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哥，这钱我不能要。"
"晚了，钱已经到账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明天决赛，第二局你懂的。"
我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80万，凌晨三点打进来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确认收款。
挂断电话，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而我坐在黑暗里，盯着那串数字发呆。
01
2019年春季赛决赛前夜，上海虹桥电竞馆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粉丝。
我站在训练基地的窗前，看着楼下那些举着应援牌的年轻人，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
28岁，电竞选手的职业生涯里，这个年龄已经算高龄了。
我叫林毅，飞鹰战队的中单选手。
说是战队，其实就是个小俱乐部，老板姓王，四十多岁，做建材生意的，前年心血来潮投资电竞，租了个两居室当基地，招了五个人组队。
队里最小的是打野位小凯，19岁，高中毕业就来打职业。他总叫我林哥，眼睛亮得像能发光。
"林哥，明天咱们真能赢吗？"小凯坐在我旁边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来敲去。
我没回答。对面是王朝战队，LPL的顶级豪门，三次世界冠军，每个选手的年薪都是我的十倍。
这场决赛，所有人都认定是一边倒的碾压。
能打进决赛已经是奇迹了。春季赛我们从预选赛打起，一路磕磕绊绊，季后赛连胜三场，连我们自己都不敢相信。
"会赢的。"我把烟掐灭，"早点睡。"
小凯点点头，但还是坐在那里不动。
他在看王朝战队的比赛录像，一遍又一遍，记着每个人的习惯动作和技能释放节奏。
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鼠标点击的声音。其他三个队友已经睡了，明天要打满状态。
我回到自己房间，手机震了一下。是女友发来的消息："明天加油，赢了我们就结婚。"
结婚。这个词像块石头压在心口。
我们在一起五年了，她是网吧的收银员，那时候我还在打城市赛。
这些年她一直等着，从没催过，直到去年她妈查出了癌症，她才开口说想结婚，想要个稳定的家。
可是我能给她什么？每个月工资八千，扣掉房租和生活费，攒不下什么钱。
父亲去年中风，医药费花了二十多万，我把打职业这些年的积蓄全掏空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银行到账通知。
800000.00元。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手开始抖。
三天前，有人联系我。
那天训练结束，我正准备出门买饭，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林毅选手吗？"对方声音很客气，"方便见个面吗？"
"你谁？"
"一个想跟你做生意的人。"
我挂了电话。电竞圈不大，这种电话我接过几次，都是想拉人打假赛的。我不缺钱，也不想毁掉职业生涯。
半小时后，那个号码又打来了。
"林选手，我知道你父亲住在人民医院。"对方说。
"中风病人需要长期康复治疗，一年至少三十万。你现在的工资恐怕负担不起。"
我的手猛地握紧。
"谁让你来的？"
"这不重要。"对方笑了笑，"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解决问题。明天下午三点，南京路星巴克，我等你。"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一片混乱。
对方怎么知道我父亲的病？怎么知道我的经济状况？
第二天下午，我还是去了。
星巴克的角落座位上，一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在等我。
他穿着黑色风衣，手上戴着劳力士，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动都没动过。
"林选手，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坐下来，打量着他。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说话的腔调像是江浙一带的。
