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时整,刺耳的手机铃声撕碎了卧室的宁静。你挣扎着从被窝里摸出手机,听筒里的声音瞬间让你浑身冰凉。还没等你回过神,门外传来敲门声,沉稳的叩击,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纪委监委工作人员,依法执行公务,请开门配合。”门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枕边人显然也被惊醒了,披着衣服慌慌张张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灯光下,站着五六名身着正装的工作人员,分成了两列,前排两人手里举着亮闪闪的工作证件和一份《留置决定书》,后排还有人肩扛摄像机,镜头对准房门,不远处,隐隐约约还有两人守在楼道口。

“我们是依法对其采取留置措施,这是相关文书,请你确认。”前排一名工作人员语气平和,没有丝毫的强硬。枕边人的手一抖,打开了门,前排两名工作人员侧身而入,扛摄像机的紧随其后,镜头缓缓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两名工作人员站在玄关附近,目光望着卧室门口的你,再次亮明身份、宣读决定。扛摄像机的站在他们身后,确保镜头完整记录下宣读过程和你的神情。守在楼道口的两人则留在门外,防止无关人员靠近,保障执行现场的秩序。

他们动作规范地示意你出示随身物品,手机、手表、车钥匙,还有那枚金属皮带扣,都被逐一登记在册。一名人员负责清点,另一名人员负责记录,每一件物品的名称、特征都被写得清清楚楚。一份详细的物品清单摆在你面前,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你盯着清单,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上了门外的车,车门轻合,隔绝了窗外零星的灯火。车厢里光线柔和,两名工作人员分坐两侧,与你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交谈,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风声,还有车轮平稳碾过柏油路面的响声。

路线显然是提前规划好的,专拣车流量稀少的环城辅路和僻静支路,避开了主城区的监控密集区。偶尔遇到红绿灯,车辆平稳停下,干部们的目光始终平视前方,没有刻意打量你,却让你浑身不自在。你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手机被封存的空虚感、对未知的惶恐,还有那些纷乱的往事,像乱麻一样缠在心头,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途中,车辆匀速行驶,全程没有急刹,没有颠簸。你忽然明白,这不是一场仓促的押解,而是一次严格依照程序推进的执纪执法行动。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缓缓驶近一道隐在树影里的围墙。没有醒目的标识,只有一扇与围墙浑然一体的深色铁门,监控摄像头在夜色里闪着不易察觉的红光。车刚停稳,门内走出两名值守人员,对着车内干部点头示意,随即按下感应装置。厚重的铁门发出低沉的嗡鸣,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铺着防滑地砖的通道,尽头的灯光不亮不暗,刚好照亮前路。

工作人员先一步下车:“到了,我们进去吧。”你踩在地砖上,抬头望了望沉沉的夜色,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跟着他们,走进了那扇门。

通道两侧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前方的安检区轮廓清晰。两名安检人员守在安检台前,台上摆着金属探测器、密封袋、空白登记表,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套素色棉质衣物,上衣是圆领套头款,裤子宽松无松紧绳,脚下配一双全新的平底布鞋,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金属配件。

“请配合安检,同时更换统一衣物,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规定。”工作人员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站在安检台前,先按要求褪去身上所有衣物,包括皮带、袜子,连同脚上那双锃亮的鞋子一起,被安检人员放进密封袋登记封存。金属鞋扣磕在密封袋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是在敲碎最后一点体面。随后,探测器从你的头顶到脚尖缓慢扫描,只有轻微的嗡鸣在安静的通道里回荡。确认你身上无任何夹带后,安检人员才拿起那套叠得整齐的衣物,递到你手中。

你换上衣服,布料粗糙却干净,鞋子踩在脚下软软的,没有一点支撑感。整个过程没有刁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谨,每一个动作都被墙角的监控清晰记录。“安检合格。”听到这句话,你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沉郁笼罩。

安检结束,值守人员引着你走向走廊一侧的医疗检查区。这里的灯光比通道更亮一些,靠墙的长桌上整齐摆放着电子血压计、心电图仪、血糖仪、体温枪,还有一沓健康档案表,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守在桌前等候。

