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8月的一天清晨,西长安街的路面还带着夜色的凉意,水利部小楼里却已经灯火通明。秘书推开部长办公室的门,看到傅作义正在摊开一张黄河流域图,眼睛布满血丝。秘书低声提醒:“傅部长,列车八点开,您该出发了。”傅作义放下铅笔,笑了笑:“再看一眼,不耽误。”一句话,既像叮嘱自己,也像在给新身份加砝码。

时间往回拨到1949年1月22日。北平城外,傅作义向新华社记者宣读完《和平解放北平协议》,二十万守军开始列队出城,枪口全部下垂。炮楼没响一声,城砖没掉一块,这座千年古都因此完整交到人民解放军手里。很多老百姓至今记得那天的阳光——冬天里少见地透亮。

北平城实现和平解放后,傅作义的名字一度和“战犯”并列。新华社公布的四十三名甲级战犯名单,他赫然在列。坦白说,彼时傅作义心里没底,他曾对绥远老友董其武小声嘀咕:“如果真要清算,我怕是躲不过去。”然而形势的转折来得突然也来得彻底。2月初,西柏坡传来信息:中央同意赦免其战争罪行,并允许保留私人财产。这句“允许保留”后来成为傅作义念念不忘的温情。

3月上旬,傅作义抵达西柏坡。临近晌午,毛主席步出小院,远远招呼:“傅将军,今天可不是战场,两家人见亲戚。”傅作义急忙迎上,连连拱手:“过去打错了仗,愧对百姓。”毛主席摆手:“北平完好,功劳不小。”两人就这样从战事聊到黄河,从战争聊到治水,连随行的工作人员都没敢出声。

半年后,全国政协筹备会议在北平中南海怀仁堂召开。会上,周恩来公布政务院各部部长名单:“水利部——傅作义。”会场先是片刻寂静,随即响起掌声。傅作义站起身,情绪失控,掩面而泣:“这职务,我做梦也不敢想。”有人在台下嘟囔:“老革命不如新革命,新革命不如反革命。”消息传到香山,毛主席语气罕见严厉:“哪个人能让北平一枪不响?没本事就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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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百废待兴,水利工程牵一发而动全身。毛主席叮嘱:“黄河、淮河、海河,年年淹,咱们得想法子制服它们。”傅作义拍胸脯:“相信科学,相信群众,干!”然而,他内心清楚,自己掏出的不是战术地图,而是“门外汉”的白纸。为此,他干脆每天和技术人员挤在图纸旁,“听不懂就问,拿不准就查”。与此同时,他让秘书翻出个人账册——靠经商积攒下的三百八十万元法币盈余。那本账册上还夹着几张日军投降时兑换的黄金存根。

1962年初夏,国家三年经济困难刚刚过去,银行里外汇紧张。傅作义悄悄来到人民银行营业厅,递上七本存折,说:“四十万,买公债;剩下的,统统上交给国家。”柜员愣住:“傅部长,中央允许您保留啊!”他摆摆手:“留着钱睡不踏实。”

1964年,他又将西城区小酱坊胡同的宅院交给国务院事务管理局。那宅子是他在抗战期间购得的三进小院,房门描着彩绘,院里有两棵丁香。工作人员征求意见:“需不需要划出一间作您家属临时使用?”傅作义笑:“公家房子,公家说了算。”

1966年,傅作义两次致函周总理,正文只有三条:其一,银行现金存折七个共四十万元全部交国库;其二,旧字画、旧餐具、洋行送的西服等一并上交;其三,希望换成更小的平房以节省煤炭。周总理阅后批道:“经中央研究,暂为保管,仍属傅作义支配。”随后注明:“文件转国管局执行。”此事成为后来“统战人士财产代管”案例的最早范例之一。

1971年2月,国管局根据新指示,把那七本存折与部分归档物品送回傅作义家中。送达后,他连夜交给秘书:“再送回去,或者折价捐给工艺进出口公司。”秘书轻声提醒:“总理这次没让退。”傅作义摆手:“钱不动就不会添麻烦。”

1972年秋,他因心脏病复发辞去部长职务。临别水利部,同僚们送他到门口,他指着院中高大的国槐道:“树还在,我放心。”临终前,他最后一次写信给周总理,请求把全部存款纳入国库,并写道:“此身已衰,只盼台湾早日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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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4月19日凌晨,北京医院灯光雪亮。病房里,傅作义止不住咳嗽,他拉着爱人刘芸生的手,小声说:“钱的事,总理会办好,不要挂心。”同日中午,中央正式接受他捐出的四十万元存款。那一年,全国工人平均月工资不足七十元。

傅作义身后,国家每月为其遗孀发放四十八元生活补助,刘芸生不忍开口增补。毛主席闻讯批示:“一百元,差额补齐。”文件送达时,老夫人抚着公章低声说:“老傅没丢人。”

从1930年代的绥远沙漠,到1950年代的三门峡工地,再到1960年代的淮河治理现场,傅作义的足迹几乎串起了新中国早期水利版图。有人评他“得善终”,也有人称他“功过相抵”,但那几本始终未动的存折,确实写进了共和国的账簿。历史终归会给答案,或许并不需要今日旁人多费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