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浪财经

新浪财经欧洲站站长 郝倩 发自瑞士日内瓦

1月4日凌晨,一位憔悴的妈妈,莱蒂西亚在她的社交账户上发布了一条视频。视频里她哽咽的说,“我的儿子阿图尔已经去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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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1日凌晨1点半左右,瑞士滑雪胜地克莱恩-蒙塔纳(Crans-Montana)的一间酒吧里突发大火。1日上午,16岁瑞士少年阿图尔·布罗达尔(Arthur Brodard)的妈妈,莱蒂西亚·布罗达尔-西特尔(Laëtitia Brodard-Sitre)开始焦急的找寻儿子的消息。

阿图尔,2009年2月22日出生,很快就将迎来他17岁的生日,莱蒂西亚认为让孩子元旦和同学好友们出去玩一玩也没什么不可以。她并不认为自己是不负责任的妈妈。

然而,火灾的严重程度突破了很多人的想象。伤亡者过多,伤势过为严重,很多伤亡者都面目全非,伤者也被分散送到瑞士,法国,德国,甚至意大利的医院予以救治。

在开始的三天,确认身份成为一项艰巨的任务。莱蒂西亚和孩子爸爸联系了各大医院,希望找到儿子,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他们提交了DNA样本,开始“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钟都是煎熬。在这个元旦假期,莱蒂西亚那张憔悴的面孔几乎遍及各大欧洲电视台,她头发凌乱,红着双眼,嘴巴都干到起皮,还是锲而不舍的对着所有的镜头,举着她的手机,希望更多的人看到她儿子的面容,提供一些线索。

在前30个小时,她不眠不休,心急如焚,甚至开始有些愤怒。她不知道孩子是生是死,又怕如果孩子重伤被送到医院,要一个人对抗生死,她却无法陪伴身旁,她无法承受这种心理的折磨。

三日后,噩耗还是来了。她找到了她心爱的阿图尔。他正是40位死者中的一位。和他的身份同时被确认的,还有两名分别为21岁和16岁的瑞士女生,和一位18岁的瑞士男生。

莱蒂西亚,成为2026年开年欧洲全网最令人心碎的妈妈。她收到最后一条儿子的信息,发于1月1日凌晨12点多,儿子祝她新年快乐,并说了一句“妈妈我爱你”。

在收获了很多网友和好心人的支持同时,莱蒂西亚也被很多人苛责,是不是不该让16岁的儿子元旦在酒吧里和朋友派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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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滑雪胜地夜店跨年夜的火灾,成为欧洲这个元旦假期最受关注的事件之一。一场事故导致40人丧生,119人受伤,其中大部分为重度烧伤。

40名因火灾殒命的受害者中,20位都未满18岁,其中有8名还不足16岁,剩下20位受难者年龄在18岁到39之间。伤者中也有很大比例的未成年人。

除了酒吧自己的安全防火疏漏,这场跨年大火引发了欧洲经常在讨论的问题——酒精。因为这次的伤亡者中,有太多的未成年人,这些伤亡者真的太年轻了,让很多欧洲人都为之动容。

——欧洲法定饮酒年龄低至16岁

这次火灾的原因和追责都还在进行中。但很多事实性的基本原因已经厘清——比如酒吧的主要架构处于地下一层,上下楼只有一个狭窄的楼梯。安全出口无法正常通过,隔音层是否易燃。更根本的,在这种充满诸多不安全因素的设置之下,他们还在酒精以外提供小烟花服务,以增强派对的气氛。比如绑着火花四溅小烟花的“烟火香槟”,“烟火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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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这些安全隐患不谈,未成年人成为酒吧的常客,甚至没有一个有效的确认年龄的系统。如今酒吧老板夫妇俩已经因为疏于管理致人伤亡接受调查,有专家称:为未成年人提供酒精饮料这一点,只会加重刑罚。

在这个知名的滑雪胜地,此次火灾发生地的酒吧,深受“年轻人”的欢迎。按照规定,16岁以上方可进入这间酒吧,但实际上保安的管控没有那么严格。瑞士法定饮酒年龄就是16岁,16岁可以饮用啤酒和葡萄酒,18岁可以饮用度数高一些的烈酒。

这就是为什么,一间酒吧大火,失去生命和健康的都是一些未成年。惨案发生第二天,很多家长开始“找孩子”,16岁的,18岁的,甚至还有15岁,13岁的。

密闭空间,震耳欲聋的音乐,酒精,玩火,还都是未成年人。很多欧洲人也认为,的确火灾难以避免,但这个年龄,以酒精麻痹神经,再那种危险的境地之下,更难激发求生本能。

之后流出的很多现场视频也显示,在“烟花伏特加”点燃天花板,以及之后火势刚开始蔓延开时,很多孩子并没有想到逃离,而是仍在开玩笑,拍视频,打趣。

很多网友认为,酒精的麻痹,社交媒体的成瘾,让很多孩子失去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失控的酒精?