“请先量体温。”一名医护人员拿起体温枪,在你额头轻轻一扫,屏幕上跳出36.5℃的数字,随即记录在档案表上。紧接着,你被扶到椅子上坐下,袖管被轻轻挽起,电子血压计的袖带缠上手臂,“嗡”的一声开始充气。你盯着表盘上跳动的数字,心跳跟着节奏不由自主地加快,直到医护人员轻声说“高压138,低压86,心率92,有点偏高,可能是情绪紧张导致的”,你才微微松了口气。

随后是心电图检测,电极片被依次贴在你的胸口、手腕和脚踝,仪器屏幕上立刻浮现出起伏的波形。医护人员盯着波形看了半分钟,点头示意“心律基本正常,没有明显异常波形”。末了,又拿出血糖仪,指尖被轻轻扎了一下,挤出的血珠滴在试纸上,很快显示出血糖数值。“各项指标基本正常,就是血压和心率略高,后续会定时监测。”医护人员一边说,一边将所有数据填进健康档案,最后让你签字确认。

临走前,医护人员特意叮嘱:“如果之后出现头晕、心慌、胸闷或者其他身体不适,一定要立刻按房间里的呼叫铃,我们24小时都有人值守。”

一名值守人员引着你往通道深处走,脚下的防滑地砖没有半点声响,只有布鞋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拐过转角,一扇贴着编号的门出现在眼前。值守人员刷卡开门,一股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这是你的休息房间,有需求按墙上的呼叫铃。”

你迈步进去,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空间不大,却窗明几净,一张单人硬板床靠墙摆放,铺着洁白的被褥,床头叠着素色的洗漱用品。窗户装了限位器,只能推开一道窄缝,晚风穿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墙上没有钟表,没有装饰,只有一个绿色的呼叫铃按钮,孤零零地嵌在门边。

值守人员替你带上门,门闩落下的咔嗒声,像一把锁,将你与外界彻底隔开。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你走到床边坐下,床垫不软不硬,触感陌生。低头看着身上的素色衣服,又想起那些被封存的衣物——曾经,你穿着它们出入各种场合,意气风发;而现在,你裹着这一身粗糙的布衣,坐在一间没有时间刻度的房间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你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只摸到冰凉的布料,手机被收走的空虚感再次袭来。那些盘踞在脑海里的纷乱过往,此刻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惶恐。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闭上眼,眼前全是零碎的片段,晃得人头晕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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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5时,窗外依旧浓黑如墨,房门被推开的瞬间,感应灯自动亮起。“洗漱一下,吃早餐,之后到谈话室。”工作人员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

值守人员引着你走到房间斜对面的洗漱区,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考量。洗漱台是圆角设计,水龙头是按压式,没有尖锐的开关;洗漱用品全是一次性软质款:塑料瓶身的无磷牙膏,刷毛柔软的小头牙刷,没有任何金属部件;就连漱口杯,都是薄款软塑料材质,捏在手里轻轻一按就能变形。

值守人员站在离你半步远的位置,目光始终落在你身上,却没有刻意紧盯,语气平淡地提醒:“动作慢一点,有需要就开口。”你挤了一点牙膏,牙刷在嘴里轻轻摩擦,泡沫漫上来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散开。洗脸用的是温热的流水,水流不大,刚好能打湿毛巾,值守人员会帮你调试好水温,避免过冷过热刺激情绪。整个洗漱过程不过五分钟,没有任何能被当作自伤工具的物品,每一个动作都在监控的无死角覆盖之下。

早餐在餐厅,餐具同样是一次性食品级软塑料材质,碗碟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筷子也是扁平的软塑款,用力弯折就能变形。餐桌和餐椅都是圆角实木,没有任何凸起或尖锐的棱角。几名工作人员和你同桌而坐,各自安静用餐,没有人催促你进食速度,也没有人刻意搭话。你没什么胃口,扒拉了几口小米粥,温热的水煮蛋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却乱糟糟的。

窗外,天空已经泛起微光,远处的云被染成淡淡的橘色。

清晨6时30分,你被引至一间标着编号的谈话室。推开门,墙上“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八个黑体字格外醒目。房间不大,墙面和桌椅都做了软包,角落里的摄像头无声运转。两名谈话人员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厚厚的卷宗和录音笔。“坐吧。”年纪稍长的谈话人员抬了抬手,“今天想和你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你坐下,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谈话从你的经历开始,从青涩的入职初期,聊到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起初,你还能勉强镇定,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可当话题转向一些具体的事件时,你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神也忍不住闪躲。

