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26日傍晚,北平琉璃厂附近灯火初上。离政协会议第二次全体会还有两天,毛泽东却抽空设宴,请来一位年逾八旬的老人——司徒美堂。席间笑声不断,却也暗含一段贯穿半个世纪的曲折因缘。
很多人至今只记得宴饮时的“抬轿子”趣谈,却并不清楚毛泽东为何如此看重这位广东开平人。答案要从六十多年前的一张船票说起。1880年,年仅十二岁的司徒美堂揣着母亲东拼西凑的五十元龙银,登上驶往旧金山的轮船。那一刻,他对“革命”二字毫无概念,只想着给家里挣口饭吃。
到了美国,一个月不到,他就遇到第一记闷棍——1882年《排华法案》生效。华工必须携带“居留证”,稍有疏忽立即遣返。司徒美堂最初只能在唐人街刷盘子维生,被白人无端辱骂是家常便饭。三年后,一场因护店员而起的斗殴让他阴差阳错成了洪门致公堂成员,也让他第一次体会到“同胞”二字的分量。
洪门的兄弟义气,只能解决街头生存,却解决不了国土危亡。1904年,孙中山到波士顿宣传革命,两人在安良堂彻夜长谈。孙中山一句“革命需要每个人把不该花的钱省下来”深深击中了司徒美堂。他决定帮忙筹款,四座致公堂大厦抵押出去,短短数周便凑够黄花岗起义急需的十五万美金。后来有人问他为何如此痛快,他摇头说:“那点砖瓦换得来的是满清倒台,值。”
辛亥之后,他拒绝孙中山返国就职的邀约,理由朴素:“我不图做官。”可抗战爆发时,他却再度站到最前面。纽约华侨抗日救国筹赈总会的会址不到三十平方米,却在半年内募集到两百万美金。蒋介石却把钱卡在重庆财政部,司徒美堂怒不可遏,只得亲赴上海,揣着实物交到十九路军手里。这一来一回,他对国民党彻底死心。
1941年冬,香港沦陷,日本特务要他出任维持会长,他当场拍案:“白头失守,我情愿一死!”周恩来闻讯后,与宋庆龄等人密谋营救,四个多月辗转,老人终于安全抵渝。短暂相处,两次深夜长谈,周恩来的沉静与诚恳令司徒美堂对中共刮目相看。美国之行成了他最后一次侨居,他公开表态:“凡爱国者,不应反共。”
1948年10月,《上毛主席致敬书》从纽约寄往解放区。毛泽东看到信已是次年一月,立即回信相邀。为了让老人少颠簸,中央在天津码头派了最稳的木壳船,又在香山山脚改装藤椅代步。抬上山时,毛泽东再三叮嘱警卫:“稳着点,别晃。”
首次见面,毛泽东握住他的手:“老先生远来辛苦,我们的事情还要您一同商量。”司徒美堂感慨万千,一句“没有共产党就没有中国”脱口而出。毛泽东笑着更正:“是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二人相视大笑,隔阂尽消。
宴请那天,毛泽东以红烧狮子头配广东腊味招待,席间只谈往事,不谈争论。司徒美堂举杯说:“坐轿抬轿,皆为人民。”毛泽东顺势答道:“抬轿人同样坐在轿里。”周恩来在一旁轻轻点头。酒过三巡,周恩来凑近老人,小声问:“您觉得毛主席如何?”老人放下筷子:“平等、痛快、不拿架子,像极了二十年前的孙先生。”话音一落,众人会意而笑。
国号之争,是老人第二天提出的。“中华‘官’国,与民无关。”他坚决主张全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发言振聋发聩,会场立刻安静下来。最终,全称被采纳,理由简洁——“百姓听得懂”。
10月1日,天安门城楼。八分钟台阶,司徒美堂硬是拒绝担架,身着新制大衣,步履缓慢却不曾停歇。礼炮响起时,他倚在城垛,眼眶湿润。那件大衣后来被他叮嘱晚辈:“谁也别动,这是新中国给的体面。”
1955年5月8日凌晨,司徒美堂因脑溢血逝世,享年八十七岁。周恩来出席公祭并执绋送行。灵车驶向八宝山时,陪同的老洪门兄弟悄声说了一句:“兄长,这一趟,总算圆满。”
毛泽东后来回忆此人,只说一句:“真正的华侨领袖,彼此敬重。”故事至此落幕,留下的却是跨越三代人的信义和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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