"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开门见山。
"别紧张。"他摘下墨镜，眼睛很小，笑起来眯成一条缝，"我就是个生意人，做的是双赢的买卖。"
"说重点。"
"春季赛决赛，你们打王朝。"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外界都认为王朝必赢，可我看过你们的比赛，你们是有机会的。"
"所以？"
"所以，我希望这个机会不要变成现实。"
他放下杯子，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八十万，税后。我不需要你输掉比赛，只需要第二局稍微失误一下。"
我盯着那个信封，没接。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队里的大脑。"他说。
"中单位，全队的节奏核心。你一个人的发挥，可以决定整场比赛的走向。"
"我拒绝。"我站起来，"这是打假赛。"
"林选手。"他叫住我。
"你父亲的主治医生说，如果康复治疗跟得上，他还能再活十年。但如果没钱继续治疗，半年都撑不下去。"
我的脚步停住了。
"你女朋友等了你五年，她妈妈的癌症需要化疗，一个疗程十几万。"
他继续说，"你们战队的合同明年到期,老板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继续投资。
如果战队解散，你28岁，退役后能做什么？做代练？做主播？你有多少粉丝？"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我心上。
"我不是让你输。"他的声音放软了。
"只是一局，第二局稍微失误一下。以你们的实力，输一局很正常。
最后比分是2比1，王朝赢，你们亚军，奖金照拿荣誉也有，谁都不会怀疑。"
我坐了回去。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他把信封推过来。
"重要的是，这八十万能改变你的人生。你父亲的医疗费，女朋友的婚礼，退役后的生活保障，都有了。"
我看着那个信封，手指在桌面上敲来敲去。
"我考虑一下。"
"好。"他站起来，戴上墨镜。
"明天这个时候，我会把钱打到你账上。如果你收下，就是答应了。如果你退回来，我们就当没见过面。"
他走了，留下那个信封在桌上。
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密码。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想起父亲中风那天，他躺在病床上，嘴角流着口水，说不出话，只是抓着我的手，眼睛里全是泪。
我跪在病床前，答应他一定会让他好起来。
我想起女朋友去年生日，我们坐在公园长椅上，她说想要一个家，不大，两室一厅就够了。
她把头靠在我肩上，说只要我在身边，住哪里都行。
我想起小凯刚进队的时候，他说他爸妈不同意他打职业，但他就是想试试，想站在舞台上打比赛。
他看着我，说林哥你是我的偶像，我要跟你一起拿冠军。
凌晨三点，手机震了一下。
到账通知。
我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收款和退款之间徘徊。最后，我点了收款。
对不起。
我在心里对所有人说了这三个字。
02
决赛日的早晨，天气很好。
基地楼下停着一辆大巴，是俱乐部租的，车身上贴着飞鹰战队的队徽。
王老板站在车门口，穿着新买的西装，笑得合不拢嘴。
"小伙子们，今天好好打。"他拍着每个人的肩膀，"赢了我给你们发奖金，每人十万。"
小凯兴奋得脸都红了。他是队里最穷的，每个月工资只有五千，还要往家里寄两千。十万块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
上单老徐35岁，已经结婚生子，打职业是兼职。
他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来训练，周末才能打全天。他说儿子上小学了,学费又涨了，得多赚点钱。
ADC阿伟和辅助小雷是表兄弟，两个人一起从老家来上海打拼。
他们租住在基地附近的城中村，月租五百块的单间，连窗户都没有。
我们都是些什么人呢？被职业梦想吸引，却又被现实压垮的普通人。
大巴开到虹桥电竞馆，外面已经围了上千人。粉丝们举着应援牌，看到我们下车就开始欢呼。
"飞鹰加油！"
"林毅我爱你！"
"小凯冲鸭！"