谈话人员的问题直截了当,一份份文件复印件被推到你面前,上面的字迹有些熟悉,有些却已经模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你嘴唇动了动,却只挤出几句含糊的辩解。

上午9时30分,正式的谈话开始。谈话人员围绕着那些文件上的内容,逐一抛出问题。你时而沉默,时而辩解,试图用各种理由掩盖过往的痕迹。可每当他们拿出新的材料,你的辩解就愈发苍白无力。

谈话持续到中午12时,准时暂停。工作人员没有直接带你回房间,而是说:“带你去院子里透透气,十分钟。”

这是你第一次踏入留置场所的小院子。院子不大,地面平整,四周种着几棵灌木,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值守人员跟在你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催促,也没有搭话。你慢慢走着,鞋底踩在水泥地上,传来细碎的摩擦声。风裹着草木的气息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这是你从凌晨到现在,第一次闻到除了消毒水和纸张之外的味道。你忍不住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天空,几只麻雀从枝头掠过,叽叽喳喳的叫声,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十分钟很短,短到你还没来得及理清心头的乱麻,值守人员就轻声提醒:“时间到了。”

回到房间,午餐是两荤一素,米饭松软。餐具依旧是一次性软塑料款,菜色清淡却温热。你狼吞虎咽地吃了半碗,像是要把心里的恐慌都咽下去。午休的一个半小时里,你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脑海里全是那些问题和文件,乱成一团麻。你知道逃避没用,可真要把那些往事说出来,又怕得发抖。房间的监控实时运转,门外的值守人员每隔十分钟就会轻声巡查一次,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时刻提醒着你,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规范的秩序里。

下午14时30分,谈话换到了另一间房间。这里的氛围柔和许多,墙上挂着几幅廉政主题的字画,角落摆着几盆绿萝,叶片鲜绿欲滴。谈话人员没再追问那些尖锐的细节,反而聊起了你的生活,聊起了家人。

提到家人的那一刻,你的眼眶瞬间红了。想起女儿高考前的叮嘱,想起妻子深夜等你回家的灯光,想起老母亲那句“做人要干净”的念叨,悔恨像潮水般淹没了你。你捂着脸,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断断续续地开口,说起那些藏在心底的往事。

谈话人员没有打断你,只是静静记录,偶尔在卷宗上划上几笔。当你把那些积压的心事说完后,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傍晚18时,谈话人员开始核对你说的每一句话,把那些零散的片段和手里的材料一一对应。你看着那些熟悉的文件,看着那些转账记录上的数字,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意。

傍晚时分,谈话间隙,工作人员又带你去了一次小院子。这一次,夕阳正慢慢沉下去,灌木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你蹲下身,看着地面上爬过的一只小蚂蚁,它慢悠悠地走着,似乎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那一刻,你忽然觉得,自己和这只蚂蚁一样,渺小又迷茫。

夜间21时,当天的谈话全部结束。干部带你回到房间,刚进门,就看到医护人员已经等候在那里。“例行复测血压心率。”医护人员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为你缠上袖带。这一次,数值比早上回落了不少,“情绪平稳下来就好,记得按时休息,有不舒服随时说。”

医护人员离开后,你坐在床边,望着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房间里的灯光亮得刺眼。这一天的经历像一场漫长的梦,从凌晨的敲门声到白天的谈话,再到一次次的医疗检查和短暂的放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撕扯着你的内心。

走廊尽头的电子钟“嘀嗒”跳动,两名工作人员敲响房门,手里拿着厚厚的笔录“这是你今天的谈话记录,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确认。”

你接过笔录,逐字逐句地看。每一页都写满了你的讲述,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心上。你颤抖着拿起笔,在每一页末尾签下名字,按下指印。干部收起笔录,又递给你一份《留置通知书》复印件:“家属已经通知到了,后续的程序会依法推进。”

这一夜,你辗转反侧睡不着,想起曾经的过往,曾经的辉煌。而今,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结局。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恢复了寂静。你走到窗边,透过那道窄缝,望着远处的微光,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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