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3月的一天清晨,上海黄陂南路的邮局里出现了一封落款“陈××律师事务所”的挂号信,收件人却在太平洋彼岸。拆开信封后,留美多年的龚雪第一次看见那行铿锵有力的手写体——“这些都是不负责任的谣言,是毫无事实根据的”。这短短一句,像钉子一样把尘封十年的流言定在了墙上,也替她压下了长久挂在心头的石块。信纸并不厚,背后却是一段从1960年代延续到1990年代的曲折轨迹。

1953年11月,申城飘雪,她在一声啼哭中来到世界。父亲做美术设计,母亲任图片社经理,家里三餐讨论最多的不是菜谱,而是电影镜头。那年头,能进影院是一件奢侈却光彩的事,而小姑娘偏偏喜欢在银幕前发呆。后来父亲给她买的连环画里,雷锋、黄继光成了常客,这些故事把“当兵”两字刻进了她的理想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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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全国上山下乡运动如潮水般推进,17岁的龚雪主动报了名。江西的水田泥泞、蚂蟥频繁,许多知青磨破脚板叫苦连天,她低头干活却少抱怨。试想一下,凌晨四点摸黑拔秧,脚腕被吸血虫叮得冒血珠,仍要咬牙撑到天亮,这股子韧劲在往后几十年里不断显现。

艰苦的环境没彻底吞掉那点文艺火花。农活之后,她加入宣传队,白日插秧,夜里排练。1973年,她如愿穿上绿军装,成为解放军文工团的一名文艺兵。第一天领到制服,她拍下一张照片,一份寄往上海父母手中,另一份贴在床头,像是替自己按下的“确认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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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部队要排话剧《万水千山》,缺一个卫生员。老师推荐了刚满21岁的龚雪。她把剧本摊在桌上,一笔一划圈人物动作。舞台灯亮,她第一次感到聚光灯和掌声原来能发热。五年的话剧生涯,是她表演技巧的熔炉,也是下一步翻进电影圈的跳板。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1979年正月初一。深冬夜路结冰,她骑车去军医家拜年,车轮打滑摔断腕骨。伤养了整整两个月,总政话剧团外出演出,她却被困在上海。恰好长影《祭红》剧组来挑演员,导演一眼相中这位带着石膏板的姑娘。自此,银幕的大门彻底对她敞开,《顽主》《飞来的早晨》《大桥下面》一部接一部,让她成为八十年代明星榜首屈一指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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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业高峰时,1983年她随代表团赴加拿大参加电影节,途中短暂停留德克萨斯州州立大学,认识了同乡学者张迅。两人第一次握手,他略带紧张地说:“看过你的《幸运的歌》,镜头干净,有灵气。” 龚雪微笑,没料到这句寒暄竟成佳话。邮件往返了一年,张迅在信里讲他自修英语、考取公费名额的艰辛。1984年暑假,他回国探亲,两人在上海外滩散步到凌晨两点,决定给彼此一个家。婚期原定1985年底,却因拍摄档期推迟到次年。

就在婚礼筹备期间,流氓案的阴影突然袭来。1985年春,几名不法分子因聚众淫乱被捕,其中有人故意抛出“龚雪曾被邀请”之说。没有澄清渠道,谣言像带刺的蒲公英满天飞。影视圈议论纷纷,剧组临时换角,广告合同暂停,她几乎被按下暂停键。压力之下,她选择暂别影坛,悄然赴美。

1990年,法院卷宗移交存档。为涉案人员辩护的陈姓律师在阅卷时发现,所有证据都与龚雪无关,连旁证都称她“从未出席相关聚会”。他主动写信告知当事人,“社会传闻缺乏任何事实支撑,请放心。”这才有了开头那封跨洋信。可惜此时国内媒体早换新话题,公众记忆仍停留在旧标签,她没有再公开发声,专心陪伴丈夫完成博士后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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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盛夏,他俩带着女儿落地浦东。机场人群里,仍有人认出那张熟悉的笑脸。岁月在她眼角刻下浅浅纹路,却带不走银幕上的神采。律师那封“毫无事实根据”的证明复印件,她一直夹在护照里,如同钥匙,彻底锁住了那段纷扰。

短短数纸公函,撕开谣言的面具;漫长三十余年,见证一位影星与时代同频的浮沉。至此,关于“流氓案”的种种猜测终有落点——一纸白字黑字,比任何回应更具分量,也让龚雪得以重新站在银幕和生活的交界处,继续她未竟的安稳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