我站在人群里，感觉喉咙发紧。这些粉丝不知道，他们喜欢的选手，马上就要背叛他们了。
电竞馆内部更壮观。
两万个座位座无虚席，舞台中央是巨大的LED屏幕，播放着选手的定妆照。
看到我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时，全场响起了欢呼声。
我的手心全是汗。
休息室里，教练在做最后的战术布置。
他五十多岁，以前是传统体育的教练，去年才转行电竞。他说话很慢，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王朝的打野喜欢三级抓中，林毅你要注意。"他指着战术板，"小凯你要反蹲，保护好中路。"
小凯认真地点头。
"上路对线会很难，老徐你稳住就行，别被打穿。"
老徐嗯了一声，手指在敲大腿，紧张的表现。
"下路是我们的优势路，阿伟小雷你们要打出压制力。"
两个人对视一眼，握紧了拳头。
"最后，"教练看着我们五个人，眼睛有点红。
"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们已经创造了奇迹。站上这个舞台，你们就是冠军。"
小凯突然站起来，伸出手："飞鹰必胜！"
其他人也伸出手，叠在一起。
我迟疑了一下，也把手放了上去。
"飞鹰必胜！"
五个人的声音在休息室里回荡。
入场的时候，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来，全场观众起立鼓掌。
我走在队伍最后，看着前面四个队友的背影，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
比赛开始了。
BP环节很顺利，我们拿到了想要的阵容。第一局，我们是蓝色方，先手选人的优势。
载入界面，我看着对面王朝战队的ID，都是如雷贯耳的名字。
他们的中单叫夜王，三届世界冠军，被誉为全球第一中单。
而我，只是一个二线战队的老将。
"林哥，稳住啊。"小凯在语音里说。
"嗯。"
游戏开始了。
前期很平稳，双方都在发育。我压着夜王的补刀，这让解说都有些惊讶。
"林毅今天的状态很好啊，对线竟然压制了夜王。"
"这个走位很灵性，躲掉了关键技能。"
六分钟，小凯来中路gank，我跟上控制，拿下了一血。
全场欢呼。
"First Blood！"系统提示音响起，我看了一眼右上角的经济面板，我们领先了800块。
"漂亮！"小凯兴奋地喊。
十分钟，第一条小龙刷新。我们提前做好视野，占据了有利位置。团战一触即发。
我在后排输出，技能全中，配合完美。
阿伟的ADC在疯狂输出，小雷的辅助控制衔接得天衣无缝。
团战大胜，拿下小龙，顺势推掉中路一塔。
经济领先扩大到三千。
解说的声音都颤抖了："飞鹰这是要创造奇迹吗？"
二十分钟，我们拿下大龙。
二十五分钟，我们推上高地。
二十八分钟，我们赢了。
第一局，我们赢了王朝战队。
全场疯了。观众席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飞鹰的粉丝在哭，在笑，在疯狂地挥舞着应援牌。
队友们抱在一起，小凯哭得稀里哗啦。老徐红着眼睛拍我的肩膀，阿伟和小雷抱着跳。
我坐在电竞椅上，看着屏幕上的"Victory"，脑子一片空白。
我们赢了。
可是我答应了要在第二局送。
中场休息，我们回到休息室。
教练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王老板冲进来给每个人发了红包，说今晚请客吃饭。
我的手机震了。
是那个号码。
我走到走廊尽头接电话。
"林选手，祝贺你们赢了第一局。"
对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不过，记住我们的约定。第二局，你懂的。"
"我知道。"
"很好。"他顿了一下，"对了，你父亲今天的康复治疗很顺利，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关心。"他笑了。
"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第二局好好表现，之后你就可以安心照顾父亲了。"
电话挂断了。
我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几次。
回到休息室，队友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第一局的精彩操作。小
凯拉着我复盘，说我那个走位躲技能太帅了。
