。”
晓雯劝我:“你别老拿有色眼镜看姐夫,他人挺好的。不过这事儿还是别麻烦他了,我们自己按流程走,免得欠人情。”
我深以为然。
我李志远买房,需要走后门?笑话。
第一周,我打电话给负责我贷款的客户经理小王,他非常客气,说材料已经收到了,正在走流程,让我耐心等待。
第二周,我又打过去,小王的声音依旧客气,但多了一丝敷衍:“李先生,最近申请贷款的人比较多,总行审批需要排队,您再等等。”
第三周,我的耐心开始告罄。
售楼处已经催过两次了,说如果贷款再不下来,就要按合同追究我的违约责任。
我再次拨通小王的电话,这次,他的声音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李先生,我说了在走流程,您总打电话来也没用啊,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规矩到底是什么?我的材料有什么问题吗?”我质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综合评分差了那么一点点。”
“差一点点是什么意思?差多少?我哪里不符合标准?”我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追问不休。
“哎呀李先生,这个东西很复杂的,是系统自动评分,我也说不清楚。总之,您这个单子……有点悬。”说完,他匆匆挂了电话。
“有点悬"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脚底。
我不信邪。
我自诩为互联网精英,最擅长的就是信息检索和逻辑分析。
那个周末,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用我的方式解决问题。
我先是登录了中国人民银行的征信中心网站,反复确认我的信用报告完美无瑕。
接着,我搜索了所有关于2012年银行房贷的政策文件,逐条比对自己的情况,得出的结论依然是:完全符合。
我还找到了银监会的投诉电话和邮箱,洋洋洒洒写了一封几千字的申诉信,详细阐述了我的情况,并附上了所有证明材料的扫描件。
做完这一切,我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一个手持正义之剑的骑士,正在向那个看不见的官僚体系发起冲锋。
然而,我的“正义之剑”劈在了棉花上。
投诉电话永远是录音播报,邮件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我又亲自跑了两趟银行,想找那个客户经理小王当面问清楚。
第一次,他借口开会躲了出去。
第二次,他被我堵在办公室门口,一脸为难地把我拉到角落,压低声音说:“李哥,我跟您说句实话吧。您这单子,条件确实不错,但也不是顶级的好。现在政策收紧,我们行这个月的额度也快用完了。批给谁,不批给谁,有时候……你懂的。”
他挤眉弄眼的样子,让我一阵恶心。
“我不懂!”我固执地说,“我只想知道,按规矩,我到底哪儿不合格?”
小王被我问得没辙,叹了口气:“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您这个情况,就卡在‘可批可不批’的线上。没人愿意担风险,也没人愿意为您去多说一句话。您要是……有路子,找人疏通一下,兴许还有希望。”
“路子?”我冷笑,“我最大的路子就是规矩和合同!”
小王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傻子。
他摇摇头,不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办公室,留给我一个紧闭的门板。
那一刻,我所有的骄傲和自信,被撞得粉碎。
我引以为傲的逻辑、能力、信息检索技巧,在这个由人情和“潜规则”织成的无形大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像一个第一次走出象牙塔的学生,被现实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焦虑和无助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和晓雯开始为了这件事频繁争吵,她劝我找家里人想想办法,我却固执地认为这是对我的侮辱。
那套曾经承载了我们所有梦想的房子,如今变成了一个沉重的枷锁,每天都勒得我喘不过气。
03、父亲的一句话
又是一个周末,我爸打电话叫我们回家吃饭。
我本来不想去,但被晓雯硬拉着去了,她说我需要换换心情,也该跟家里人说说情况了。
那顿饭,我吃得心不在焉。
我妈做的红烧肉,我爸特意买的活鱼,在我嘴里都味同嚼蜡。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胸口堵得像压了一块巨石。
姐夫陈默依旧坐在那个雷打不动的主位上,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安静地吃饭,给姐姐夹菜。
我看着他,一股无名火“蹭”地就冒了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我在这里为了生计焦头烂额,像个斗败的公鸡,而你却能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享受我父亲的最高礼遇?
