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岁末,台北八德路的“国防部”作战室整夜灯火通明,高魁元盯着墙上一张密密麻麻的空情示意图,神情焦躁。当时谁也没有料到,两年后,一名年轻少校会用一次果断的左转,撬动高魁元迟来的辞呈。
进入80年代,两岸空域表面平静,暗流却在上升。解放军空军雷达兵总结过:“台军飞行员越过第一条警戒线的频次在增加。”正式引发震荡的,是1981年8月8日的福州晴空。
那天11时许,美制AT-3教练机自台湾北部机场起飞,座舱前排的黄植诚迅速关闭无线电,紧接着压低高度,机头直指西北。80公里外,台湾岸防雷达上一道亮点突然消失,值班军官急得拍桌子:“不可能,他不敢!”可黄植诚就是敢。为了这一步,他已累积2100小时飞行经验,甚至熟记福州机场周边每一处备用进场标志。
副驾驶许秋麟察觉异常,惊慌失措:“教官,掉头!”黄植诚低声回道:“到东引岛再说。”短短一句对话,是整件事为数不多的现场声音。数分钟后,许秋麟跳伞落海,黄植诚独自飞抵福州。按照起义规程,他在跑道上空接连做出三个指定动作,随后平稳着陆。
这架价值500万美元的教练机静静停在福州机场,台北却已炸锅。蒋经国震怒,痛斥空军防范松弛;11月25日,高魁元向当局呈交书面“自请处分”,结束了他在军旅五十年的最后一个实职。追溯高魁元履历,从黄埔四期排长到“国防部长”,战功并不算少,可挡不住一次震撼岛内舆论的“单机出走”。
高魁元尚未完全从风口浪尖退去,又一记重拳砸向台军高层。
1983年4月22日凌晨,清泉岗基地宿舍楼里依旧弥漫着酒气,李大维已换好飞行服走向停机坪。前一晚,他悄悄灌醉同僚,今天只需自己按计划起飞。代号“ACP”的通飞任务原本用于测试通信盲区,正好给了他低空穿越的缝隙。
机轮离地后,他一路贴着海面飞行,时而钻入云层,时而紧贴浪尖。两小时后,闽南沿岸的海雾让他一度迷失方位,所幸最终在厦门以南海域发现领航点。地面高射机炮误把他的RF-5E当作敌机,一阵急促射击,李大维情急之下俯冲迫降于滩涂,机身断裂,人毫发无伤。
李大维落地半月后,被安排在空军某航校任副校长。相比他的顺利转身,台湾方面的后续更为尴尬。当时主持陆军事务的郝伯村在“立法院”被围追猛打,媒体尖锐提问:“陆军总司令对空军失控就无需负责?”郝伯村只得连夜撰写长达九千字的检讨报告,并在军中深入开展所谓“忠诚教育”。
郝伯村出身黄埔十二期,从远征军炮兵连长一路爬到“陆军总司令”,本以为凭金门炮战功绩立于不败之地,却因一名飞行员的临阵折翼而被迫低头。他虽未丢官,但声望首次显著滑坡。
1989年2月11日上午,一架F-5E战斗机从台东起飞执行对雷达通信死角的核查。驾驶员林贤顺中校先按航线飞了七分钟,随后猛然左转,超低空贴海面疾驰。雷达光点刚消失,台军指挥中心误判为机械故障,紧急调机搜救。一个小时后,追击机组在海峡中线捕捉到目标,却已无力拦截。
林贤顺原打算降汕头,因大雾改跳伞,左臂扭伤被渔民救起。新华社当天仅用一行文字报道“油料不足坠毁”,最低调的措辞,却在台湾引起最大级别的责任追究。
这一年,空军政战部主任唐飞刚满五十七岁,在台军内部以“飞行理论专家”著称。不幸的是,归队不成的林贤顺正是他在政战系统重点跟踪的“核心人才”。上层将炮火集中到政战部,唐飞被撤职,不过很快转入后备系统,1990年便坐回副总司令席位。看似贬谪,实为借位调整。
三起事件呈现出同一轨迹:飞行员突袭式脱离,两小时左右穿越海峡,然后在大陆安全落地;岛内高阶将领或辞职、或检讨、或暂时退场。不同之处在于,高魁元彻底淡出权力核心,郝伯村靠资历维持地位,唐飞则以专业能力重新起立。
值得一提的是,这三位飞行员在大陆得到的安排大体相似——航校或学院副职,级别从副师到正师不等。原因很简单,技术稀缺且思想可靠,放到一线部队并非最佳选项,放在教学体系却能“传帮带”。
如果以时间为坐标,高魁元辞职时五十四岁,郝伯村检讨时六十四岁,唐飞被撤职时五十七岁。年龄越大的将领,对政治震荡的抵御力越强,但他们也在一次次空中折翼中品尝到权力的脆弱。
20世纪80年代的海峡天空,看似宽阔,其实每一次不经意的航迹偏离都伴随着雷达报警、电话惊呼与官场风云。杜道时、郝子仪在1949年揭开序幕,而黄植诚、李大维、林贤顺的连续行动把飞渡高潮推向整整一个年代。对台湾军政高层而言,这不是简单的个人叛逃,而是一连串制度漏洞在刺眼阳光下的曝光。
空域安保、雷达缝隙、指挥链条……凡是出问题的环节,都有人为此付出职位代价。三位空中勇士能在风高浪急的年代精准抵达彼岸,也正是这些漏洞叠加的共同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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