"林哥，第二局我们继续这么打，一定能赢。"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摸了摸他的头，什么都没说。
第二局BP开始，我们是红色方。
阵容选出来，我心里有数了。
这把我拿到了一个需要前期carry的英雄，如果我发挥失常，团队很难赢。
载入游戏，我看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
要演得像一点，不能太明显，但也要确保输掉比赛。
游戏开始。
三分钟，小凯照常来中路帮我反蹲。对面打野准时来gank，小凯发信号让我撤。
我故意慢了半拍，走位失误，被对面留住。
"林哥小心！"小凯冲过来想救我。
我按出闪现，但方向按错了，闪到了对面脸上。
阵亡。
"First Blood！"
这次一血给了对面。
"哎呀，林毅这个失误..."解说的声音里带着惋惜。
"可能是第一局打得太兴奋，有点放松了。"另一个解说帮我找借口。
我看着黑白屏幕，在语音里说："我的，我的。"
"没事林哥，稳住。"小凯安慰我。
六分钟，又是一波中路团战。我的技能放空了，大招没打中人。
队友很疑惑，但没说什么，以为我是紧张了。
十分钟，第一条小龙团，我的站位太靠前，被对面秒掉，直接葬送了团战。
"林毅今天的状态有问题啊。"解说皱眉。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毕竟对面是王朝。"
语音里开始有人抱怨了。
"林哥你怎么了？"
"能不能稳一点？"
我没回应，继续在游戏里"失误"。
十五分钟，经济落后五千。
二十分钟，对面拿下大龙。
教练在后面拍桌子："林毅你在干什么？给我打起精神来！"
我低着头，说："对不起。"
二十三分钟，高地被破。
二十五分钟，水晶爆炸。
我们输了第二局。
解说的声音充满遗憾："飞鹰在第二局的表现判若两队，特别是中单林毅，失误太多了。"
回到休息室，气氛很压抑。
教练走到我面前："你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我避开他的眼睛，"可能太紧张了。"
"紧张？"教练提高了音量，"你打了五年职业，还会紧张？"
小凯站起来："教练，别骂林哥了。可能真的是压力太大。"
"压力大就可以打成这样？"教练指着战术板上的数据，"0-5-1，这是什么数据？你对得起队友吗？"
老徐拉了拉教练的衣角："算了，已经输了，骂也没用。"
教练深呼吸，压下火气："决胜局，我考虑换人。"
"别！"小凯急了，"林哥只是状态不好，给他一次机会。"
"机会？"教练冷笑，"这是决赛，不是训练赛。"
"教练。"我抬起头，"最后一局，让我打。我保证不会再失误。"
教练盯着我看了很久，叹了口气："最后一次机会。"
房间里一片沉默。
小凯坐在我旁边，小声说："林哥，我知道你压力大。你父亲的病，你女朋友的事，我都知道。"
我愣住了。
"但这是我们的梦想。"小凯看着我。
"我爸妈不理解我为什么要打职业，我辞掉工作来上海，他们说我不务正业。我就想证明给他们看，打游戏也能有出息。"
他的眼睛红了："林哥，如果我们今天赢了，我爸妈就会相信我的选择是对的。求你了，最后一局认真打。"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
这个19岁的孩子，为了梦想放弃了一切。
我在背叛他的梦想。
决胜局BP开始。
我拿到了我最擅长的英雄。这个英雄我练了三年，闭着眼睛都能打。
载入界面，我看着对面五个人的ID，深呼吸。
游戏开始了。
前三分钟，我很认真地在对线。压补刀，控兵线，做视野。
夜王发现我的状态变了，开始变得谨慎。
五分钟，小凯来中路配合。
我按出技能，combo完美衔接，拿下击杀。
"Nice！"小凯喊。
全场欢呼。
解说激动了："林毅找回状态了！这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林毅！"
我没说话，继续专注游戏。
每一个细节，每一次走位,每一个技能释放，我都做到了极致。
十分钟，单杀夜王。
十五分钟，再次单杀。
夜王的表情变了，他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二十分钟，团战，我一个人切死了对面三个C位。
全场沸腾了。
"五杀！五杀！五杀！"观众在喊。
最后一个人头被阿伟抢了，但没关系。
"Quadra Kill！"
四杀。
经济领先八千。
二十五分钟，我们再次站在对面高地前。
我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
这一刻，我忘记了那八十万，忘记了那个电话，忘记了所有的压力和负担。
我只记得，我是林毅，我是一个职业选手，我要赢。