你就在银行上班,眼睁睁看着我被折磨得脱了层皮,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酒精放大了我的委屈和愤怒。
我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了“砰”的一声脆响。
“这社会真他妈没劲!”我借着酒劲吼了出来,“什么狗屁规矩,都是骗人的!有关系的就是爷,没关系的就活该被人当猴耍!我辛辛苦苦挣钱,清清白白做人,想买个房安个家,怎么就这么难?”
我越说越激动,把这一个月来的委屈和憋屈全都倒了出来,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了哭腔。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我妈眼圈红了,想劝我,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姐拉了拉我的胳膊,被我一把甩开。
晓雯低着头,不停地给我使眼色。
我爸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
姐夫也停下了筷子,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
我当时被怒火冲昏了头,心里甚至更加鄙夷:“看吧,关键时刻,还是个闷葫芦!”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我爸开口了。
他没有骂我,也没有讲那些“年轻人要受得住挫折”的大道理。
他缓缓地放下手里的酒杯,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转头,没有看我,而是看着我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带着命令口吻的语气说:
“给你姐夫倒杯热茶。这事,让他费心问问。”
我愣住了,酒精和怒火瞬间褪去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疑惑。
“他?”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一个科员,能问出什么来?我找了银监会都没用!”
我爸终于把目光转向了我,那眼神,像一把锥子,直直地扎进我心里。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洪钟一样在我耳边炸响:“你姐夫坐那个位子,不是我求他,是咱们这个家,得敬他。有些事,你用电脑算不出来。”
说完,他不再理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顫抖着手点上了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把头转向了窗外,缭绕的烟雾瞬间模糊了他苍老的侧脸。我姐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立刻站起身,没有一丝犹豫,拉着姐夫走到阳台,关上了玻璃门。我只看到我姐把手机递给我姐夫,姐夫接过电话,背对着我,开始低声说着什么。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我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阳台上姐夫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背影,看着客厅里父亲那个写满故事的、坚毅的侧脸,再回想他那句“你用电脑算不出来”,我的世界观,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这个我一直看不起的“主位”,这张我嗤之以鼻的人情网,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我穷尽算法也无法理解的秘密?
04、看不见的“人脉”
那一晚,我失眠了。
父亲的话像一颗钉子,楔进了我的脑海。
我翻来覆去,试图理解那句话背后的深意,却只觉得自己的认知体系正在分崩离析。
第二天是周一,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公司,心情比窗外的雾霾还要沉重。
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下午就去售楼处谈违约金的事。
上午十点,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电话,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喂,您好!请问是李志远李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无比热情、甚至带着一丝谄媚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这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你是哪位?”
“哎呀李先生,您贵人多忘事!我是工行的小王啊!”
小王?那个对我爱答不理的客户经理?
我心里的警报立刻拉响了。
“有事吗?”我的语气依旧冰冷。
“有事有事!天大的好事!”小王的声音简直要从听筒里溢出来,“李先生,您的贷款申请,我们行里今天一早开会重新审核了一下。我们发现,之前系统对您公司的评估模型有些偏差。经过我们专业人士的人工复核,您的综合评分非常高!完全符合我们的优质客户标准!不仅可以马上放款,我们还可以为您申请到九折的优惠利率!”
我握着手机,彻底懵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昨天还“有点悬”,今天就成了“优质客户”?
昨天还“综合评分差一点”,今天就“非常高”?
“李先生?您还在听吗?您看您下午方不方便来一趟我们行里,把几个字补签一下,流程就算走完了。我全程陪同,保证五分钟搞定!”小王的语气,恭敬得像在对他的顶头上司说话。
“……好,我下午过去。”我木然地挂了电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是傻子。
我清楚地知道,这一切惊天逆转,绝不是因为银行的系统突然“良心发现”,唯一的解释,就是昨晚阳台上,姐夫陈默打的那个电话。
那个电话,到底说了什么?
他一个“普通科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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