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这俩字，在老伴走后的第五年，突然轻得像张废纸。
凌晨两点，我抱着一摞缴费单在医院走廊里排队，前面是哭到腿软的小姑娘，后面是打着呼噜的壮汉。那一刻我懂了：再深的“感情”也换不来一张加号条，更扛不动CT室那扇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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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三年我把他的枕头摆成原样，每天睡前拍一拍，好像还能听见呼吸。第四年春天，急性阑尾炎把我撂倒，自己签字自己按手印，护士问家属呢，我指了指心口：家属在这儿，可他不会跑挂号机。出院回家，翻箱倒柜找医保卡，翻出他偷偷攒的存折，每一笔都标着“给老婆买新棉袄”“给老婆换假牙”。原来他嘴笨了一辈子，钱却替我算得比谁都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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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穿了，老了以后“我爱你”就是记得把降压药放床头，吵架后仍把热水壶灌满，谁先走另当别论，活着的那个别饿死。感情要是落不到饭里、钱里、药片里，那就真成了云，风一吹就散。能留下的，全是笨功夫：掖被角、剪指甲、排队买平价鸡蛋……把日子一寸寸缝结实，等一个人先走，剩下的那半幅布还能挡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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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别老追问爱不爱，先问今天谁洗碗、谁把医保卡密码写小纸条贴手机壳。情话再甜，也甜不过半夜递过来的一杯温水。人散了，杯还在，手还暖，就够我撑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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