最后一波团战，我闪现进场，技能全中，完美收割。
"Penta Kill！"
五杀！
水晶爆炸。
"Victory！"
我们赢了。
2比1，逆转夺冠。
电竞馆彻底疯了。观众从座位上跳起来，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涌向舞台。
队友们冲过来抱住我，小凯哭得不成样子。老徐锤着我的背，阿伟和小雷在狂喊。
教练冲上舞台，把我们五个人搂在怀里。
王老板在台下挥着手臂，眼泪哗哗地流。
我坐在电竞椅上，看着屏幕上的奖杯图标，眼泪也流了下来。
我们赢了。
尽管我送了第二局，我们还是赢了。
颁奖典礼上，我们五个人站在台上，举起奖杯。
闪光灯闪个不停，记者们在拍照。
主持人采访我："林毅选手，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我拿着话筒，看着台下成千上万的观众，说不出话来。
"我..."我的声音哽咽了，"我只想说，谢谢我的队友，谢谢相信我的人。"
全场再次响起掌声。
我看向观众席的某个角落，那个戴墨镜的男人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愤怒。
我对着他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03
夺冠后的三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媒体的采访一个接一个，社交平台上到处都是我们的新闻。飞鹰战队一夜之间从nobody变成了传奇。
王老板说要扩大俱乐部规模，租更大的基地，招更多的队员。他签了一堆赞助合同，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小凯每天都在看手机，看粉丝的留言，看自己的比赛集锦。他说他爸妈终于打电话来了，说他们为他骄傲。
老徐和工厂请了长假，准备专心打职业。他说老婆终于同意了，不用再白天上班晚上训练。
阿伟和小雷搬出了城中村，租了一套两室一厅，说以后可以住得舒服点。
大家都很开心。
只有我，心里装着事。
那个电话一直没来，那个男人也没再联系我。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第三天深夜。
我在基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看父亲。训练室只剩我一个人，其他人都已经睡了。
门突然被推开。
我回头，是那个男人。
他还是穿着黑色风衣，摘下墨镜，眼神冰冷。
"你玩我？"
我放下手里的鼠标，转身面对他："我送了第二局。"
"但你们赢了。"他走近两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这不是我们的约定。"
"约定是我在第二局失误，我做到了。"
我平静地说，"至于最后的结果，我控制不了。"
"控制不了？"他冷笑，"你最后一局拿了五杀，你控制不了？"
"那是决胜局，我必须全力以赴。"
他盯着我，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好一会儿，他深呼吸，平复了情绪。
"好，我承认是我考虑不周。"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不过，我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是一份合同。
"什么意思？"
"再加150万。"他说，"从现在开始宣布退役，下赛季别打了。"
我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想看到你继续打下去。"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凑近我，"尤其是知道那件事的人。"
我的手猛地握紧。
"什么事？"
他没回答，只是指了指合同最后的签名栏。
我拿起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上，已经有一个人签了字。
我看清那个名字的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王老板的签名。
"这..."我抬起头看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回去慢慢看。"他戴上墨镜，转身往外走。
"三天时间考虑。如果答应，150万会打到你账上。如果拒绝..."