欧洲未成年人饮酒问题有多严重?微博网友@横卧的灰狸 提到,“16岁喝到宕机在德国太常见了。都是大孩子出面买酒,小一点的跟着狂喝。那种超市里卖的迷你小烈酒,德语叫Party Klopfer,几乎是青少年派对必备,浑身上下能藏几十瓶,进酒吧去厕所喝了再出来,根本不需要在那里买什么烈酒。”

同时,很多家长同意,欧洲的青少年很多都去酒吧去夜店派对,这已经成为一种社交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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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惨案发生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这些未成年在酒吧派对,换做成年人,结果仍然不会有太大改变。但惨案的发生,无疑是再一次敲响了警钟,欧洲未成年饮酒问题是不是有些太过严重了?

实际上,欧洲关于未成年人饮酒的讨论一直都有,只是很少真正引起大众的关注。欧洲酒精和其他药物学校调查项目(ESPAD)2019年做过一次调查,当时发现在过去一个月内,15-16岁之间的未成年人中有近一半都喝过酒,其中三成发生过“暴饮”。这个比例之高令人震惊。

在过去几十年间,很多欧洲国家都提升了最低饮酒年龄,从16岁提升到18岁。结果显示,最低年龄的提升有效的减少了酒精的消耗。

下图中,左面是2000年欧洲各国的最低饮酒年龄,右边为2020年的饮酒年龄规定,红色为18岁,绿色为1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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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对最低饮酒年龄的规定和德国一致,即最低16岁开始。法国和意大利法定饮酒年龄则都是18岁。总体而言,欧洲仍有很多国家允许16岁的孩子合法饮酒。比如奥地利,比利时,丹麦,以及高中生饮酒比例同样很高的瑞士。

英国的问题也是同样突出。世卫组织根据2021到2022年数据做过一项调查,发现超过1/3的英国11岁孩子都开始饮酒。高收入家庭的饮酒比例还高过低收入家庭。

欧洲很多组织都在呼吁对青少年饮酒的管制,因为研究显示,青少年饮酒问题已经影响到欧洲各国孩子的学校成绩表现,同时引发诸多社会问题。

不仅是青少年饮酒的问题,还有欧洲各国对“酒驾”的容忍度。比如,法国对醉驾的定义,是血液酒精浓度50毫克/100毫升血液中酒精含量50毫克。酒精含量在50到毫克之间,会导致135欧元罚款。基本可以换算为每小时喝一小杯葡萄酒。德国的规定也差不多,只是对21岁以下的年轻司机要求“零酒精”。

所以每到节庆期间,欧洲的“醉驾”问题就会尤为严重,带来人员伤亡。

——欧洲酒文化正在改变

欧洲酒文化延续了数千年,被视作传统,庆祝,以及社交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欧洲的酿酒工艺也延续数千年,成为当地历史文化,甚至经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现在,欧洲也开始反思“正常饮酒”和“有害饮酒”的区别——这已经成为欧盟整体都认可的一个重要问题。

这其中就包括酒驾和低龄饮酒。

比如,根据世卫组织的数据统计,从2010年到2020年,随着对酒驾加强管制,欧洲酒驾引发的道路交通事故减少了37%。同时,随着对酒业市场营销的监管,以及学校加强教育,从2011年到2019年,低龄饮酒的比例也有所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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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0年到2020年,14个欧洲国家人均酒精消耗减少超过一升,例如爱尔兰,立陶宛,西班牙,希腊,法国,芬兰,塞浦路斯和荷兰。希腊的酒精消耗减少比例是最高的。

并不是所有欧盟成员国都取得同样的成绩,有一些不进反退。比如,东欧的保加利亚,罗尼亚,波兰的人均酒精消费不降反升,马耳他,意大利和挪威同样如此。

总体来看,欧洲整体53个国家依然是全球酒精消耗量最高的,未成年人饮酒问题也依然严重。希望此次瑞士火灾伤亡事件,能再次在欧洲敲响警钟,事故调查的同时,也能让更多人意识到低龄饮酒可能带来的未知隐患。