他停在门口，回头看我。
"你父亲的康复治疗，可能就没那么顺利了。"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份合同，大脑一片空白。
王老板？
为什么是他？
我打开合同，一页一页地看。
这不是简单的退役合同，是一份保密协议。
上面写着，乙方（林毅）在收到150万补偿金后，需立即宣布退役，并对某些事项保持沉默，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什么事项？什么秘密？
我继续往下看，看到了一行小字。
"关于2019春季赛决赛期间，乙方与第三方的资金往来及相关安排..."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他们知道那八十万。
他们知道我答应了要送第二局。
但王老板怎么会知道？
除非...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除非王老板也参与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就是王老板的安排。
不，不可能。
王老板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战队的老板，战队夺冠他应该高兴才对。
我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王老板，但又停住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如果我现在打过去，对方肯定会怀疑。
我需要冷静，需要想清楚。
我把合同收起来，关掉电脑，走出训练室。
基地很安静，队友们都在睡觉。
我走到小凯的房间门口，门没关严，透过门缝能看到他睡得很香，嘴角还带着笑。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离开了。
回到家，已经快五点了。女朋友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进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那份合同就放在茶几上，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150万。
这个数字又一次摆在我面前。
如果我签了，父亲的医疗费有了，女朋友的婚礼有了，退役后的生活也不用愁了。
但代价是什么？
是离开职业赛场，离开队友，带着秘密离开。
而且，如果我拒绝呢？
那个男人说得很清楚，父亲的康复治疗可能就没那么顺利了。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点了根烟，一口接一口地抽。
窗外天渐渐亮了，女朋友醒了，看到我坐在客厅："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睡不着。"
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怎么了？不开心吗？你们刚夺冠，应该高兴才对。"
我没说话。
她看到茶几上的合同："这是什么？"
我想把合同收起来，但她已经拿在手里了。
"退役合同？"她翻开第一页，"补偿金150万？"
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疑惑："这是俱乐部给你的退役补偿？"
我点点头。
"那挺好的啊。"她笑了。
"拿了这笔钱，我们就可以结婚了。你也不用打职业了，找份正常工作，我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你觉得我应该签？"
"当然。"她理所当然地说。
"你都28岁了，还能打几年？趁现在有钱拿，赶紧退役。150万够我们买房子了，在郊区买个小两居，首付够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可是我们刚刚夺冠。"
"夺冠又怎么样？"她不解地看着我。
"钱才是实在的。职业选手能有几年巅峰期？万一明年打不好，被战队开除，连退役金都没有。"
她把合同递给我："赶紧签吧，别犹豫了。"
我接过合同，没说话。
女朋友去厨房做早饭，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盯着那份合同。
手机震了，是小凯发来的消息。
"林哥，你今天来基地吗？我们约了记者采访，摄影师要拍宣传照。"
我回复："我今天有事，你们先拍。"
"好的林哥。对了，老板说下个月要带我们去韩国集训，和LCK的战队打训练赛。林哥你一定要来啊，我们要一起拿世界冠军！"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世界冠军。
这是每个职业选手的梦想。
我打了五年职业，从没想过自己能离这个梦想这么近。
刚刚夺冠，状态正好，队伍磨合完美，如果继续打下去，我们真的有机会。
但如果我签了那份合同，这一切就都没了。
我会离开战队，离开队友，离开赛场。
而小凯，老徐，阿伟，小雷，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我背叛了他们吗？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我在想，如果我不是职业选手，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会怎么选？
答案很明显。
150万，签合同，退役，结婚，过正常的生活。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如果是，当初为什么要放弃稳定的工作，来打职业？
如果是，决胜局为什么不继续送，而是拼尽全力去赢？
我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了决赛那天。
当我按下最后一个技能，看着对面水晶爆炸的瞬间，我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
那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快乐。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这就是我想要的。
不是钱，不是名誉，不是任何外在的东西。
就是那种站在舞台上，用自己的实力去战斗，去赢的感觉。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是我，林毅。"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考虑好了？"
"我有些问题想问。"
"说。"
"王老板为什么要参与这件事？"
对面笑了："你很聪明。"
"回答我。"
"因为他在赌。"
对方说，"他赌你们会输，所以下了重注。如果王朝赢了，他能赚两千万。"
我的心一沉。
"所以，他找你来联系我？"
"对。他了解你的情况，知道你缺钱，知道你会答应。"
"那为什么现在要让我退役？"
"因为你赢了。"对方说。
"你赢了之后，有些人开始怀疑第二局的失误是不是故意的。
如果继续调查下去，可能会查出赌球的事。
王老板不想冒这个险，所以决定让你退役，把事情压下去。"
"你们就不怕我去举报？"
"你会吗？"对方反问。
"你举报了，你拿了80万的事也会曝光。打假赛，终身禁赛。你的职业生涯就彻底毁了。"
我握紧了手机。
"而且，你父亲的病，你女朋友的期待，你退役后的生活，这些问题怎么解决？"
对方继续说，"150万，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果我拒绝呢？"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就只能用另一种方式解决了。"
"什么方式？"
"你不会想知道的。"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窗前，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下去。
这是一个死局。
不管我怎么选，都是输。
签合同，拿钱，退役，一切太平，但我要放弃梦想，背叛队友。
拒绝合同，继续打职业，但王老板会想办法对付我，甚至威胁我的家人。
而且，如果这件事曝光，我拿了80万的事也会被揭发，打假赛的罪名一旦坐实，我的职业生涯同样完了。
我该怎么办？
女朋友在厨房喊我吃饭，我走过去，坐在餐桌前。
她做了我爱吃的煎蛋和粥，但我一口都咽不下去。
"怎么不吃？"她关心地问。
"不饿。"
"你怎么了？"
她放下筷子，"从回来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是不是那个合同有问题？"
我摇摇头。
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舍不得职业赛场，但你也要现实一点。28岁了，该为以后打算了。"
"我知道。"
"那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她有些生气，"150万，这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你签个字就能拿到，还犹豫什么？"
我看着她，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不懂。"我最后只说了这三个字。
"我不懂？"她站起来。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钱不拿？我不懂你为什么要继续打那个游戏？
我等了你五年，五年！我妈生病的时候，你在打比赛。
我一个人在医院照顾她，你在打比赛。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过正常生活了，你还在犹豫？"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林毅，你到底爱不爱我？"
我愣住了。
"如果爱我，就签那个合同，我们结婚，过正常的生活。"
她哭着说，"如果不爱我，那就直说，别再浪费我的时间。"
我站起来，想抱她，但她推开了我。
"你先想清楚再说。"她擦掉眼泪，"我去上班了。"
她拿起包，摔门而去。
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两碗冷掉的粥，突然觉得很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月前，我还只是一个普通的职业选手,努力训练，争取成绩，虽然过得清贫，但至少心里踏实。
现在，我背负着秘密，被人威胁，连最亲近的人都无法理解我。
我拿起那份合同,看着王老板的签名。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
他投资战队，不是因为热爱电竞，而是为了赌博。
他把我们当成棋子，当成赚钱的工具。
当我们赢了，他输了钱，就想用150万把我买走，毁掉证据。
我越想越气，把合同撕成了碎片。
但撕完之后，我又后悔了。
没有这份合同，我拿什么跟他们对抗？
我蹲在地上，捡起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拼起来。
拼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是小凯打来的电话。
"林哥，你在哪？记者来了，就等你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可能来不了。"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我...我有些事情要处理。"
小凯沉默了一会儿："林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我的心一紧："没有，你别多想。"
"真的没有吗？"小凯的声音很认真。
"第二局的时候，你的失误太不正常了。
而且这几天你一直心事重重的。林哥，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们是队友。"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小凯，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宣布退役，你会怎么想？"
"什么？"小凯惊了。
"你要退役？为什么？我们刚刚夺冠啊，下赛季我们还要拿世界冠军的。"
"我只是假设。"
"我不听假设。"小凯的声音提高了。
"林哥，你答应我，不许退役。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拿世界冠军的。"
我没说话。
"林哥？"
"我知道了。"我说，"你先去拍照，我晚点过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合同碎片。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我不能签那份合同。
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职业，而是因为小凯。
因为那个19岁的少年，为了梦想放弃了一切，相信我能带他走得更远。
我不能背叛他。
哪怕前路是死局，哪怕要付出代价，我也不能背叛他。
我站起来，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但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站在门口。
"林毅先生吗？"
"是我。"
"这是寄给您的快递。"他递过来一个信封。
我接过信封，年轻人转身离开了。
我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几张照片。
我看清第一张照片的瞬间，手开始颤抖。
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我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信封从手中滑落，照片散落一地。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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